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言靜果然將二人叫到自己的房子里，給畫了副水彩。
言禾捧著封存好的畫，有些不知所措。
言靜交給他的時候，閑適淡然道︰「這次人對了。」
直到戚泠開車回家樓下，言禾都是一臉懵比的樣子。戚泠掐一把他臉，拿過畫，珍視抱著上樓。言禾恍恍惚惚跟著。
回了家，戚泠用畫在屋里牆上比了一圈，言禾建議︰「放臥室吧。」
戚泠笑眼彎彎︰「好啊。」
戚泠的假期暫時完了，言禾的課業也進入後期，新的一周，兩人都忙碌起來。
言禾已經提交了申請，下學期去教線性代數，課沒那麼頻繁，也正好是湊著要**文的時候，給自己留出些時間。
戚泠回公司，他的事情，俞泉拿不準的都堆桌上了，幾個單子都是他需親自負責的。
一轉眼周三，言禾收拾好東西下班回家，就接到了電話，是戚泠。
「喂。」
戚泠︰「我現在暫時走不了，你能回我以前那房子給拿個東西嗎，昨天車沒裝下，都收好了放玄關的。」
言禾點頭︰「好啊。」
開車到戚泠家樓下，言禾模出戚泠給的鑰匙，停好車上樓。
在玄關處，果然見得一個紙箱子，里面有些零散的生活用品，想來都是言禾家里的類似物被戚泠嫌棄。言禾正要拿了東西就走，二樓腳步聲響。
言禾詫異。
思量片刻，小心往二樓走去。
臥室的門虛掩著，里面有聲音。
隱隱听得︰「不對，你上來看看呢，東西少了好多，剛才打電話我哥也怪怪的……」
言禾半推開門，一個女人蹲在床頭櫃處，手里抱了好多藥，背對他。
以前的藥都被他們拿走了。看樣子，也不像是偷竊。
言禾出聲︰「你是？」
那人驚嚇回頭。
兩相對視，皆是無話。
戚淑帶著滿滿的不可置信︰「言、言禾哥？」
言禾模了模鼻子，禮貌微笑︰「好久不見啊，小淑你沒怎麼變。」
戚淑恍惚起身，急急走到言禾面前，抓住他胳膊，手指將戚泠捏的有點疼。
她張皇睜大眼楮道︰「真的是你？」
言禾尷尬道︰「是我。」
「哇~」
戚淑一把抱住言禾，始料不及放聲哭起來。
言禾手足無措︰「你怎麼了，別哭啊，有話好好說。」
「嗚，我對不起你，嗚嗚~你……你不要走了……」
言禾如同被定在原地，嗓子干啞，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只得任由戚淑在她懷里哭著。
「我看到了，後來我看到了信，我不敢給我哥說……」
「你不要走了……不要再離開了……」
言禾越發詞窮，那些不願意回憶的，無解的，在戚淑只字片語之間露出一角。
他並不想知道。
言禾閉眼，顯出疲態。
沈南行擔心戚淑，上樓來看，結果一進屋子就听到自己老婆在哭，忙往二樓去。
嗯，窩在別的男人懷里哭，還抱的死緊……
沈南行腦子有一瞬短路，抬手指著言禾︰「你、你是……？」
腦子一轉，已經是蕩氣回腸幾度瓊瑤。
戚淑抬頭，看到沈南行也覺得沒對，抽抽鼻子，從言禾懷里抬頭，卻死死不肯松開言禾。
言禾從周身給她找紙巾，沈南行比他快一步找到，遞給了戚淑。
只是戚淑哭的難受，時而像是想到什麼，眼淚半天都收不住。
拉著言禾，斷斷續續哭聲介紹︰「他是我老公，沈南行。」
指著言禾道︰「我跟你說過的，我哥以前的對象，言禾。」
沈南行悟了。
說完這句，又委委屈屈哭了起來。
想說的太多，只記住最想說的一句︰「對不起……」
言禾低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戚淑想著過往，哭的更狠了，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重復。
「我不敢給他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後來我哥……」
「嗚……對不起……」
一個腳步聲臨近。
言禾回頭。
戚泠恰冷著臉站在樓梯處，問︰「你對不起他什麼？」
戚淑一看戚泠，嚇得趕緊放開言禾，直往沈南行懷里鑽。
嘴里不承認道︰「你听錯了，我沒說過那句話。」
言禾︰……
沈南行︰……
言禾打圓場道︰「你怎麼來了？」
戚泠看言禾一眼，他衣服上沾了戚淑的眼淚，打濕的部分特別顯眼，戚泠回看戚淑繼續問︰「是不是跟家里有關系？」
戚淑只搖頭，半句話不敢說，像是被戚泠這個樣子嚇到了。
沈南行攬住戚淑，是個維護的姿勢，直視戚泠叫了句︰「哥。」
言禾瞧著戚泠看戚淑的眼神著實嚇人，拉了他手。
道︰「過去的就算了吧，我不想提。」
戚泠看他一眼，閉眼嘆口氣。
攬過言禾肩輕抱一下︰「听你的。」
松開言禾，看戚淑問︰「等會一起吃飯？」
戚淑頭搖的猶如撥浪鼓。
言禾︰……
搖頭後，戚淑也覺得沒對，弱弱補救道︰「哥，周末我請你們來我家聚餐？」
戚泠捏了捏額角︰「你走罷。」
戚淑像是得了什麼特赦令，拉著沈南行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沒對，停下，又匆匆跑回去。
將一堆藥都塞言禾懷里道︰「都是我哥的胃藥上次那批要到期了周末見了~」
一口氣連停頓都沒有，言禾來不及道謝，人又跑了，像是有洪水猛獸追著一般。
言禾吃驚︰「這麼些年，你怎麼虐待你妹了？」
戚泠搖頭，垂目，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開口，也不提。
言禾識趣不再過問。
兩人各自開車回家，言禾的手機半途響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
屏幕顯示短信內容︰【言禾哥，我是戚淑，手機號找俞泉哥要的】
【你是和我哥重新在一起了嗎？】
言禾沒手回。
戚泠開車在前面，言禾跟他七繞八繞，先繞到一家店門口停下，言禾看一眼店面，畫行。
心里算了算，戚泠將言靜畫的畫拿去裱了，今天去取，時間也差不多。
戚泠果然過來支會了言禾一聲，言禾點頭，目送他進店。
言禾拿著手機，想半天，回了個︰【是】
戚淑回得快︰【你會再走嗎？】
言禾回︰【不了】
戚淑︰【告訴你個秘密，我哥錢夾里一直有你的照片，你可以仔細找找，周末見~】
言禾好笑，打字︰【周末見】
戚泠將畫帶出來，用個袋子裝著，言禾倒是瞧著他有幾分小心翼翼。
回家吃了飯，言禾手機里來了條提示，打開郵箱一看，是吳衣行給他爭取的教師交換文。
一看日期，一去就是半年。
言禾去到書房，打開電腦，寫郵件，話寫了又刪除，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猶猶豫豫半個小時，只打出一段話。
言禾扶額，想到最後，連唯一一段話都刪除掉，還是打電話吧，況且申請時間也有一個月的周期，總是能解決好的。
一抬頭，戚泠站在門口，拿了兩個杯子。
言禾不露聲色悄悄將電腦直接關了。
戚泠拿了杯給他，是才榨的隻果汁。言禾喜歡鮮果汁，這個習慣從小養到大，冰箱里也常備著榨好的果汁。
言禾見戚泠挽著袖子，手腕上還有水珠，顯見是才洗好碗。
戚泠問︰「工作完了？」
言禾將手提合上，點頭︰「完了。」
戚泠將杯子遞給他，言禾接了，喝一口，有點涼，還不至于涼透心。
戚泠直直看著言禾，言禾睜眼，不解。
戚泠靠在書櫃邊上，和言禾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問︰「你會不會覺得我變化特別大？」
言禾嘴唇囁嚅，不敢說話。
戚泠也沒指望他會回答。
那些特別想問的也壓在心里不知道如何答，兩個人就靜默的對著，誰也不怎麼說話。
最後戚泠勾了勾手指頭︰「過來，親個。」
言禾起身，走到戚泠面前，戚泠閉了眼楮，是個等待親吻的姿態。
他們兩個喜愛的開場方式都不一樣，戚泠態半粗暴著來，像是一把火，言禾就喜歡細致的，溫柔的，如水靜默的深吻。戚泠索吻的時候，很少。
如果做出恭順的姿態，多半不會打擾言禾。
言禾細致舌忝舐他的口腔，戚泠順著他回應。
一吻畢，戚泠的嘴角濕漉漉，他望進言禾的眸子里。
戚泠沙啞著嗓子問︰「你還走嗎？」
和戚淑今天問的一模一樣。
言禾搖頭，道︰「不走。」
想了想，言禾又道︰「跟著你走，好不好？」
戚泠笑了，又帶著點子苦澀化不開。
他抬手捏著言禾的後頸，用側臉貼著言禾的側臉摩拭，皮膚相觸有溫度相互滲透，過了片刻答︰「好。」
言禾側頭親了親他耳際。
晚上洗過澡，睡得早。
言禾聞著被子里兩個人的味道，很快就入睡了，戚泠扯了扯言禾的臉頰。
「沒心沒肺的樣子。」說完這句話又覺得不對，只閉了眼，也睡了。
言禾驚醒的時候，是在半夜一點，他起身大口喘息，臉埋在雙手間。
好像許多年都沒做過這個夢了。
戚泠睡著，言禾起身帶上臥室的門，坐在客廳里，給自己倒了杯果汁。
在沙發上待了近半個小時也沒有睡意。
言禾終于嘆了口氣，跑到書房里，擱置藥的抽屜，翻到最里面，拿出個盒子來。
白色的藥片分裝成一片一片。
最開始足足有30多片，回國後剩下十幾片了。
應該讓吳衣行再帶些來，言禾想著。
拿出一片，又將小盒子塞回去，起身，一轉頭，戚泠就站在門口。
言禾︰……
戚泠目光往下，言禾不自覺想將藥片捏到手心里。
戚泠走過來，掰開言禾的手，言禾心里掙扎片刻，還是松了手。
言禾後悔在美國開的藥，每一片上面標注都很詳細。
戚泠捏了捏那薄片，問︰「安眠藥？」
言禾含混︰「唔。」
戚泠看了看劑量，蹙眉︰「為什麼用這麼重？」
言禾不說話了。
戚泠看他︰「睡不著？」
言禾輕點頭。
「不吃不行？」戚泠接著問。
言禾︰「還沒試過。」
戚泠挑眉︰「那我陪著你試試？」
言禾尷尬，還是點了頭。
戚泠去廚房給言禾煮了杯牛女乃。
言禾拿著喝。
戚泠給他把被子蓋過腰部，也鑽進去。
言禾喝完牛女乃，躺下，半蜷起來對著戚泠側睡，戚泠坐著，想抽煙，微微焦躁。
戚泠問︰「你想說嗎，這個藥？」
言禾搖頭︰「不。」
戚泠不再追問。
戚泠兩手交握，一只腿微微蜷起，半躺下去，言禾的呼吸安然灑在他手肘處。
戚泠︰「聊聊天嗎？」
說完，自己笑起來︰「還是我給你講講睡前故事？」
言禾不言，片刻，突兀問︰「這些年，你和家里是不是……不好？」
戚泠瞥他一眼，暗含溫柔，開口的腔調也是柔和的，帶著夜晚的舒緩︰「我爸去世之前，很久沒回過家了，去世的時候，我在他病房外面，他讓我滾。之後，過年的時候回一次家。」
言禾︰「為什麼不多去看看你媽？」
戚泠低頭，默了。
言禾湊近，用額頭貼著他手臂，戚泠伸手揉了下他一頭軟發。
戚泠問︰「這幾年用這藥厲害嗎？」
言禾搖頭︰「沒，哮喘藥也用的很少。」
戚泠笑起來︰「那就好。」
戚泠張開手道︰「我抱著你睡你能睡得著嗎？」
言禾臉色微紅，低聲︰「不知道。」
戚泠︰「那試試，靠我胸口，听心跳，AS|MR上經常錄，應該很快的。」
言禾被戚泠硬行抱著，耳際轟隆轟隆一聲一聲清晰，戚泠像是哄小孩一樣慢慢給他拍著背，言禾並沒有被這樣哄過，但是不排斥。戚泠在他耳邊慢慢給他念叨他對C大的印象，有時候笑起來，言禾能感覺得到他身體里的笑聲的震顫。
言禾覺得很安全安穩舒適。
慢慢眼楮就睜不開了。
睡前他想說句話，抬頭去看戚泠，戚泠薅一把言禾的頭發，覆吻在他額頭，道︰「我愛你，睡吧。」
就像是施了什麼魔咒一樣，言禾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不再掙扎，安然閉目。
戚泠等言禾睡沉了，輕輕將他放旁邊的枕頭上，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鼻頭。
實在是也熬不住，一沾枕頭，立刻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