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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血浴廢土 第二十一章 容忍

容忍,有所限度。

蒼天也好、厚土也罷、乃至一國之君、一城之民,他們俱懂得容忍,卻不會永遠這般!

器量,不是氣量。能受氣,不代表胸襟寬廣、鼎器足夠。

當楚翔公然藐視蒼,天道會降下懲罰。當楚翔漠然蔑視厚土,大地在憤怒的咆哮!

他已經,站到了整個世界的對立面。不是由人來斷定,而是由天地判決!

一句微不足道的話語,可能會引起無比深遠的反應。

楚翔本身,並未如何,至少沒有遭受天罰雷劫。但劍洗心,心中卻頗為驚駭,他感覺到,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遠處的天空、在南方、那片曜日的紅光,更深邃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怒、掙扎,你怎麼可能,逃得出我的掌心!」

劍洗心恍若迷夢,他好似看到楚翔又變成了,曾經那位有血有肉、有些瘋狂的傳說。

但下一刻,當幻境與現實重疊,他又發現,那個男人,其實根本沒有半點動作。

冷漠、麻木,已經成為非模擬情緒下的本能。就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執著,都被掩蓋

劍洗心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夾雜著血腥的花香,讓人為之一震。當所有的雜念、紛亂被理智剝離,淡然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臉。

處變不驚,就是這麼簡單。倘若連感性都不存在,為何還要驚怖?

一瞬間,又或者只是一個恍惚。

周圍悉悉索索的聲音擴散,同前一刻的回憶完美餃接。楚翔已經、不知何時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劍洗心漠然走到了一株木槿花前,折下一朵鮮紅的扶桑,笑容沉澱

「無邊落木蕭蕭下,芳草萋萋鸚鵡洲」

一間破廟,一名生帶著一個童,席地而坐,烤著篝火。

風雨灌入,不知何時,五六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看那捉刀嚴陣的姿態,並不似夜行的避雨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生仿佛沒有听到動靜,坐在火堆之前,巋然不動。猶自抱著一卷破,搖頭晃腦,讀的歡喜

若說這窮酸是讀讀傻了,入了迷。懶洋洋往篝火中添著柴火的童,那一臉淡定的姿態,未免就顯得有些異常。

一般讀之人、僕役小廝,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幾名大漢眯起了眼楮,抄刀在手。四人把守住廟門,為首兩人一左一右,對視一眼,步入屋內。

「輪回者?」

其中一條疤面漢子,提著九環大刀,虎虎生威,直接來到了生背後。

以他所站的角度、姿勢,只要全身勁力一發,下一瞬,就可以將對方斬于刀下。哪怕,那人比他更強。

另一人面白無須,體型倒是魁梧,不言不語,站到了童身後。不過比起滿臉警惕的疤臉漢,這廝顯然,對那童頗為小覷。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生不理不睬,躍動的火苗,勾勒出他縴瘦的體型。如玉的臉龐,仿佛被火烤的滴水,當之無愧——小白臉!

「輪回者?」

疤臉漢又一次問道。不過,顯然他也頗為不耐,晃了晃手中環刀,當啷當啷,一陣噪音亂響。

生好似被打攪了雅興,蹙起了眉頭,側過臉去。

「我干你娘咧,你個龜孫子,哪只眼楮看到老子是輪回者!」

生粗口胡爆,說的那疤面漢子一愣。倒不是這廝罵的多有創意,而是前後反差太大。聖人門徒,也能似地痞潑皮一般?

愣神只在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大漢滿面充血。獰笑一聲,也不廢話,呼的一刀就砍了下去!

可惜,那大漢快,有人卻比大漢更快!

童?不!是生!

只見那文弱生罵罵咧咧,仿佛尤不解氣,口中髒話不斷,揮手就將破舊卷砸了過去!

刀光一閃,卻慢了卷一線。

砰的一聲,紙屑亂飛,九環大刀剛剛落下小半,大漢就那麼瞪著眼楮,帶著茫然,仰天倒下!

他的臉,插滿了碎紙!

鮮血這才 射,門口四人見狀,齊齊驚呼︰「大哥!」

只是,尚不等他們話落,另一邊又傳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卻是白臉漢子見同伙出手,抄起雙掌就朝著童拍去。掌未落,一支枯柴已經捅破了他的肚皮!

慘叫聲不絕,這廝比疤臉大漢悲慘的多。至少後者一擊斃命,少受了許多痛苦。這漢子,驚恐的用雙手捂住傷口,腸子都流了出來

「日,鐘輝,老子說過多少次,下手干淨點。」

生見狀,蹙起眉頭,破口大罵。

那童卻是聳了聳肩,而後朝著門口呆滯的四人呲牙一笑,袖子一卷,幾點火星電射

「你們這幫豬玀,也敢屠殺輪回者!奉眾神殿之命,爾等,都要死!」

童冷然開口,朝著那幾個不停掙扎的火人怒喝。可惜,已經沒有人會回答他,那幾個火人倉惶拍打著身軀,朝著屋外雨中踉蹌跑去,試圖將由內而外的火焰熄滅,卻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童在出手之際,直接打碎了他們的喉骨

雨中,破廟。生吟詩,童添柴,背景著慘叫,幾段焦炭,倒在廟前泥地

「玄鐵劍法!給我死!」

風聲獵獵,卻是千鈞重劍帶起的呼嘯。

一道氣龍隨著劍鋒起舞,所過之處,尸骨無存!

一整個中型門派,包括十幾名先天高手在內,被楊過一招殺絕。

少年楊過面色蒼白,微微喘息。他的手在顫抖,不是虛月兌無力,而是殺到手軟

再冷血的人,半個晚,屠殺近千,也會心生惻隱,何況楊過這樣半大的孩子。

這可不是帝王坐鎮廟堂,一聲令下,血流漂櫓,而是親手斬敵!

但這,又能怪誰呢?兩方早已經注定了不死不休。

貪婪,是原罪。不自量力的貪婪,更是罪孽深重。

為了貪圖位者的獎勵、進而漠視他人的生命。那麼,倘若沒有實力,也活該從獵手,淪為獵物!

楊過不是輪回者,嚴格說,洛克也不是。

這無關緊要,至少,他們是外來之人!要區分具體輪回者,除非原本相識,否則頗有些困難。但若只是區分是否本土居民,倒有著許多捷徑手段!

在初級,中級位面。穿越者的身份,當然,不是這般容易被人識破。

但在第八高等位面,假如本身因果牽涉在遙遠的彼界,那麼,先天就和這方世界格格不入。凡人區分不出,黃天厚土、大德大能俱都能夠分辨。而某些大能者,已經落足了本錢,賜下無數類似修真道具,讓這種「能力」,普及化!

在諸天眾意見罕有一致的情況下,想要找出那些「外來者」,簡直輕而易舉!

沒有人知道,究竟輪回者做了什麼,以致「好客」的第八高等位面,如此瘋狂,竟然準備將所有外來者一網打盡。

不是無人願做叛徒,譬如有些知情輪回者,甚至提出可以協助本土之人,找出那名犯事的家伙。

可惜,等待他們的不是協議、笑臉,而是屠刀!

第八高等位面,瘋了!輪回者集團,瘋了!所有外來者,都瘋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楚翔、卻堂而皇之,坐在京畿皇宮主殿之巔,把玩著手中、尚未完美祭煉的「時空之梭」

楚翔是神,不是人,他擁有著種種莫測的威能。

當抬頭,外人以為他在仰望星空,其實那空洞的目光,注視著寶殿凌霄!

當俯首,旁人只能看到地螞蟻,他卻又在深思,地府幽冥的意義。

譬如此刻,坐在主殿之巔,倚著黃龍之角。

十二金人,俱都延伸出某種莫名的線條,連接到楚翔身。

它們的力量,依舊磅礡,承載著數萬年的信仰。那近乎無窮無盡的信仰,卻在以一種可觀的速度流失!

每一秒,流逝的力量,都足以讓垂死的楚影、或者劍洗心,瞬間恢復到巔峰。而楚翔,已經在皇城之巔,坐了良久、良久

皇城的天空,許是由于那沖天的火光,整晚都赤紅、宛若火燒。

一道黑影,忽然以極快的速度,自牆外掠進,消失在陰暗的角落。

百丈高的宮牆,三百米,抬頭,幾乎看不到天空。但這種高度,對于真正的高手,卻起不了什麼作用。至少,只要武道達到先天,百丈的高度,已經不能算是絕對的困擾。

坐在整個皇宮、乃至京畿最高的地方,一些暗中的鬼祟,當然被楚翔盡覽眼底。

不過這張位置、這個高度,除了歷代秦皇,怕也只有他能坐、敢坐。

莫要小看、四條朝著檐牙斜飛的龍雕,這和十二金人一樣,都不是單純裝飾,而是龍魂傀儡。想來若有人敢入侵皇宮,四條石龍隨時都會飛起,舞爪張牙,將敵人撕成碎片!

這皇城,對于凡人而言,當真是步步驚心。就連楚翔,都不禁嘖嘖稱奇。始皇帝為了後人,可沒少費心思

一片黑影,飄忽不定,宛若幽靈,行走在陰影之中。

居高臨下,加洞徹幽冥的視界,楚翔一眼看透,那鬼祟的家伙,竟然是楚影分身。

說是分身,其實也不恰當,嚴格來說,連分身都算不,只是一個擁有精神鏈接的「探子」、走卒。

楚影在京畿,這瞞過了劍洗心,卻又怎能騙得了楚翔?

早在踏足大地的那一刻,接受大地之墓意志警告的同時,楚翔同樣竊取了無數原本屬于大地之墓的訊息。這種程度,除了他,連始皇都做不到。畢竟,始皇是人,而他,是神!

凡事,都有因果。這就譬如,他站在這里,是因。而看到「楚影」,是果。至于這場因果會引發一些別的什麼,就不得而知了,那是輪回的軌跡。

瞥了瞥鬼頭鬼腦的楚影,楚翔漠然搖頭,不以為意。隨即又仰天躺下,靠著背後巨大的龍頭。

廢棋?也許是,也許不是。但,那又怎樣。

一個楚影,根本不可能改變結局。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站的太低、太低

楚翔心中默想,他的念頭已經飛到了遙遠的北海,歸墟之地。那里,號稱是仙人墓地。那里,有著他真正的戰、對手

我們都在變強,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變強。

曾經以為的伙伴,變得再無意義。

原來,一直不曾發現自己孤單。除了劍,根本不可能擁有朋。除了我,又有誰堪敵手?

是我太強,還是太傲。又或者,這只是一種深藏的本能。

本尊,還有

我落了局,卻又跳出,你們可曾看懂?

我布了局,無可破解,你們可曾惶恐

「諸天之,有天道。道者,師法造化,衍寓自然。」

「你們,可曾明白?」

一座小鎮,鎮中廣場。孔聖的雕像被推翻一旁,一名少年站在原本雕像的地方,侃侃而談。

他的身後,是一個女孩,平凡卻也完美的女孩。完美的平凡,平凡中的完美。任何人見到這個女孩,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她吸引。她究竟有多大,豆蔻?二八?雙十?說不清,看不懂。那是一團迷霧,充滿誘惑的迷霧。

但是這一刻,當整個小鎮,所有居民、包括游俠兒、旅行者,俱都集中到廣場的時候。卻沒有人,朝著那名女孩看去哪怕半眼。

少年很和藹,就像是淳淳教導子孫的老人,又像是古之時教化萬民的聖皇。所有人都趴在地,五體投地。

沒有力量的壓迫,沒有威壓的凌駕,這是一種真心的跪拜,無比虔誠。

但是,那些肉眼看不見的信仰之力,每每匯聚到少年身,總又被另一股神秘威嚴彈開。

似乎、似乎這些諸神夢寐以求的虔誠信仰之力,根本就配不少年高貴的身份,是一種褻瀆。

少年看著恭恭敬敬的鎮民們,他的臉掛著微笑,他的眼神寫滿了失落。

「罷了,罷了,又是一群朽木。雕不得,琢不得。」

「也罷,也罷。莫非這塵世,當真污穢到了這種地步。世之初,混沌開,人性本善。往古之民,無不向往、崇尚自然,道體天生。些許點撥,就是大德大賢。如今」

少年口中說著外人難以明悟的話,牽著女子的手,轉身離去。

他按了按眉心,那里是一條紅線,宛如剛剛愈合的女敕肉。蹙著眉頭,少年回望漸漸追來的黑暗,目光中充滿了冰寒

少年離開了,帶走了最後的余暉。

當夜幕降臨,這座白日里熱鬧喧嘩、蒸蒸氣象的小鎮,一片死寂

「等等!」

明月忽然伸手,攔住了身旁的袁天罡二人。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兩人說話,是以,無需多做解釋,兩人依言而行。

前方,肉眼可見,依稀是一座夜色籠罩的小鎮。

小鎮異常寧靜,鎮民們應該已經休憩。

褚茗忽然,覺得有些心煩氣躁。就連袁天罡,亦不知怎的兀然一突。

他們兩人驚駭的對視了一眼,再看向那座小鎮,心中不再平靜。

明月眼皮亂顫,不是驚懼,而是一種自然反應。

倘若,她未曾及時制止,幾人已經毫無警惕的,進入了那里!

那座小鎮,很安靜,彌漫著的是生機,而非死氣。

然而,停下來仔細觀察,不拘是三人中最強的明月,還是最弱的褚茗,俱都躊躇不前。

「走!」

明月搖了搖頭,再次下令。

二人無有異議,心驚膽顫,跟著女孩拐向了左方。

沒有人看出,危險究竟源自何處,明月也看不透。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終歸未曾向前

我容忍著,世俗的骯髒。

我投身人胎,試圖拯救這個種族。

哪怕,將我燃燒,只要能讓世人醒悟,亦無所牽掛。

但是

我努力著,收獲的卻是一次次失望。

我鍥而不舍,失望漸漸變成絕望。

我抬頭,看著那夜夜笙歌的凌霄寶殿,茫然。

我低頭,看到九幽地府,無數孤魂游蕩

當天不仁,當地不慈,當著人間再無光芒

我,行走在污穢的黑暗中,睜開了眼

貪婪是罪,即便是以本能為名義的貪婪,亦是罪。

是罪,哪怕是用來作為動力的,也是罪。

愛恨情仇,原本被天道容許,但現在都是罪。

也許,這本身,不是罪。有罪的,是那些個體。

但于我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個世界、這個輪回,要淨化!

「我享受著秦民的香火,卻欲行那覆巢之事。」

「想來,這也是罪過。」

楚翔站起來,斜睨著蒼天,笑了笑。

他的身,某種氣息,愈見濃郁。

十二金人中,有形、無形的力量,飛速流逝,漸漸,只余下空殼。

不夠,這還遠遠不過。

楚翔看著似在起伏,如同心髒脈動的大地,不易覺察的,冷笑起來。

我若想要,傾巢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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