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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十八回 案情總結再尋線 謫仙獻身卻無緣

支心愁文絡,持筆苦走文,正道滄桑望,版正運德生。整座大廳里唯一一個狀況外的家伙,就是郝瑟。

此時,郝瑟正苦大仇深死死瞪著那三個箱子,一雙死魚眼凶光迸現,好似要在那箱子上鑿幾個洞出來才肯罷休。

旁邊的黃大壯黃二壯看得是心驚膽顫,一旁嘀嘀咕咕。

「喂喂,你看郝軍師這樣子,莫不是跟銀子有仇?」黃大壯一臉不解。

「人家都說讀書人視錢財如糞土,原來是真的。」黃二壯咋舌。

而實際情況卻是,某現代法治公民正在一邊回想某撒的經典節目,一邊思考一個關乎人生的重大問題。

上一次強搶民男勉強還能算是不知情,可這次卻是全程參與!

話說搶劫罪啊要判幾年來著?

老子記得貌似是根據搶劫數額來定罪的……

「來啊,把我的大刀拿來!」卯金刀突然提聲一喝,驚得郝瑟豁然一抬頭。

但見孟三石從大廳最後的太師椅之後取出一柄寬刃長刀,送到了卯金刀手中。

卯金刀橫手握刀,深吸一口氣,抬臂朝著銅鎖狠力一劈。

就听「鏘」一聲,銅鎖應聲斬裂落地,楊二木立即上前,拉起箱蓋順勢向上一掀——

霎時間,光華滿室,滿廳震驚。

那箱子中,竟是滿滿當當碼著整整一箱的銀元寶!

一瞬死寂之後,整座大廳都沸騰了。

眾匪歡呼擊掌,擁抱大笑,還有幾個甚至喜極而泣。

我去,這一堆銀子平攤到每個人頭上,起碼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郝瑟死魚眼暴突。

大廳中,卯金刀一臉喜氣走到第二個箱子前,再次揮刀劈下。

第二個箱子一打開,整座越嗇寨都沸騰了。

這個箱子中,竟是滿滿一箱子的珍珠,燈火之下,那珠寶特有的潤澤光彩險些沒閃瞎眾人的雙眼。

「發財了發財了!」

「天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寶貝啊!」

「哈哈哈哈哈!」

眾匪徒全體癲狂。

毀了!就沖這箱子里珠寶的價值,起碼十年以上……

郝瑟噗嗤一下蹲在地上,雙手抓頭,死魚眼翻白。

「大當家,趕緊,打開第三個箱子看看!」

「快快快!」

「就是,剛剛那六個人只顧護著這個箱子,這個箱子里的東西肯定最值錢!」

眾人七嘴八舌大叫。

卯金刀一張油臉噌噌放光,揮刀劈開了最後一個箱子的銅鎖,掀起箱蓋。

一瞬寧靜。

卯金刀瞪著箱子的□□眼豁然繃大,忽然,面色一沉,咚咚倒退兩步,大叫一聲︰「晦氣!」

「怎麼回事?」楊二木急忙上前,定眼一看,也是面顯驚色,大叫道,「晦氣晦氣!快快快,把這個箱子扔出去!」

這一喊,眾人皆是一驚,紛紛涌上前去圍觀。

黃二壯黃二壯也湊熱鬧把蹲在原地估算自己罪行的郝瑟給拖了過去。

待眾人來到箱前一看,皆是臉色一變,最後被拖來的郝瑟打眼一瞅,更是險些厥過去。

先人板板,啥子鬼呦!

第三個箱子里,非金非銀,非寶非珠,而是一卷破破爛爛的草席,呈一個「弓」字狀窩在箱中;草席卷頭露出一團亂糟糟的黑發,草席卷尾則露出一雙沾滿泥土的干瘦雙腳。

那腳上破皮干裂,腳趾甲都翻了起來,皮膚顏色更是灰暗如土,一看就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體。

完了完了,無期or死刑沒跑了!

郝瑟一臉苦逼。

「老二,老三,你們趕緊帶幾個人把這個箱子搬出埋了!」卯金刀沖著身後大喊。

豈料此言一出,緊跟在卯金刀身後的楊二木立即立即一捂腦袋,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倒在一邊,哎呦呦叫了起來︰「哎呀呀,大當家,剛剛老二我沖鋒陷陣,被削了腦袋,這會兒頭暈眼花,實在是動不得啊!」

說著,順勢一躺,就暈倒了。

身邊的一眾豆芽菜跟班們立即一陣咋呼。

「二爺,二爺您沒事吧!」

「趕緊,二爺,我們先到那邊坐一坐!」

說著,就前呼後擁將楊二木給架到一邊,又是扇風,又是倒水,好不熱鬧。

這邊的黃氏兄弟一看頓時就急了,趕緊給身後幾個兄弟使眼色,這幫兄弟立即心領神會,呼啦一下竄上前把孟三石給抬了起來。

「三爺!三爺您沒事吧!您剛剛可是受了重傷啊!」

「哎呀呀,你看三爺這臉色,簡直白得跟鬼一樣!」

「三爺,咱趕緊去那邊躺一躺!」

說著,就不由分說捂住孟三石的嘴巴,七手八腳把孟三石抬到另一側,扇風的扇風,端水的端水,簡直和那邊的楊二木一眾不出二致。

結果就在眨眼之間,卯金刀身邊就空蕩蕩一片,只剩了一個人——郝瑟。

納尼?啥子情況?

一時未反應過來的郝瑟一臉懵圈,眼睜睜看著那卯金刀一臉欣慰上前拍了怕自己的肩膀,笑道︰「果然還是郝軍師仗義啊!」

誒?

「郝軍師,這個箱子就交給你了。」

誒誒?

「就埋到後山吧。」

誒誒誒?

「記得埋深一點,免得被那野豬給拱出來撕爛了,那可就太不吉利了。」

坑爹啊!

郝瑟再次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惡意。

*

月弦殘懸黑雲密,樹影搖曳若鬼行。

越嗇山後山之上,漆黑一片,夜鳥偶鳴,陰風陣陣卷起如煙黃塵。

「吭嚓」一柄鐵鍬狠狠插入地面,撅飛一鏟黃土。

「這幫沒義氣的家伙,太不仗義了!用老子的時候,一口一個郝軍師、郝兄弟,叫得比蜜還甜,可一到緊要關頭,都丫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吭嚓!」又一鐵鍬土鏟到一邊。

「老子我好歹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學歷人才,居然讓老子來埋尸?!這簡直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殺雞焉用牛刀!」

「吭嚓嚓!」鐵鍬狠狠插入土坑,停住了。

彎腰挖土的身影驟然直起,雙手一擼袖子,叉腰長嘯︰「先人板板!老子不干了!這箱子跟老子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憑啥讓老子來埋啊?!」

說著,一腳踹翻鐵鍬,雄赳赳氣昂昂扭頭就走。

可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就這麼把箱子扔在這,是不是不大厚道啊?俗話說人死燈滅入土為安——呃……」

再邁出一步︰「那也不能半夜三更的來挖坑,這若是有個尸變鬧鬼啥的老子可鎮不住!」

邁出第三步︰「大不了明早天亮了老子再來——」

「咚!」

一聲悶響突然在背後響起。

郝瑟身形一僵,保持著高抬腿的姿勢,一幀一幀轉過身。

「咚!」又是一聲。

我勒個去,不是吧!

郝瑟死魚眼暴突,目光直直射向聲音的來源——

好、好像是那個裝著尸體的木箱……

鬧、鬧鬼?!

詐尸?

還是僵尸王?!

難道這是玄幻劇?!

一陣陰風嗖嗖吹過郝瑟慘白的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山頂又恢復一片死寂,竟是連夜鳥的叫聲都消失了。

「咕咚!」郝瑟咽了一口口水,慢慢落下腳。

「咚咚!」那箱子猝然又響了兩聲。

「媽呀!」郝瑟尖叫一聲,手腳並用飛爬回去,一把抓起鐵鍬開始拼命挖土︰「大哥、大哥!我錯了!我這就給大哥挖坑、挖個大坑、挖個妥妥的大坑!保證大哥你睡的舒舒坦坦一覺到天亮——啊呸,是含笑九泉!」

「咚咚咚!」那箱子又響了起來,這次,甚至整個箱體都有些晃動。

郝瑟死魚眼一爆,汗珠子好似蹦豆子一般冒了出來,手下的鐵鍬簡直舞成了風火輪,揚得黃土漫天亂飛。

「大哥大哥!您別急啊!小弟我正挖著呢!大哥您放心,小弟我可是藍翔畢業的,挖掘功夫那絕對是棒棒噠,這坑絕對是寬窄合適舒適度一流閻王見了也要扭三扭!」

「 !」那箱子發出一聲脆響,又恢復一片死寂。

郝瑟保持著挖土的姿勢僵在原地,汗珠子順著脖頸子滑入脊背。

嗖嗖山風呼嘯而過,吹得郝瑟後背汗毛倒豎一片。

「大哥?」郝瑟抖著嗓子叫了一聲。

箱子沒有反應。

郝瑟咽了咽口水,瞅了一眼自己挖得大坑,竟是已有一人多深。

「大哥你滿意了?」

箱子依舊一片沉默。

「呼——」郝瑟長吁一口氣,抹了一把脖子腦門上的汗珠,把鐵鍬放在一邊,上前繞著那箱子轉了一圈,小聲問道︰「大哥,你要是不出聲,小弟就當你滿意了啊!」

箱子沒有回應。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郝瑟雙手合十死魚眼含淚朝天拜了一圈,緊了緊褲腰帶,一把拖住箱子,死命向坑里拖。

「大哥您放心,小弟我明天就給大哥你立個碑,日日三炷香供著,保證大哥你在這吃得好睡的香,大哥您就妥妥地安息吧,可千萬別——誒?!」

地面拖行的箱子突然卡住了。

「喂喂!大哥,不帶這樣的啊!」

郝瑟急忙趴地檢查,發現竟是一塊石頭詭異卡住了箱底。

「搞啥子呦!」郝瑟一頭黑線,只好換個方向拖行,不料那石頭卡得很是蹊蹺,轉了半天也轉不過去。

「先人板板,老子還不信了!」郝瑟直起腰,往手上吐了兩口吐沫,雙手探入箱子底,狠力一抬——

「娘額,這箱子咋這麼沉——」郝瑟驚呼一聲,手臂一軟,整個箱子驟然失去平衡,向旁邊一翻,箱子蓋 噠一聲打開,那卷草席咚一聲掉出,順著山坡咕嚕嚕一路滾了下去。

「我勒個大去!」郝瑟雙手捧臉大叫一聲,拔腿狂奔追出。

待好容易追上,那草席早已零落散開,露出草席中的尸身直挺挺躺在地上。

郝瑟壯著膽子上前一瞄,頓時發根倒豎。

地面的尸體,身形頗長,顯然是一具男性尸身,凌亂套著一身黑色粗布短靠,長發亂遮在臉上,整張面容都看不清,露出的手腳皆是指甲翻起,膚色黑紫,手臂上還有塊塊爛肉,散發出詭異臭味,顯然是尸身已經開始腐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郝瑟抖著死魚眼皮朝著四下一頓亂拜,彎腰撿起草席,用兩根手指拎著,顫顫巍巍走到尸身前,蹲下將草席蓋在了尸體上,雙手合十︰

「大哥對不住啊!小弟一時失手,您別見怪啊,小弟這就——」

「嚓!」

突然,詭響驟起,草席飛翻,一只枯手猝破草席竄出,死死抓住郝瑟肩膀。

一團黑發倏然逼近眼前——宛若無臉之鬼!

郝瑟死魚眼瞬間爆裂︰「聊齋啊啊啊啊啊!!」

「吱呀——」

門軸一響,兩道人影逆光走進,雙雙站到床頭一看,不由滿頭黑線。

「郝軍師、郝軍師!」孟三石皺眉拍打郝瑟肩膀。

「唔……」郝瑟雙眉緊蹙,腦袋在床鋪上磨蹭兩下,忽然,眼皮一顫,死魚眼豁然大睜,整個人就好似彈簧一般彈了起來,驚叫一聲︰「臥槽,老子什麼時候睡著了!」

孟三石和黃二壯齊齊嘆了一口氣。

「我去!嚇死老子了!」郝瑟回眼一掃,驚悚大叫,「你倆什麼時候來的?!」

孟三石和黃二壯︰「……」

三人默默對視半晌——

「嗯咳,那個——三爺、黃二哥,早啊!」郝瑟拽了拽衣服,干笑。

「郝軍師睡得不錯啊!」黃二壯望著郝瑟,一臉不信任,「這位兄弟怎麼樣了?」

「先人板板!」郝瑟立時面色大變,迅速轉身在床上男子額頭鼻尖處亂模一氣,少頃,才長吁一口氣,拍著胸口道,「還活著還活著……」

孟三石一臉無奈,上前翻了翻男子的眼皮,檢查了一遍包扎的傷口,略顯驚訝道︰「這小子居然真的熬過來了——可他昨夜的樣子,分明已無已無求生之念……」

說到這,孟三石不由一頓,轉目望向郝瑟︰「難道是郝軍師你——做了什麼?」

「還能有誰?!當然是老子我力挽狂瀾啊!」郝瑟一臉得意,啪啪啪拍著胸脯,「有我郝瑟出馬,那絕對是一個賽倆!我昨夜跟這位大哥是聊星星談月亮侃人生謅理想,從古至今從中到外的案例分析,條條框框皆鞭闢入里,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那叫一個舌戰群儒語驚四座,立馬就藥到病除生白骨活死人,將這位大哥從死亡線上給拽了回來!」

一瞬沉寂——

孟三石和黃二壯愣愣看著郝瑟還沒擦干淨的口水漬︰「……」

「怎麼,你們不信?」郝瑟死魚眼瞪向二人。

「咳,二壯,給這小子喂點早上熬的米油。」孟三石開啟無視技能,扭頭掏藥瓶。

「好。」黃二壯轉身將手里熱氣騰騰的陶罐擺到桌上,開始專心致志向碗里舀米油。

喂喂,你倆無視老子是吧!

郝瑟眼角一抽。

可下一刻,一看黃二壯那笨手笨腳眼瞅就要把米油精華全扣在男子頭上的節奏,郝瑟立即把那點小不爽拋到了一邊,急忙就沖了上去︰「小心、小心!」

一邊喊,一邊將躺在床上男子慢慢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反手拔開男子的嘴巴︰「黃二哥,你小心點喂。」

「放心,俺省的。」黃二壯小心翼翼拿著勺子,舀出一勺米油,顫顫巍巍送到男子嘴邊,那姿勢、那手抖頻率,看得郝瑟是心驚膽戰。

「黃二哥,你行不行啊?」郝瑟抖著眉毛問道。

「沒問題!俺可是——嘶!」

一句話沒未說完,就見黃二壯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然後雙眼直勾勾瞪著前方,整個人都傻掉了。

「黃二哥?」郝瑟一怔。

黃二壯保持呆滯表情,傻傻瞪著前方。

「喂喂,黃二哥,你不會中邪了吧!」郝瑟揮手大叫。

「怎麼了……」旁邊調藥的孟三石轉頭回望,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越嗇寨的三當家竟也僵在了原地,瞠目結舌,滿面震驚,好似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一般。

喂——喂喂喂!

啥子情況啊?!

郝瑟背後陣陣發涼,順著二人目光方向推測——顯然這倆人視線的終點都是靠在自己身上的這位男子……

又出啥ど蛾子了?!

郝瑟干咽口水,僵硬撐起男子身形,讓男子靠在自己一只胳膊上,然後腦袋慢慢向前伸,轉到了男子的側面,抖著眼皮望去——!!

郝瑟死魚眼爆圓欲裂,三魂七魄瞬間飛游九重天外。

眼前黑衣男子,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震懾心魂的眼眸,澈清泉,亮皎月,就好比——天穹霜星破雲,明月出海鏡天。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見那雙長翦輕輕一顫,遮住眸光,宛若抖落漫天星辰。

郝瑟只覺渾身一震,這才悚然回神,發覺自己胸口劇痛,竟是許久都忘了呼吸,險些被憋死。

「我勒個去!」郝瑟急喘幾口氣,狂拍胸口。

「呼!」

「嘶!」

兩聲異聲從身後傳來,郝瑟扭頭一看,正是黃二壯和孟三石二人,皆是一副拍胸喘氣的姿勢,和自己表情動作如出一轍。

臥槽!簡直就像所有人都被攝魂了!

驚魂未定郝瑟默默望了一眼孟、黃二人,但見孟三石面色驚詫,黃二壯一臉失魂臉紅……

嗯?

「郝、郝軍師,俺、俺這麼粗手粗腳,實在不適合照顧病人,」黃二壯整個人紅得好似一個熟透的螃蟹,把手中的粥碗塞給郝瑟,「俺、俺先出去透透氣……」

說完,竟頂著一個紅丟丟的沖天髻一溜煙跑了。

喂喂!

一手端著粥一手扶著男子的郝瑟臉皮一抽。

「咳,郝軍師,藥膏調制好了,和昨夜我給你的新活美膚散和一起敷在這位、這位兄弟的傷口上——」孟三石將手里的一個白色瓷瓶塞到郝瑟腋下,竟也匆匆奔了出去,留給郝瑟一個紅彤彤的粗脖子背影。

喂喂喂!

你們好歹也是見多識廣天天強搶良家婦男的霸王土匪好伐,咋一到緊要關頭比老子這個貨真價實的黃花大閨女還害羞啊!

郝瑟保持著一手端著碗、咯吱窩下夾著藥瓶,另一手還扶著病號的詭異姿勢,死魚眼皮亂跳。

突然,郝瑟只覺胳膊上一輕,竟是那男子自己坐直身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掙扎起身。

「大哥,你身體還虛著呢!別亂動!」

郝瑟立時急了,趕忙把粥碗藥瓶往旁邊小桌上一撂,扶住男子。

男子身形輕輕一顫,抬眼看了郝瑟一眼。

臥槽!

郝瑟又是呼吸一緊,滿眼星辰碧落,滿腦月色撩人。

哎呦娘哦,這位大哥的眼楮也太魔性了吧。

郝瑟咕咚咽下口水。

那男子長睫一顫,輕輕垂下。

郝瑟頓感壓力消失,立時從恍惚中回神,忙扯過一個被子折成一個靠墊,扶男子慢慢靠穩,這才長吁了一口氣,又端起了粥碗,舀起一小勺米油送到男子干巴巴的嘴邊。

「來,趕緊喝一口。」

男子垂眸,嘴唇抿了抿,慢慢張開一道小縫。

郝瑟頓時一樂,迅速開始填鴨喂粥,一口接一口,喂得不亦樂乎︰

「大哥,咱們先喝點稀的,等過兩天你身體好些了,小弟再給你搞點好吃的。」

男子神色不動,緩緩咽下米油。

「看大哥你這臉色,簡直跟黃蓮一樣苦大仇深,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郝瑟一臉堅定,「今天黃二爺他們肯定要去鎮子上買米,小弟一會兒就跟三爺打個申請,最好能買只老母雞給大哥你補一補……」

一邊叨叨著,一碗米油迅速見底,郝瑟又端起旁邊的粥罐一陣亂刮,好容易才刮出小半碗,坐下給男子繼續喂,「太摳門了,居然才給這麼一點……老子不是說了要把老子的口糧讓出來了嘛,這麼點連塞牙縫都不夠吧……」

男子微張的雙唇合上了。

「呃?大哥,你咋不喝了?」郝瑟頓時急了,把勺子送到男子嘴邊,「再喝一點啊。」

男子垂睫,抬手將郝瑟手里的勺子慢慢推了回去。

「大哥?」郝瑟皺眉,「你不會是挑食吧?」

男子手一頓,繼續推勺子,然後把勺子推到了郝瑟的嘴邊。

我勒個去!

郝瑟這才明白過來。

「大哥,你這是讓我喝?」郝瑟滿頭黑線。

男子垂頭,推著勺子的手堅定不移。

「大哥,你放心啦,小弟還有呢!雖然黃二爺那個摳門說只給我們一份口糧,但肯定不會這麼不人道的……呃……應該不會吧……」

郝瑟瞅著手里的半碗米油惆悵了半秒︰「沒事,一會兒小弟去找大當家背幾首古詩,怎麼著都能從大當家的飯桶里搶一碗大米飯出來!大哥,你放心喝吧!」

男子沉默不動。

「大哥,喝吧!」郝瑟堅持吧勺子送過去。

男子微微偏頭。

「大哥你真不喝?」郝瑟圓瞪死魚眼。

男子垂眸不動。

這人是屬驢的吧,倔的要死啊!

郝瑟眼皮一跳,啪一下把碗放在床鋪上︰「好!不喝就不喝,听說這米油可是美容聖品,剩下的這些正好給大哥你你敷臉!」

說著,郝瑟就往手里倒了一坨米油,反手就朝男子臉上糊過去。

男子長睫一動,豁然睜眼,直直望向郝瑟。

郝瑟立時被鎮,全身僵硬。

男子眼中眸光一動,好似輕嘆了一口氣,拉下郝瑟手腕,用手指沾著郝瑟手中的米油,在鋪邊□□床板上慢慢寫道︰

【飽了】

「誒?大哥,你會寫字啊!」自穿越以來一直和文盲混在一起的郝瑟不禁驚喜過望。

男子輕點頭。

「那……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啊?」郝瑟的注意力立時被轉移,「小弟不能每次都對你‘大哥大哥’呼來喝去的,太不方便了。」

男子手指輕微一顫,然後又沾著郝瑟手心的米油繼續在床板上寫道︰

【天清】

「天……清……」郝瑟低聲念著這兩個字,慢慢抬眼。

眼前之人,雖然瘦若枯骨,形容月兌像,面色蠟黃,可那一雙藏星蘊月的眼楮……

「天清,這名字起的真好……」郝瑟表示心塞,「哪像我的名字……唉……」

【恩公的名字是……】

男子枯瘦手指繼續寫道。

「呃、咳……恩公什麼的小弟可擔當不起,」郝瑟一臉扭捏撓了撓脖子,「小弟姓郝,赤耳郝,名瑟,錦瑟的瑟。」

男子手指一滯,抬起長睫,看向郝瑟。

郝瑟臉皮一陣發燒︰「那、那啥,這名可是我老爸起早貪黑給老子起的,可是天下獨一份的好名字!」

男子雙眸中瑩光璀璨,好似一滴月光墜入山泉,蕩開一圈漣漪。

郝瑟的臉更燒了。

【好名字】

枯瘦手指寫下三個字。

「大哥,你是第一個夸我名字的人!」郝瑟啪啪拍著名為天清的男子的肩膀,一臉感動。

可感動了沒一秒,又冒出一個疑問︰「大哥,這麼說來,你姓‘天’?」

男子手指一顫,慢慢蜷起片刻,又粘了一點米油,在床板上寫了一個字。

可這次,也不知是男子氣力不濟還是米油已經干涸,寫出的字跡十分模糊。

郝瑟瞪著眼楮瞅了半晌,才從男子的比劃順序上模糊判斷個大概︰

「橫折……橫……撇……尸?!」

郝瑟死魚眼皮一跳,抬眼望向男子︰「大哥,你姓尸?」

男子手指一僵,抬眼望向郝瑟,眸光盈盈,似是有千言萬語難言。

郝瑟頓時鼻頭一酸,拍著男子的肩膀,一臉感同身受道︰「小弟理解,十分理解!這姓啊名啊都是天生父母給的,沒得選,只能認了!小弟不是說這個‘尸’這個姓氏不好,大哥這姓氏再怪也沒有小弟這名字怪……總之,那個大哥,哦不,尸天清同志,啊不,尸兄,咱們倆可真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說著,就一臉過來人的模樣捏住男子的手掌使勁兒搖了搖。

男子定定看著郝瑟緊握的手,靜了片刻,也慢慢反握住郝瑟的手指。

郝瑟不禁感慨萬千,一把攬住尸天清的肩膀,豪氣萬千撂話道︰

「好,尸兄,以後你就是我郝瑟的兄弟!咱倆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天大的事,都有我郝瑟罩你!」

尸天清靜靜看著郝瑟,眸中晨星流彩,看得郝瑟全身都快酥了,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咕咚——」郝瑟一咽口水,拍胸喘了兩口,一拍手,「好!那麼,咱們開始換藥吧!」

說著,就轉身抓起孟三石剛給的白瓷瓶,又掏出昨夜的粉紅瓷瓶,一臉糾結︰「先上哪個來著?哎呦,老子這記性,簡直是感人啊……」

尸天清看了郝瑟的背影一眼,又將目光移向床板上最後寫的那個字,慢慢用手指描繪著字形,那筆跡,分明在「尸」字中間還多了一筆,可還未寫完,就見尸天清手指一動,輕輕抹去了所有的字跡,再無半絲痕跡。

*

許久許久之後,某位現代人郝瑟才意識到這個烏龍誤會。

明朝用的乃是繁體字,所謂的「尸」應該是「屍」才對啊!

而尸天清則是慢慢放下手臂,清眸在郝瑟臉上一掃,後撤一步,向卯金刀恭敬一抱拳。

死一般寂靜。

卯金刀額頭跳了幾跳,嘴角一扯︰「哈哈哈哈,好好好!」

說著,突然雙眉一豎,身形猝竄上前,出掌化風,猶如巨濤翻浪,轟然拍向尸天清面門。

尸天清頓時面色一變,身形一旋把拽到郝瑟一邊,反身就迎了上去。

郝瑟還未回過神來是怎麼回事,就覺眼前一花,自己竟到了孟三石身側,而大廳之中,尸天清和卯金刀已然戰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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