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欲攬明月上青天
孫瑤站了起來,直面孫夫人及幾位長老,一臉的嚴肅。
「我自然會為孫家考慮,但我終究是個小女子,也決然不會委屈了自己。大哥,瑤兒要的東西也不多,煩勞取出紙筆,立字為據。」
「還是瑤妹妹想得周到,來人,準備絹帛和筆墨。」
西梁的習俗,訂立契約,習慣用絹帛,以示鄭重。
當下便有一書童,準備好一切,準備記錄,容媽自然而然的站到了書童的身後。
「大娘,各位長老,待會瑤兒會一件一件的口述,但覺不妥之處,可以停下商議。」
「這就是了,瑤兒,你說吧。」孫夫人故作鎮靜。
「多謝大娘。事關瑤兒以後幸福,瑤兒也就不客氣了。我要的第一件,便是整個雀山。」
「且慢!」孫夫人喝止住想要記錄的書童。
「瑤兒,你可知道雀山意味著什麼?」
「雀山不過是孫家微不足道的財產而已,大娘何出此言?」
「好了,娘,當年爹給二娘的聘禮便是雀山,如今瑤妹妹要去,自然是極好。」
文暄的那一句二娘,顯然令孫夫人大感恥辱,不過,雀山的確不算什麼,只不過是她閑時喜歡游玩的一個地方而已,此後怕是不能去了,倒也可惜。
「記上雀山吧。不過瑤妹妹,得了雀山之後,萬不可大意。雀山乃是蜀嶺山脈的最外緣,若是瑤妹妹一時忘形,深入了蜀嶺山脈,那可就不好了。」
「多謝大哥關心,瑤兒自有分寸。」
蜀嶺山脈是西梁的一大險地,至今能深入進去的人,恐怕無一人回來。蜀嶺山脈的外緣經過了洛陽和襄州,雀山的背後是一個大湖,不知深淺,無人敢涉入,湖面寬廣,另一側便是蜀嶺山脈的月復地,據說危險重重,而穿過廣闊的蜀嶺山脈,據說便到達了他國。故而大明鎮亦算是個邊境之地,有重兵把守。這一塊,孫瑤倒是知之甚少。不過,大明鎮除了三大家族,第一階梯勢力還包括太守府和駐守在此的李家軍。
「瑤兒要的第二件,便是我娘的所有遺物,是所有!」
書童見沒人反對,便記上了。至此,孫瑤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瑤兒要的第三件,便是白銀千兩。」
「瑤兒,我沒听錯吧,你讓我買去哪里找一千兩白銀!」孫夫人幾乎要跳了起來。
「大娘,瑤兒要的並不多,昨日,我正好去了一趟三足錢莊。」
孫夫人立即閉嘴。
三足錢莊乃是三大家族和馮太守的小兒子馮治賢共同創辦,算是大明鎮的金融核心了。孫瑤作為孫家的嫡系核心,自然有權查看部分賬目,但要取用,還需要一定的手續。其實孫瑤並未查到具體的數目,她這麼說,只是為了堵住孫夫人的嘴。看來,她所料不錯,孫家在三組錢莊的存銀絕對不少,不然孫夫人不會乖乖閉嘴。
「其實,我要錢,也是為了給自己建一座房子,遮風擋雨,雀山腳下的房子太過簡陋,想必大娘也是知曉的。」
孫夫人笑了笑,並不言語。
容媽臉上已經有了笑容,對孫瑤算是刮目相看,她本來以為光這雀山便是不好討要的,沒想到竟是如此順利。
「瑤妹妹可還有其他要求?」文暄故作大度的說道。
「第四件,便是鎮上的鳳冠樓。」
「記上吧。」孫夫人似乎有點急不可耐。
鳳冠樓是孫家在大明鎮開的一家酒樓,不過早就被其他酒樓打壓的一無是處。孫家早想著關閉它,既然孫瑤要,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孫瑤但笑不語,這是她意料中的事情,多虧了文政啊。
「第五件,馬車五輛,良駒十匹,壯牛二十,雀山腳下三十戶人家,皆為我的佃戶。」
「可以。」
「我要的是良駒、壯牛,希望大哥不要搞錯了。」
「這個自然,三日內必定送到雀山。」
「多謝大哥。瑤兒要這些便夠了。」
孫夫人松了一口氣,孫騰看了孫瑤一眼,微微贊賞。
「若是無事,瑤兒便去收拾母親的遺物。」
「你去吧,待會找馬車給你送回去。」
「多謝大哥,不過不必了,我娘的遺物並不多!只求哥哥,多多照顧文政。」
文暄點點頭,自去了。
其實,孫瑤並不知道蝶姬的東西多不多,但她所帶走的無外乎衣物首飾,外加蝶姬常用之物,想來並不算多。那些家具什麼的,自然是不會帶走。
蝶姬住的地方頗為偏僻,在一個丫頭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的,才算到了地方,當下也不多說,和容媽一起收拾起來,不過半個時辰,已經是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不過衣服一大箱,首飾一小盒,外加亂七八糟的裝了另一個箱子,但卻不見蝶姬的瑤琴。
「容媽,你且在這里看著,我去找他們。」
「大小姐,你可要小心。」
「放心吧。」孫瑤搖了搖手中的記錄,正是方才那個書童所書,一共兩份,孫瑤和孫文暄都是簽過字的。
「有,瑤妹,你這是要去找誰算賬呢?」
孫瑤回頭一看,正是表哥,江家少爺江鴻飛,他的折扇還是拿在手里。
「唉,跟你一起的那個帥哥呢?」
「你是指楚兄?」
「正是!」
「他去了京州,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表妹似乎失望了?」
「那倒也沒有,上一次是我太唐突,有機會,你再帶他來。」
「這個自然,不過,表妹你也太不矜持了。」
「要你管!對了,我娘的瑤琴不見了。」
「我知道在哪里。」
「真的?」
「跟我來。」
不多時,鴻飛竟帶著孫瑤來到了孫文暄的院落,江玉蘭接待了他們,隨後命人去請孫文暄。
這江玉蘭正是鴻飛大伯的女兒,也算是鴻飛的堂姐,不過卻是小妾所生,性格溫婉,嫁給孫文暄也算合適,孫文暄雖然花心,至少對她倒是相敬如賓,估計小天才孫蘭溪在其中起了關鍵的作用。孫文暄回來後,她便退了出去。
「大哥,我娘的遺物缺了一樣,正是她所用到瑤琴。」
「這個並無人去二娘的住處,想必是藏在哪里吧,你回去再找找。」
孫瑤正欲說話,鴻飛對她使了個眼色,她立即閉嘴。
「大表哥,何必呢,一把琴而已,我昨日還見蘭溪在玩呢。」
孫文暄臉色變了變。
「想必是小孩子貪玩,妹妹莫見怪,我這就去找出來,還給妹妹。」
不一會兒,孫文暄便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一個佣人,捧著一把古琴,蘭溪也跟了出來。
「蘭溪,快向姑姑道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不過是玩壞了一把破琴而已,況且她只是個六度樂師,有沒有琴,也都一樣。」
蘭溪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孫文暄笑了笑,沒有半分的尷尬。
孫瑤也不說話,接過琴,發現斷了一根弦,應該不難修,等一下,這把琴,怎麼會這麼熟悉?天啊,這是古琴展的那把琴,綠綺!就是這把琴,將她帶來這個地方,也許通過這把琴,她還可以回去。孫瑤一陣激動,表面卻是平靜。她也不多作理會,轉身便走,鴻飛對文暄拱拱手,趕緊跟了出去。
容媽見孫瑤臉色不好,忙問原因。
「容媽你看,這綠綺斷了一根弦。」
「沒關系的,小姐,禪寂大師應該可以修好。」
「哎,表妹,你竟然認識這是綠綺。要知道,孫家可沒人認識,要不然也不會那麼輕易給你。」
「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情況你需要問楚兄,他可是咱們西梁三杰之一,琴術至少達到了二度琴術師。他也是偶然看到了這把琴,詫異之下,才告訴了我。不過,楚兄還算是個君子,沒有趁機奪取。據說這綠綺,萬中無一,乃是絕世珍品,就連楚兄的焦尾都比不上!」
「楚公子果然高風亮節。」好險啊,萬一姓楚的小白臉動了歪心思,這綠綺還真能被他奪走,幸好幸好。沒想到,他還是個正人君子,在心里默默的為他加一分,暫時超越荷爾蒙。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不過這些箱子」
「表哥,你幫幫忙吧。」
「當然!來人,把這幾個箱子抬到門外的馬車上。」
別了江鴻飛,孫瑤等人便駕著馬車往住處而去。
孫瑤的心情還算比較高興,雖然這些東西對孫家來說,九牛一毛,但這卻是她的開始,她的本錢。她相信,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在西梁站穩腳跟。之後,再想辦法回去吧,好在綠綺已經拿到了。
孫瑤簡直有一種想要大笑的沖動,但她又怕嚇著容媽和千帆。她獨自一人坐在這里,手里握著那份記錄著自己財產的絹帛,突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種幸福的感覺。
不知道荷爾蒙是什麼身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
不知不覺間,孫瑤竟有一絲悵然,她嘆了一口氣,外面夜色漸濃,月牙都升了起來,差不多快到盛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