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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十九回 帥氣上線惹桃花 黑林默刃顯身影

支心愁文絡,持筆苦走文,正道滄桑望,版正運德生。

旗幌飄飄連雲海,小販爭唱賣貨郎。

「哇塞!哇塞!!臥槽!!」

郝瑟站在樂安縣城門之內,三白眼圓瞪,口齒大開,一副鄉下人進城的震驚表情。

放眼望去,一條寬約十丈的街道迎面鋪展而開,但見各色幌幡迎風招展,沿街望去,無數店鋪迎街敞門,客人絡繹不絕,小商攤販駐在街側,吆喝聲聲不絕于耳,路人百姓熙熙攘攘,一片熱鬧非凡景象。

「先人板板!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古代縣城啊!」

郝瑟滿面激動之色溢于言表,一邊胡亂四下張望,一邊慢慢前行。

「布店、成衣店,緞行;茶葉店、鞋店、蠟燭店;山貨店、茶館、當鋪、米行、磨坊……娘額,這簡直比王府井大街還熱鬧!啊!看這家綢緞店!」

說著,郝瑟一溜煙沖到街道東側一家店鋪里,探著腦袋向店內一望,但見那店內綢緞成排,七色耀目,華麗無比。

「這綢緞肯定很貴!」

郝瑟連連咋舌,腦袋一縮,轉了個身,又奔向另一側的瓷器店,只見那店內,青花瓷器羅列,釉面細潤,玲瓏俊秀,精致無比。

「青花瓷!明朝的青花瓷!這肯定上億了!」

郝瑟扒著門框,一雙死魚眼爍爍放光。

「去去去!這是哪來的小叫花子,別擋著大門!」店內的小二滿面怒氣把郝瑟給哄了出來。

而向來脾氣不咋地的郝瑟卻是毫無惱怒之色,反倒一臉羨慕看了那小二一眼,砸吧了兩下嘴巴,退到了街道中央,死魚眼定定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叉腰橫立,只覺心中一股豪氣憑空升騰而起。

「尸兄,咱們定要在這好好做一番大事業!」

豪氣萬千喊完,身後卻無人應聲。

「尸兄?!」郝瑟心頭一跳,忙一回頭,立時松了口氣。

但見尸天清靜靜站在距自己身後三步之外,一雙眼楮藏在厚厚劉海之後,看不清表情,僅能看到一個緊繃的下巴。

「尸兄,你倒是應一聲啊,老子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郝瑟一把拽住尸天清胳膊,一臉激動向前走。

「臥槽!快看,尸兄,看這磨鏡子的手藝,這早就失傳了啊!」

「我去!尸兄,你瞅瞅這棉布,天然無污染全手工啊!」

一路上,郝瑟嘴里發出的驚訝贊嘆聲就一直沒停過。

而且還越贊越激動,越叫越大聲,听得擦肩而過的行人頻頻側目,一副用「這是哪里來的鄉巴佬」的表情鄙視郝瑟。

尸天清任憑郝瑟拉著胳膊前行,厚重劉海之下,清眸定定望著郝瑟激動臉孔,一絲疑惑從微蹙眉宇間劃過。

「饅頭誒,熱氣騰騰的饅頭誒!」

一聲叫賣成功阻止了郝瑟奮勇前進的腳步。

郝瑟身形一停,站在一疊三層的饅頭籠屜前,看著籠屜里熱氣騰騰的饅頭,狂咽口水。

「小哥,來一個饅頭吧,又白又好吃。」攤主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一臉熱情招呼道。

「多少錢一個?」郝瑟一臉緊張問道。

「兩文錢一個。」老漢笑呵呵道。

「好,來一個!」郝瑟豪爽從懷里掏出剛剛被人施舍的兩文錢,換了一個饅頭,掰開一大半遞給尸天清,「尸兄,先吃一個墊墊肚子。」

尸天清默默接過饅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饅頭的大小,又將饅頭遞了回去︰「阿瑟,我不餓。」

「哎呀,區區一個饅頭,不用糾結啦!」郝瑟一臉不以為意兩口吞下饅頭,鼓著腮幫子道,「等會兒咱們賺了大錢,就去館子里好好大吃一頓。」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默默將饅頭包好,塞到了自己懷中。

「好,尸兄,咱們準備開始了!」郝瑟一抹嘴丫,拍了拍手,轉頭對尸天清道。

尸天清筆直身形一滯︰「什麼?」

「開始賺錢啊!」郝瑟嘿嘿一樂,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驟然提聲︰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江湖高手路過寶地,現場演繹江湖失傳秘技拳法,拳如雷霆,腳踢江海,不看悔三生啊!」

這一嗓門,拔得那叫一個高,震得整條街道的旗幌都搖了三搖。

街上的行人同時動作一停,齊刷刷看向郝瑟和尸天清方向。

一瞬的寧靜。

然後,眾人紛紛扭頭,趕路的繼續趕路,賣東西的繼續吆喝,買東西的繼續砍價,皆是同一個反應——無視!

一股小風嗖嗖刮過郝瑟懵逼表情和尸天清僵硬身形。

「我勒個去!」郝瑟一跺腳,扯開嗓門再喊,「百年難得一見的精妙拳法!江湖宗師級人物親身指導!有人的捧個人場,有錢的捧個錢場啊!」

嘈雜街道上,嗖嗖冷風繼續冷冷吹過二人身形。

無、一、人、圍、觀!

先人板板!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郝瑟死魚眼暴突,轉頭望向旁邊的尸天清︰「尸兄,為啥子沒人來看?」

尸天清僵硬著搖了搖頭。

「先人板板,這是啥子情況啊?!」

郝瑟轉頭望向人群狂抓頭發,卻未發現在轉頭之時,身側的尸天清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偷偷松了口氣。

「哎呦呦,小哥,你這可不行啊。」突然,旁邊賣饅頭的大爺幽幽來了一句。

郝瑟死魚眼一亮,驟然沖到饅頭攤前,一臉「求指導」表情問道︰「大爺,你有何高見?」

「小哥你是外地來的?」大爺一邊擺著饅頭一邊問道。

「是啊,初來貴寶地,想著尋個吃飯的活計。」郝瑟連連點頭。

大爺一臉了悟︰「看小哥剛剛那架勢,是想做江湖耍把式的活計?」

「沒錯沒錯!」郝瑟繼續點頭。

「哈哈哈哈!」大爺聞言不由一陣大笑,頻頻搖頭道,「哎呦小哥,你們一沒有家伙式兒,二沒有衣服行頭,三沒有血頭,就這樣空手白拳去賣藝,肯定沒人看啊!」

「哈?!」郝瑟听得滿頭黑線,「大爺您說啥子?」

「不明白?」大爺挑眉。

郝瑟搖頭,又看向尸天清,尸天清急忙一陣搖頭。

「請這位大爺指條明路!」郝瑟鄭重一抱拳。

「老漢我可不當不起小哥的大禮。」大爺笑著連連擺手,「不過若是指路,我倒是可以給你指一條。」

說著,大爺就抬手向前一指︰「看見沒,順著這條街向前走,有一座石橋,過了石橋,看到岔路往東拐,再走個半盞茶的功夫,你就能看見這縣城里最熱鬧的市集,市集口就有江湖賣藝的。」說到這,大爺一臉意味深長看了一眼郝瑟,「小哥你先去瞅瞅,再決定要不要吃賣藝這碗飯。」

「市集口?」郝瑟順著大爺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點點頭,回首向大爺一抱拳,「多謝大爺指點。」

「不客氣不客氣。」大爺連連搖手。

郝瑟又轉向尸天清︰「尸兄,走!和老子一起做市場調查去!老子我就不信了,難道這大明朝的街頭賣藝水平還能強過春晚去!」

*

老子錯了!

老子大錯特錯!

郝瑟站在市集口,一臉懵逼看著市集口上東西兩側的賣藝團體,死魚眼發直,渾身僵硬。

這大明朝的街頭賣藝水平明顯甩了春晚好幾個芒果台標啊!

川流不息的街口,只有兩家街頭賣藝團體在工作,雖然數量不多,但是質量——卻是令人瞠目結舌。

北側這一隊,玩得是歷史悠久喜聞樂見的胸口碎大石。

但見兩個敞胸露懷滿的漢子抬著一塊厚過三寸的石板,放在了另一名同樣造型的漢子胸口,然後兩個漢子就掄起兩個粗壯的鐵錘,輪流朝著那塊石板亂砸。

隨著每一聲巨響,整個地面都隱隱顫動,然後就見那石板下的漢子,一口接一口噴出血來,待那塊石板碎裂抬下之後,石板下漢子噴出的血都攢了半盆足夠洗臉了。

可就是這般搏命的表演,旁邊圍觀的百姓卻是一臉意興闌珊,稀稀拉拉鼓著掌,偶爾有幾個投銅板的,貌似還是友情贊助。

先人板板!這哪里是賣藝啊,這是賣命啊!

郝瑟一臉震驚看著那吐血大漢起身,一邊繼續吐血一邊收集著地上的賞錢,僵硬看向身邊的尸天清。

「尸兄……這個,你行嗎?」

尸天清雙目瞪得溜圓︰「阿瑟,天清內功已失……」

「要不,咱們再去那邊看看?」郝瑟提議。

「听阿瑟的。」尸天清連連點頭。

二人齊齊抹了一把冷汗,轉戰南側這一邊賣藝團體。

這一隊明顯人氣較高,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百姓拍手歡呼,氣氛很是熱烈。

「好!好!再來一個!」

「哎呀!這才是真功夫!」

郝瑟死魚眼一閃,給尸天清使了一個眼色,貓腰縮著脖率領尸天清擠入人群,成功搶佔了一個內層圍觀有利位置。

可待站定定眼一看,再一次傻眼。

這一撥江湖賣藝的形式,更大大超乎郝瑟的預料。

此時登場的是一個身著赤紅衣衫,身材火辣□□的蒙面妹子。一上場,就用火把將手上澆了火油的長鞭點燃,手腕一轉,就在場中舞起火鞭來。

那鞭稍在空中啪啪作響,震耳欲聾,每次擊打地面,就是一道長長的火痕。耀目火星隨著鞭身飛濺,在半空中畫過一道道火虹,妹子凹凸有致的身形在其中搖曳生姿,猶如鳳舞金花,甚是養眼。

娘額……

郝瑟低頭瞅了瞅自己平板身材,又看了看身側尸天清消瘦的身形……

喂喂,我方硬件設施不及格啊!

接下來,又上場一個大漢,身著露胸裝,腳踏彩雲靴,手持長劍,踏入場上,風馳電掣舞了一番之後,突然,長劍一拋,反手一握,竟是刺向了自己的口中。

「啊!」

觀眾一片尖叫聲中,那柄長劍竟被男子吞了下去。

「好好好!」

「哇,這個牛啊!」

周遭叫好聲不絕于耳。

「這個老子知道!」眾人叫嚷聲中,郝瑟一臉得意向身側的尸天清講解,「那柄劍是有機關的,可以伸縮——」

豈料,話音未落,就見那漢子突然一轉身,就見一根劍尖從後腰出露了出來,還帶著血跡!

「阿瑟,你剛剛說什麼?」

震耳欲聾的叫好聲中,尸天清嘶啞聲線微弱的幾乎听不真切。

「沒、沒啥……」郝瑟一臉震驚看著那漢子握住劍刃,將沾血的劍身從後腰處抽了出來,在抽到劍柄之時,居然還做出了一種被卡住的感覺,噗嗤噴了一股血才抽出整個劍身。

「臥槽,這太逼真了,魔術大師的風範啊!」郝瑟膽戰心驚跟著眾人拍手,轉目看向尸天清,「尸兄,這個太……」

豈料話剛說了一半,就見尸天清臉色大變,雙目瞪得好似兩只銅鈴,朝著自己使勁兒搖頭。

郝瑟︰「……」

喂喂,尸兄,難道老子看起來很像那種逼迫良家婦男吞劍放血的凶神惡霸咩?!

總之,在觀摩完兩場街頭賣藝表演後,郝瑟市場調查的結果是——

「尸兄,老子覺得,要不咱倆還是去應聘個店小二跑堂洗碗工什麼的比較腳踏實際吧。」

郝瑟蹲在市集口的大槐樹下,一臉茫然望著人來人往的市集,艱澀道。

「天清,听阿瑟的……」

同樣動作同樣表情蹲在郝瑟身邊的尸天清喃喃回復道。

嗖嗖小風吹過槐樹樹梢,搖下幾片殘葉,隨風游走,淒涼無限……

郝瑟滿目血絲爆裂,死死盯著那淌血尸山,全身血液凝固如冰。

忽然,眼前一暗,一只蠟黃手掌遮住了郝瑟的視線。

郝瑟雙唇微顫︰「尸兄,他們怎麼了?」

回答郝瑟的是一陣沉默。

「他們都死了嗎?」

依舊是沉默。

「都——死了嗎?!」

「 吧」從尸天清掌中傳來一聲脆響,好似什麼東西被捏碎了。

郝瑟全身開始不可抑制得發抖。

「大哥——!」

突然,草場方向傳來一聲淒厲叫聲。

「是黃二壯的聲音!」郝瑟一把將尸天清的手掌抓下,驚呼道。

尸天清雙目凜寒,一點頭,反手攥住郝瑟手腕,急速向來聲方向奔去。

火浪在身側翻騰,灼亮火星在二人狂舞發絲間跳躍。

突然,尸天清足下一頓,郝瑟猝然抬頭,頓時大驚。

但見一片狼藉火光草場中央,黃二壯撲在一人身上,嘶聲大哭,身後一道人影,高舉寒光長劍,狠狠向黃二壯後脖劈去。

「不——」

郝瑟一聲驚叫剛出口,身側的尸天清就如一道疾風,瞬間飆到殺人者身後,手中柴刀在火光下一閃,那人立時脖噴血漿,應聲倒地。

冷夜烈火雙色交融中,尸天清半張容顏濺滿血漬,半張清顏輝映月色,冷寒逼人。

「黃二哥!」郝瑟大叫撲至黃二壯身側,定眼一看,不禁腦中嗡得一聲。

黃二壯身下之人,光頭染血,面色如紙,胸口一個血洞透黑,已然氣絕——正是黃二壯的大哥,黃大壯。

「大哥!大哥!!」黃二壯悲憤欲絕,驟然起身嘶聲如吼,面色癲狂,滿眼血光,「啊啊啊啊!」

「踫!」一聲悶響擊在黃二壯後頸,黃二壯身形立時軟倒在地。

郝瑟一臉震驚瞪著將黃二壯打暈的尸天清。

尸天清靜靜看著黃二壯,手掌一松,手里的柴刀滑落墜地,木質刀柄應聲碎裂。

「尸、尸兄?!」郝瑟直直瞪著尸天清。

尸天清長睫一顫,轉目看了郝瑟一眼,探手從腋下架起黃二壯,向旁邊的灌木叢拉去。

郝瑟這才明白過來,趕忙上前幫忙,和尸天清一道將黃二壯藏在灌木中。

待安置好黃二壯,尸天清又疾步走到適才那個殺手尸身旁,蹲身從其手中奪下長劍。

郝瑟站在一旁,捏緊手里的柴刀,赤紅死魚眼死死盯著地上的尸體。

那人一身長衫外掛已經被鮮血染紅,看不清顏色,晦暗夜色下,只能辨認出一雙沾滿血漬的藏青長靴。

「他們是什麼人,為啥子殺這麼多人?!」郝瑟嗓音隱隱發抖。

尸天清舉起手中長劍,定定看著劍柄處的青白色劍穗,狠狠攥緊手指,猝然扭頭望向郝瑟,眸中星色寒凝,冷徹如冰。

郝瑟心頭一跳,死死握緊手里的柴刀,咬牙道︰「老子絕不做逃兵!」

尸天清眸中凝霜稍融,向郝瑟一伸手,目光望向隱隱傳出兵刃交接之音的火場深處。

郝瑟堅定握住尸天清手掌,死魚眼狠瞪︰「走!」

二人同時提步狂奔,沖入火場。

烈焰火舌舌忝著鬢角,鼻尖傳入發絲燒焦糊味,郝瑟雙目干澀難忍,只能隱約感覺到身側的尸天清用身體護住自己,舉步維艱。

突然,眼前一涼,二人已然沖破火牆到了火場之中。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為什麼!!」

卯金刀嘶喊隨著火焰爆裂之音沖入二人耳膜。

郝、尸二人揮去眼前焰塵,定眼一看,立時驚愕失色。

但見越嗇寨草廳燃起熊熊火光,灼熱氣浪劈頭蓋臉呼嘯撲來,幾乎令人無法呼吸。

沖天烈焰之前,卯金刀龐大身形急旋前沖,染血紅衣隨著烈焰狂舞而起,猶如一朵浸血紅蓮在烈焰中綻放。

而在卯金刀前方,是十余名身著藏青長衫、高束發髻的男子,手中長劍翻舞,劍光結成茫茫雪浪,一波接一波向卯金刀環攻而去。

每攻一招,卯金刀身上就飛出一朵血花,滴落地面。

「大當家——」郝瑟急聲大叫,可聲還未落,突然,就見火光中橫飛出一道黑影,朝著旁側山崖飛去。

「老三!」一人冒火沖出,嘶聲慘叫,正是楊二木。

郝瑟這才看清,原來朝山崖飛去的竟是孟三石,立時大驚,急沖而上,可哪里還來得及。

豈料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飛射而出,手持長劍,身形消瘦,居然是尸天清直撲向孟三石下落方向,二人一前一後飛速墜下斷崖。

「尸兄!」郝瑟心膽俱裂,連滾帶爬撲到崖邊一看,茫茫火光下,勉強能看到尸天清用劍插入山崖,搖晃掛在崖邊,另一只手,還拼命抓著孟三石。

可那插入山崖的長劍十分不穩,正隨著滑落的碎石一點一點滑移。

「尸兄!三爺!撐住!」郝瑟趴在崖邊大喝一聲,扭頭欲去尋繩索藤條救人,豈料剛一回頭,一道寒光攜著刺骨殺意就橫到了自己喉前。

「呦!這還有一個漏網的小山賊啊!」

郝瑟死魚眼暴突,死死瞪著眼前人影。

逆著火光,此人面容陰暗一片,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那一襲藏青長衫隨著烈焰灼灼飛揚,衣袂間鮮紅點點,猶如毒蛇血信。

「別管我,去救大當家!」山崖下,孟三石淒厲叫聲遠遠傳來,合著碎石滑落聲音,听得郝瑟神經幾乎崩斷。

「我跟你們拼了!」癱在數丈之外的楊二木驟然跳起身,頂著滿頭鮮血撲向用劍指著郝瑟的青衫人的後心。

「自不量力!」郝瑟身前的青衫人冷笑一聲,手中劍光逆轉一撩,霎時間,一道血水隨著楊二木後飛身形漫天揚起,將郝瑟雙目染成緋色。

那一刻,所有景象都變得緩慢,宛若利刃一般,一幀一幀刻入郝瑟雙瞳。

楊二木慢慢墜地,胸前傷口裂血噴灑半空,在火光中罩上一層血霧。

腥色血霧之後,圍攻卯金刀的青衫殺手中驟然騰起一人,猶如一只飛鷲竄入夜空,藏青衣袂在夜空中凌空一個翻轉,手中長劍似一根寒刺,直直穿向卯金刀頭頂,

卯金刀身形一滯,反手提刀逆迎而上,可就因為這一招回擊,爆旋身形猝停一瞬,出現了一個無法彌補的破綻。

倏忽間,無數寒光劍刃化作萬道雷霆,直直刺向卯金刀心窩。

耳邊傳來楊二木厲喝,郝瑟根本听不清他喊的是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胸口冒血的楊二木猶如神助一般,飛躍騰空沖到了戰圈之中,撲在卯金刀身上。

「嗤!!」

刺眼劍光齊齊插入楊二木後心,巨大的刺殺之力,將楊二木和卯金刀雙雙挑飛拋出,在橘紅火光中畫過兩道血虹。

不——!!

郝瑟掙扎起身,卻被人一掌拍回原地,面前的青衫殺手嘴角咧出一抹冷笑,一道刺目刃光從他手中激射向自己咽喉。

死亡苦澀瞬間涌上舌根,爆裂死魚眼中,飄起漫天黃泉彼岸花瓣。

不!不是彼岸花,是血!是漫天的血水!

灼熱血漿直直噴在郝瑟臉上,立將郝瑟僵硬神經喚醒。

眼前持刀的青衫人脖頸狂噴鮮血,重重倒在了地上。

視線內尸天清的消瘦身形一點一點清晰,一雙眸子猶如寒山之巔冰雪,冷凜無情。

那冷酷如霜的目光在接觸到郝瑟面容之時,融為寒泉,波光微顫,下一瞬,尸天清驟然一矮,單膝跪地。

「尸兄!!」郝瑟一把扶住尸天清手臂,卻被指尖觸及的粘稠感驚得全身一震,垂眼一看,尸天清手背上四道血痕,皮翻肉裂,幾乎見骨。

那只手,正是之前尸天清拽住孟三石的手。

那四道血口,顯然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挖出來的。

三爺……

郝瑟猛一閉眼。

「啊啊啊啊!」淒厲叫聲從火場中傳出。

郝、尸二人身形劇震,扭頭一望,滿面駭然。

但見卯金刀雙膝跪地,雙臂環著楊二木的尸身,仰天長嘯。

一眾青衫劍客圍站一環,皆是一臉冷漠。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卯金刀眼角崩裂,狠狠盯著那一圈青衫人,瞳光慘紅,猶如泣血。

「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一個青衫人冷冷道。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我們越嗇寨乃是劫富濟貧的義盜,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卯金刀狂叫。

「可笑!山賊就是山賊,哪里能有什麼義盜?!」青衫人冷哼,「何況天興鏢局六條人命,皆死在你手上,甚至未留全尸,如此喪心病狂,你居然還敢說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什麼天興鏢局,我從來沒見過!」卯金刀厲聲大喝。

「師兄,跟一個山賊嗦什麼?趕緊殺了算了!」另一個青衫人冷聲道。

「沒錯,替天行道!」

青衫人齊喝一聲,手中長劍高舉,飛刺而下。

「住手!」郝瑟嘶聲大叫,手掌拍地,足下一點,狂奔沖出。

身側的尸天清更快,郝瑟出聲之時,人已經飆出丈外,手中三尺長劍在火色映照下泛出耀目光芒。

可就在此時,卯金刀驟然大喝一聲,蹭一下騰空跳起,整個人懸空飛旋,猶如夜空下一個高速旋轉的血輪。

「不好!」

「撤!」

「此人已經走火入魔!」

青衫殺手面色大變,齊齊後退。

就在這片刻之間,卯金刀周身紅光陡然漲大,宛如一環赤月,在火光中亮起。

身上血漿隨著旋爆身形迅速炸開,攜著嘯耳欲聾的破空之聲,猶如無數殺人暗器,狂亂飛濺而出。

沖上前的郝瑟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急速回身的尸天清反身撲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卯金刀嘯聲和青衫人慘叫聲合在一處,猶如魔音淒厲劃破長空。

郝瑟從尸天清身下望去,頓時死魚眼爆紅。

灼目火光下,卯金刀以驚人速度凌空飛旋,猶如一朵怒放的赤色牡丹,血光化作疾風中凋零的緋瓣,密密麻麻刺入青衫人的身體,碎裂的青衫和橫飛的血肉同時融入一片血霧之中。

待最後一個青衫人倒地,夜空中卯金刀緋紅光芒縈身而滅,如墜入泥潭的石牛,狠狠從空中跌了下去。

「大當家!」

郝瑟被尸天清架起,一路踉蹌沖到了卯金刀身側。

「大當家!大當家!!你怎麼樣?!」郝瑟全身劇顫,看著躺在地上全身血色的卯金刀,只覺兩眼猶如火燒,刺痛鑽心,卻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郝……軍師……」卯金刀一張口,就涌出一口鮮血。

「大當家,你會沒事的!我們、我們……還要去聚義門參加考試……還要、還要……給你……選……夫婿……」

郝瑟緊緊攥著卯金刀的手掌,出口之音嘶啞難辨。

刺目火光中,卯金刀雙眼微微亮了一下,朝著郝瑟輕露出笑意︰「走……活……下去……」

這一笑,就如血海中綻放的曼珠沙華,瑰色如畫。

這一笑,便是永恆……

整座大廳里唯一一個狀況外的家伙,就是郝瑟。

此時,郝瑟正苦大仇深死死瞪著那三個箱子,一雙死魚眼凶光迸現,好似要在那箱子上鑿幾個洞出來才肯罷休。

旁邊的黃大壯黃二壯看得是心驚膽顫,一旁嘀嘀咕咕。

「喂喂,你看郝軍師這樣子,莫不是跟銀子有仇?」黃大壯一臉不解。

「人家都說讀書人視錢財如糞土,原來是真的。」黃二壯咋舌。

而實際情況卻是,某現代法治公民正在一邊回想某撒的經典節目,一邊思考一個關乎人生的重大問題。

上一次強搶民男勉強還能算是不知情,可這次卻是全程參與!

話說搶劫罪啊要判幾年來著?

老子記得貌似是根據搶劫數額來定罪的……

「來啊,把我的大刀拿來!」卯金刀突然提聲一喝,驚得郝瑟豁然一抬頭。

但見孟三石從大廳最後的太師椅之後取出一柄寬刃長刀,送到了卯金刀手中。

卯金刀橫手握刀,深吸一口氣,抬臂朝著銅鎖狠力一劈。

就听「鏘」一聲,銅鎖應聲斬裂落地,楊二木立即上前,拉起箱蓋順勢向上一掀——

霎時間,光華滿室,滿廳震驚。

那箱子中,竟是滿滿當當碼著整整一箱的銀元寶!

一瞬死寂之後,整座大廳都沸騰了。

眾匪歡呼擊掌,擁抱大笑,還有幾個甚至喜極而泣。

我去,這一堆銀子平攤到每個人頭上,起碼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郝瑟死魚眼暴突。

大廳中,卯金刀一臉喜氣走到第二個箱子前,再次揮刀劈下。

第二個箱子一打開,整座越嗇寨都沸騰了。

這個箱子中,竟是滿滿一箱子的珍珠,燈火之下,那珠寶特有的潤澤光彩險些沒閃瞎眾人的雙眼。

「發財了發財了!」

「天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寶貝啊!」

「哈哈哈哈哈!」

眾匪徒全體癲狂。

毀了!就沖這箱子里珠寶的價值,起碼十年以上……

郝瑟噗嗤一下蹲在地上,雙手抓頭,死魚眼翻白。

「大當家,趕緊,打開第三個箱子看看!」

「快快快!」

「就是,剛剛那六個人只顧護著這個箱子,這個箱子里的東西肯定最值錢!」

眾人七嘴八舌大叫。

卯金刀一張油臉噌噌放光,揮刀劈開了最後一個箱子的銅鎖,掀起箱蓋。

一瞬寧靜。

卯金刀瞪著箱子的□□眼豁然繃大,忽然,面色一沉,咚咚倒退兩步,大叫一聲︰「晦氣!」

「怎麼回事?」楊二木急忙上前,定眼一看,也是面顯驚色,大叫道,「晦氣晦氣!快快快,把這個箱子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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