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爭奇斗艷滿園春
孫瑤自不去理會孫文暄,坐下來,興趣盎然的看了一眼桌子,不過略略的上了幾道小菜,清一色的素食,除了那道豆腐,其他的都沒什麼特色。看來,這是要好好的給她一個下馬威啊。
容媽似乎想提醒她站起來,至少坐到一邊去,離餐桌遠一些,無奈孫瑤壓根不理她,只當沒看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孫家的人先後來齊,先是文暄的妻子江玉蘭帶著孫蘭溪過來,而後孫夫人帶著文漣、文政到來,隨後孫琦跟一個孫家的遠親進來。
江玉蘭等孫夫人落座之後才帶著蘭溪入席,並不理會孫瑤。而孫夫人見孫瑤已經落座,僅僅是皺了皺眉頭,也未說話。文漣和文政只是看了一眼,隨後坐下。文政本欲說話,最終還是忍住,一個小孩子,也真是難為他了。
僕人們依次就位,又上了幾道素材,清湯寡水,看的孫瑤心里一陣惡寒,委實小氣。
而孫琦和孫文暄卻並未落座,文暄還好,一臉淡然,似乎在等什麼人。孫琦則是惡狠狠地看著孫瑤,眼里全是惡毒的光。
「文暄,琦兒,飯菜要涼了,入席吧。」孫夫人冷靜的開口。
孫琦一臉不情願,文暄卻是落了座,跟著孫琦的那個少女,半推半攘的將孫琦按坐下,隨後轉向孫夫人。
「夫人,靈兒先告退了。」
「去吧,靈兒如今是越發懂事了。」
「多謝夫人夸獎。」
見孫靈已經遠去,孫夫人淡淡的說了句開飯,然而並無人動筷,即便她自己先夾了一點菜。
「你們怎麼不吃?」孫夫人語氣平穩,看似關切無比,而她說話的時候,不自覺的看向孫瑤,孫瑤只當看不見,倒是孫琦,又一次沉不住氣了。
「娘,這些給豬吃的東西,誰會吃啊!」
「放肆!來人,帶小姐下去,今日不準進食!」
「娘」
「住嘴!」
大概孫夫人從未對她如此不客氣,孫琦當下便淚奔,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在丫鬟的扶持下,跌跌撞撞的離去。
「娘,琦兒畢竟年紀小,我去看看她。」文漣笑道。
孫夫人點點頭,文漣拍了拍文政,他看了孫瑤一眼,默然離去。
「娘,蘭溪還得修煉,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孫夫人點點頭,滿臉微笑,模了一下蘭溪的頭,目送著她們離開。
如今,也只剩下孫瑤、孫夫人以及孫文暄,外加容媽和幾個丫鬟。
「你看,本來是想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不曾想竟是這樣,瑤兒啊,你莫要見怪。」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氣。」
「呵呵,瑤兒啊,大娘也就開門見山了。你也知道咱家的光景,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咱這還一大幫子人要養。你弟弟妹妹年紀都還小,哪里不都得用錢。雖說咱們鋪子遍布西梁,但今年也關了不少,如今生意不好做,很多鋪子都入不敷出。我也不瞞你,現在是世風日下,很是艱難。你看看這一桌子,你琦妹妹說這是豬食,可如今,我們不是還得吃。」
「大娘,你說的我都懂,咱就不必賣關子了。」孫瑤心里一片鄙夷,這頓飯還好意思拿出來說,明明就是故意為之,臉皮當真是厚。
「你看啊,如今你娘也不在了,光景也不好,按照咱們西梁的規矩,你如今也十五了,雖說還未成家,但也是大人了。也不是大娘耽誤你,自從你爹在馮家出了那個事,便是王媒婆也不願與你說親,如今倒是有一戶人家願意,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知大娘說的是哪一家?」
「城西賣豆腐的林家,听說林家長子頗為風流俊俏,將來也會繼承家業,也不算委屈了你。」
「我的事就不勞大娘費心了,不如大娘將江嫁妝分給我,我搬出去住,嫁娶之事,以後再說吧。」孫瑤已經感到極度的不愉快,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可惡。
「既如此,我也不再多說,今日你大哥也在,一會幾位族里的長老也會過來,作個見證,大娘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不知道我的嫁妝是什麼呢?」
孫夫人看了文暄一眼,他站了起來,客氣的對孫瑤笑了笑。
「妹妹莫急,我去請幾位長老過來。」
孫瑤點點頭,看了容媽一眼,容媽一臉淡定,孫瑤要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雀山以及她母親的遺物,這點東西,孫家根本看不上,不過是難為一番,且看孫瑤自己應對吧。如果連這一點小打小鬧都挺不過去,以後的日子可就難了。
幾位長老很快跟著文暄到來,依次去廳內坐下,自有僕人端來茶水。
孫瑤也跟著孫夫人走了過去,依次拜禮。
那些長老年紀都不小了,須發皆白,據說是孫家族里德高望重的幾位。孫夫人請他們來,不過是給外界一個明證言順的說法,自己哪怕受了委屈,整個家族估計也無人敢說,外人最多也是當個談資,為自己徒增許多煩惱。
「既然都到齊了,時候也不早了,早點開始吧。」一個健碩的長老說道。
孫瑤知道這個人,文政曾經提過。此人名喚孫宏業,不過五十來歲,協助孫家管理遠方旁支諸多事宜,算是孫夫人比較信任的人。據說為人心狠手辣,在孫家外親頗有威信。
「多的我就不說了,孫瑤,我這里有個方案,不過,你還是先說說你的想法吧。」孫夫人熱情的說道。
「我倒是想听听大哥的想法。」
孫夫人愣了愣,文暄不自覺的怔了怔。
他們的確是有一個方案的,不過,他們打算先听听孫瑤自己的想法。以他們對孫瑤的了解,孫瑤不可能獅子大開口,記憶中的孫瑤一直是軟弱的。不過,他們倒是沒想到,孫瑤把皮球又踢了回來。難怪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莫非孫瑤也轉了性子?想來不過是為了錢財,不得不放手一搏了。畢竟,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既然妹妹問我,那我便直說了。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今日不同往日,如今世道艱難,光是我們家在京州的店鋪,今年就關了三家,更不用提其他地方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當今聖上身體有恙,太子和六皇子皇位之爭愈加的劇烈,其他皇子也是蠢蠢欲動,恐怕年內我們就得扯出京州了,還不止如此,其他大城市情況也不容樂觀啊,我們還有一大家子要養,難啊。」
孫瑤微笑著看著文暄,對孫宏業的贊同視若無睹。
「孫瑤乃一介女流,軍國大事自然無法知曉,生意場也並不通曉,孫瑤只知道,要活下去,就得有足夠的銀子,不然只能餓肚子。並非孫瑤不體貼大哥,不體貼孫家,還請大哥能為孫瑤想一想。」
「瑤兒說的也有理,她終究是個女子,如今無夫君可以依靠,到底是我們孫家的嫡女,萬不可虧待了她,讓別人笑話。」
說話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據說與孫瑤的女乃女乃老太太關系密切,孫瑤倒不知道,他竟然會幫自己。據文政說,這個老人名喚孫騰,早年跟著孫瑤爺爺混的,在孫家地位不低。這讓孫瑤放心不少,對孫騰笑了笑,表達感激之情。
听了孫騰的話,場面一時寂靜無聲。誰都知道,孫騰一把年紀,經常去陪老太太說話,他的意思,自然透著老太太的意思,讓人不敢輕視。孫夫人思索一會,面色微惱。而孫文暄臉色也不好看,經孫騰這麼一說,他們的計劃全是白費了。
「那以老太太的意思」孫夫人率先開口,雖然老太太對她的很多做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還是忌憚的,老太太的想法,她不能不考慮。
「哪有老太太什麼事,這個家已經交給了你們,我說的只是我自己的意思。」孫騰不客氣的說。
「既然如此,妹妹,你就自己提吧,不過,不要讓大哥為難。」見母親吃癟,文暄忍不住開口,孫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大哥這意思我就不懂了,雖說是咱們西梁的規矩,但我好歹還未出嫁,未婚夫婿也沒有,已經被你們急急的往外趕。這倒也罷了,不過是你們提出要給我分出去,帶著嫁妝,如今讓我自己提,怎麼還就為難你了呢?說句不好听的,琦妹妹比我不過小了十來天,怎麼倒沒讓她搬出去?」
孫瑤說完,不覺留下淚來,看得眾人一愣,容媽眨了眨眼楮,不知道孫瑤唱的哪一出。
「妹妹莫哭,方才是哥哥說錯了,不如妹妹就直接提出來,好歹我們是大明鎮三大家族之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斷不會委屈了妹妹。」
孫夫人一听,心想壞了,但她也不能明說,只能拉了拉文暄,文暄卻並不理她。
當初,他本來說私下給孫瑤一點東西,差不多就行,孫夫人非要名正言順一點,以為以孫瑤的性子,必定不會多要,如今可好,簡直是騎虎難下。
孫夫人見文暄不理她,也沒奈何,她悔恨自己終究是不太狠,怨不得別人,不過,若是孫瑤真的獅子大開口,她必定豁出這張老臉。反正在座的都是孫家的人,他們總要為孫家打算。當下,主意已定,若是孫瑤亂來,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既然如此,孫瑤便自己提了,只希望各位長輩能夠成全。」
各位長老不住點頭,孫宏業甚至說了一句如此甚好,倒是孫騰,臉色嚴峻。
其實,他們考慮的是,孫瑤畢竟是女流,平時養在深閨里,根本不知道孫家的產業,更不知道自己應該分多少,這樣一來,孫瑤注定是要吃虧的。
他們都忽略了,人是會變的,更何況,孫瑤根本就是變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