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您好。」
「請問事情都辦好了嗎?」洛影拉著弟弟的小手,看著對面的中年女子,十分認真的說道。
雖然洛影的語氣有點生硬,但他那認真的態度,卻博得了王愛英些許好感。
或是同情,或是為人父母的感觸,最終讓王愛英接下了這筆單子。
她甚至在此之前還好心的告訴洛影,以他的情況完全可以申請法律援助,但最終還是被洛影拒絕了。
「我委托商業律師,這應該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才能做到的事情,這更加證明了我不需要什麼監護人,也證明了我完全可以成為我弟弟的監護人,即使我現在還在上學。」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回想起少年說過的話,雖然言語依舊冷冷清清,可王愛英覺得這當哥哥的真沒話說。
低頭看了看站在洛影身邊的小孩一眼。
看著那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模樣,王愛英對小誠誠真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這小孩真不是一般的萌。
還不是一般小孩那種白白淨淨、柔柔女敕女敕的萌。
眉毛又黑又亮,眼楮黑白分明靈動非常,包子臉圓/鼓/鼓的,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稍稍有些短,看上去似乎有點點扎手,像是小刺蝟一樣,卻又十分吸引人想上手揉上一揉。
小孩給人的整個第一印象就是可愛與活力!
簡直就像是一只小老虎。
笑起來甚至還有兩顆小虎牙。
偏偏這樣的小孩又有著一種小大人一樣的氣質,非但不讓人討厭,反而跟讓人想抱到懷里使勁的揉搓一下——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特可愛特調皮又特會裝的小動物,特想狠狠的蹂/躪一下。
這樣的小孩理應不需要什麼精細的呵護,只要稍稍指點下方向,他自個就能自個長得棒棒的!
小誠誠給王愛英的映象大概就是可愛、充滿活力、又特會裝。
尤其是在哥哥身邊的時候。
不過一想到他父母的車禍,王愛英的心情又有點低落。
父母雙亡,唯有這個孩子在父母的保護下活了下來,如今就只剩下哥哥了。
他不緊緊的抓/住哥哥他還能抓/住誰?
可見這小孩雖然才五歲多,卻也真的非常非常的聰明。
「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你完全有資格作為你弟弟的監護人。」
「雖然你的年齡方面稍稍有點不上不下,但你這幾個月的收入證明,沒有任何人能反駁你有足夠的能力撫養你的弟弟。」說到這里王愛英頓了頓,「就是你的舅舅也不能。」
從事實的角度來說,洛影年滿十八,已經是個成年人,他完全有資格作為自己弟弟的第一監護人。
可問題是他還僅僅只是個學生!
這就給他那位舅舅扯皮的空間。
哥哥的監護權要不到,那麼要到弟弟的監護權也是一樣,洛影的那位便宜舅舅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意外事故的賠償款可是有三十多萬,再加上父母留下的房產以及銀行存款,總資產八十多萬完全是有的。
平分一半,那也是四十幾萬!
那位便宜舅舅的算盤打得啪啪響,死死抓/住洛影非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這一點不放,死活要弄到洛誠的監護權。
什麼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年滿十八歲,並且有足夠的能力賺取足夠養活自己的錢!這就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注︰此為異界,請勿與現實掛鉤。)
洛影只是個學生,剛剛高三,距離畢業也就還剩下半年的時間。
來年開春,就是全國統一大考,在外人看來他的時間很緊張。
在這種情況下,洛影怎麼可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證明自己有足夠的收入能撫養自己的弟弟?
正常人肯定都做不到這一點。
至少洛影的那位便宜舅舅是這麼認為的。
反正先把洛誠的監護權弄到手,等幾年後,洛影還要洛誠的監護權,他再扔回去。
至于錢?大概只會剩下「呵呵」兩個字。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的監護權爭奪就是在扯皮。
如果沒這個糟心的舅舅,恐怕沒人會死皮賴臉的來爭奪洛誠的監護權。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恐怕那位舅舅恨不得洛影再小個四歲,剛好十五,沒法獨立自主,這樣兩個孩子的錢就都到他手上了。
可惜事情往往不會遂人意,好人不順心,壞人也沒那麼順利。
如果洛影真的只是一般人的話,他或許真的會失去自己的弟弟。
可惜洛影不是。
和常人一樣。
要和常人一樣。
不能和常人不太一樣。
這基本上就是洛影一直保持的行為準則。
哪怕他為了弟弟表現出色,那也保持在優等生的範圍之內,沒有超出太多。
至于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洛影大概只是覺得,如果和別人太不一樣,那麼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譬如他現在沒了父母——雖然這種事情不少听說,但這個社會真正的見到父母雙亡的人還真的不算太多,就這一點來說,多多少少和正常人就有了些許差異。
于是麻煩來了。
如果洛影的家庭正常,父母還在,一切沒有發生什麼變化,自然就不會與常人有太大的差異,也就不會有麻煩上門。
洛影的理解方式,顯然還是和正常人有些偏差。
雖然看上去說得通,但總給人歪理邪說之感。
按照這種理解方式,洛影十有八/九會被送進精神病院,因為他的精神方面明顯有著情感的缺失。
所幸他的這種情感缺失並不太徹底,對于親近的人他還是抱有一定的好感的。
只是這種好感能達到多深的地步,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說是天性涼薄還輕了,說是無情無義卻又重了,至少洛影的心中還放進了三個人。
父母和洛誠。
為了不那麼驚世駭俗,在超高智商的作用下,洛影選擇了對他最有利的生活方式。
表面上看他也就是一名優秀的學生,可往深層次看,他從小到大十八年的時間,他似乎有著與旁人差不多的童年,有著小時候的玩伴,有著同學,有著一些朋友——假如在這之前沒有那差不多三個字的話。
差太多!
無論是玩伴也好,同學也罷,甚至是朋友,對于洛影來說不過都是在演戲,假裝著他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他就那樣看著旁人怎麼做,他就按照同樣的線路照舊做了一遍。
反正對洛影來說,他身邊的所有人的行為反應全都是……素材!
將素材七拼八湊的綜合到一起,洛影漸漸的也有了自己喜好的行為方式。
或是說一套省心省力的行為標準。
不是什麼道德,也不是什麼善與惡,甚至喜好都算不上,僅僅是因為這麼做洛影可以很省心。
然後洛誠的出現,突然的打破了洛影已經規劃好的生活方式。
洛影第一次有了一種新鮮感,一種名為鮮活的感受。
從小,無論面對誰,洛影都有種隔著什麼在與人交流的感覺,或許可以名為那是一層玻璃。
即使面對父母,這一層玻璃也依舊存在,只是很薄很薄,薄到布滿了裂痕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那是名為遙不可及的距離、無法理解隔閡……的玻璃。
可在第一次抱住弟弟那小小的身體,在第一次與弟弟的雙眸對視,玻璃就無聲無息的碎裂了,情感**都極其淡漠的洛影突的就有了一種感覺。
很可愛。
哪怕那時候的洛誠看著像是個小老頭,但那一定也是最可愛的小老頭。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父母真的走進了洛影的心,而洛誠在一開始,就已經觸動了洛影。
所以洛誠對于洛影來說,是極其特殊的存在,是打碎那面玻璃的神奇弟弟。
父母不在了,洛影固然有些難過,但他一想到人總是有生老病死的,他的心就漸漸的涼了,他似乎可以隨時丟下父母所有存在的痕跡,他似乎覺得有些無所謂。
直到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他。
那時候洛誠看著洛影的眼神有些悲傷,其中還有些復雜,一些洛影無法弄明白的情緒。
洛誠仿佛一下子就長大了,只是這種復雜在瞬間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小孩應有的懵懂。
「哥哥不會離開我吧?爸爸媽媽真的看不到了嗎?誠誠很想念他們呢。」
「是不是因為誠誠不好?可是誠誠有乖乖吃胡蘿卜,誠誠很听話的,誠誠沒有犯錯誤。」
「哥哥……讓爸爸媽媽回來好不好?」
那一瞬間,和洛誠對視的洛影仿佛看到了一顆純粹到無法形容的純心。
心神震動!
他一下就懂了。
至于懂了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然後洛影就第一次感覺到了十分明顯的難過,他也想念父母了。
「那麼一切都麻煩您了王阿姨。」一切已經安排妥當,洛影拉著弟弟的手,和王愛英打了一聲招呼走了出去。
王愛英看著兄弟兩出門的背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的手邊放著薄薄的一疊起訴書。
被告的名字赫然寫著晉鑫鑫。
洛影那個糟心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