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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能做到?」
段霄依舊盯著方連山的眼楮。
「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
方連山還以的是與雯兒初次見面時的話。
「好!老夫就拭目以待!」段霄的神色緩和了許多,「不知你準備從何開始呢?」
「這……且容晚輩思考一番。」
「不必了。老夫倒有條路,你可試一試!」
「還請段老伯指教!」還是挺心疼我的嘛,路都給我安排好了!
「如今泰安商行成家缺一個職位,你可前去。」
「哦,莫非他們缺個掌櫃的,可這也離我奮斗的目標相差太遠了吧!」
「不,成家缺的是一個書童!」段霄臉上「微笑」著。
「書童!」
方連山一口鮮血差點噴射而出,這老頭真的老糊涂了?別再玩我了,我的段祖宗!
「嘻嘻!」一旁的雯兒見著方連山的窘樣,忍不住掩袖而笑。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台,起于壘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段霄側身望著窗外,「莫要看書童,有朝一日未必不會成為響徹九天的驚雷啊!你可明白?」
「段老伯教訓的是!」那我現在還能做什麼呢?方連山平復了一下心境,「晚輩也堅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好!」段霄回頭有些驚的看了看方連山,「這個方用得很貼切!既理解了老夫的意思,又表明了自己的信心,還有一股大氣!孺子可教,看來讓你從文是對的!」
「哪里!哪里!晚輩不過僥幸而已。」方連山忙「謙虛」著,能不謙虛嗎?這可是我們偉大導師的豪言壯語啊,先借用一下吧。
「不必謙虛了,我還不知道你嗎?」段霄看著嘴上謙虛,臉上全是得意之色的方連山,有些無奈,「我們去前堂見成老管家吧!」
「成老管家來了?」
「他是來探望立軒的,而且成府現在也發生了不少事情啊!我們還是先去見他吧。」
「可他見過我……我原來的樣子啊,不會看穿了吧?」方連山不禁有些緊張。
「放心,你和‘方連心’是兄妹嘛,張的一模一樣很正常的。」
「那他要問起‘方連心’怎麼辦?」
「自然去照顧少爺了!別老是顧慮了,快走!」段霄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雯兒,待會兒我來找你。」
方連山趁機模了一下段雯兒的手,不顧段雯兒的臉紅,嗅著自己帶著幽香的粗手,輕飄飄地跟上了段霄的腳步。
來到前堂,見須發皆白的成老管家正坐在靠椅上,端著茶杯,雙眼微眯的品茶呢,但神色間似乎有些凝重。
「成老管家,讓你久等了!」
「段神醫客氣了!我見大少爺神色紅潤了許多,實在感激不已!」成老管家忙起身施禮。
「那是立軒吉人自有天相啊!」段霄亦施禮,「成老管家何必客氣!我倒有一喜事啊!」
「哦,但不知段神醫所謂何事?」
「不想連心真地尋到了哥哥方連山!」
「哦,真有此等事?」
「真的!老夫亦未想到世間真有此等緣!」段霄指著身後低著頭的方連山,「這就是方連山!」
「晚輩見過成老管家!」方連山忙拱手,「舍妹勞煩府上眷顧,實在感激不已!」
「方公子客氣了,令妹深得姐憐愛,未曾受苦啊!」
「那都是姐和成老管家的恩德啊,生若能相報,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方公子何必客氣,足見閣下與我成府有緣哪!」
「是啊,難得連山為報成家收容其妹之恩,決心投靠成家。老夫听聞近日三公子已經另立門戶,尚缺一書童,不知是否還有空缺?」
「有……倒是有,不知方公子可識文書?」成老管家臉色有些為難。
「哦,如果讓成老管家為難,那就當老夫沒提過,有何為難?」
「段神醫切莫折殺于我!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啊……」成老管家嘆息一聲,「如今姐拋頭露面,總有不便。更加之向通判傾訴冤情,通判未曾理會,反笑之‘如有冤情,何不早報?仵作早定,今再言昔,豈不荒謬!’姐悲痛萬分,卻無處傾訴!」
「何不向知府稟報?」
方連山忍不住插言,忽地又低下頭,因為段霄與成老管家齊齊射過的目光充滿了對無知的不解。
「方公子,知府的確通判品級高些,權利大些……但……咳……」成老管家咳嗽幾聲,「如今成都府通判乃‘燕選官’」,連知府也要讓他三分哪!」
「段老伯!」方連山愈發有些好,「‘燕選官’是什麼官?很厲害嗎?」
「連山哪,你雖粗通文字,但對我大梁的歷史還需多了解一番啊!」見成老管家愈發疑惑的打量著方連山,段霄忙幫著解圍。
「在下雖讀過幾天書,但出身鄙野,淺陋無知,還請兩位前輩多多指教!」方連山恭敬地求教著,心中卻有些憤憤,這地兒我才來多久呀?我靠!
「難得你如此勤學好問,老夫便講與你听听。我大梁朝自高祖時……」
成老管家也被這後生的謙遜與真誠所打動,教育熱情被充分激發,放下茶杯便講了起來。
原來昔日梁高祖蕭去病剛剛統一中原時,北方的遼國就背叛盟約集結五萬鐵騎南侵雲州,應州告急。適時中原歷經多年戰火,早已凋敝不堪。無奈之下,高祖只得命太子蕭慎監國,左相陳遠庭輔政,親率五萬疲勞的禁軍前去迎敵。
雙方在桑干河夾河苦戰時,梁軍遭到遼國千余精銳宮衛騎軍的突襲。就在這危急時刻,當時年僅十九歲的二皇子蕭佶率領百余名騎兵縱橫馳奔于敵陣之中勢如破竹,連一向驍勇異常的高祖也由衷地贊嘆道︰「人們虎父無犬子,這句話果然不假!」
後來南方遭受長江水患的饑民造反,是繼續對峙還是撤軍,就在高祖舉棋不定的時候,頗有遠見的蕭佶分析了嚴峻的形勢之後,自告奮勇以三千騎兵避開遼軍主力襲雲州,斷遼歸路,迫使遼國訂下以和平相處為主要內容的「桑干河之盟」。
蕭佶為擊退遼軍,保住幽雲十六州立下了汗馬功勞。高祖念其功勞,封蕭佶為燕王,鎮守幽雲十六州,成為大梁帝國的北方屏障。
後高祖駕崩,太宗繼位後,對這個二弟也十分喜愛,甚至曾經在酒醉後對前來都城洛陽朝見的蕭佶道︰「朕若一直無子嗣,百年後當傳位于你。」
蕭佶大喜,請求將此話寫為詔書,卻被翰林學士承旨龐藉以‘酒後不奉詔’為由拒絕了。太宗亦也有些酒醒,發覺自己錯了話,訕訕道︰「朕真是喝醉了!」遂伏在案上裝睡不醒。蕭佶雖大為憤怒,卻也無奈。
後太宗突然去世,又無子嗣,遺詔傳位于三弟蕭孜,是為當今文宗。蕭佶聞訊大怒,率兩萬燕軍于黃河北岸陳兵列陣,欲南渡黃河「奔喪」。一時間,洛陽震恐,人心紛亂。太宗急命原宮廷侍衛都統,新任殿前都指揮使段天貴率領三萬禁軍前往黃河南岸布防,阻止燕軍渡河。同時派已是崇文殿大學士的龐藉前往燕軍軍營協商。
當燕王見到龐藉時,可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怒喝道︰「豎子!如不是你拒寫詔書,本王早就登基了!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龐藉卻面不改色,「簡在帝心。先帝若真要傳位于你,酒醒後定然會傳旨。臣不奉詔,職責所在而已。況且大王忠勇愛國,天下皆知。今大位已定,大王此番出兵豈不是名不正,言不順,遭受天下人唾棄!」
「名不正,言不順?哼!」蕭佶凶惡道︰「我哥哥已有傳位于我之意,路人皆知。區區三萬禁軍就想擋住本王,你當我燕趙男兒是吃素的麼!」
「恐怕燕趙男兒也未必全都支持大王這樣做吧!」龐藉冷冷道︰「節制雲、應、寰、朔四州的雲州大都督楊業現在已經穿過飛狐口徑往大王背後而來,大王還不知道吧!」
「什麼!楊無敵真的來了!」
「不僅如此,皇上還向各地頒發了勤王的詔書,各地大軍亦向洛陽集結而來。誰輸誰贏,恐怕未必吧!」
龐藉彎腰拱手施禮,「皇上也不願兄弟相殘,特讓臣帶一句話!」
「真看了這個三弟,手段如此了得!」蕭佶不由感嘆不已,翻騰殺氣頓時弱了不少,坐在虎皮金椅上有些發呆,「三弟讓你帶什麼話?」
「皇上‘二哥鎮守苦寒之地,抗擊遼賊,實在辛苦!弟弟也十分想念二哥!只是先帝將大位傳給了自己,身為大梁子民,蕭家子孫,不敢推辭。願與二哥共享天下,同佑大梁!’」
「怎麼個‘共享’法?」
「讓大王世代永鎮幽州!賜予丹書鐵券!」
「哎,好吧……但本王還有個要求。」燕王思索了一番,「今後若各地有官職空缺,本王亦可舉薦燕地有功將士赴任,吏部一般不得駁回!」
就此一場帝位之爭方才告一段落。
「哦,‘燕選官’就是燕王推選的官員啊!難怪知府都要讓著點呢,這後台的確有些大!」方連山听完成老管家的一番解釋,這才恍然大悟。
「是啊,成家不過一個商戶,那劉通判更是不放在眼里啊!」成老管家有些激動起來,「姐憤恨之下,花了大筆銀錢給少爺另立了個農民的戶籍,以能參加科考,將來也能做官為成家撐起門戶!」
「那正好缺一書童啊?有何難處,成老管家不妨直言!」
「除了要選擇名師名校外,姐還對少爺的書童人選很關注,所以會親自舉行‘書童招聘大會’,以便擇優錄取。老夫亦是無法啊。」
原來如此啊!不就是海選嗎?為了語嫣能有永遠的笑顏,為了和雯兒在一起,為了自己那遙遠的目標,一定要當到這個書童!
「勞煩成老管家了。連山決定自己前去參加選拔,好好準備一番,我相信一定能會取的好成績的!」
「不過……」成老管家似乎有些擔心,「招聘大會明天正午就要開始了啊!」
「什麼!這麼快!我還沒準備呢!」
「可惜老夫另有要事,不然可連夜送方公子前去。」
「無妨,連山你可速速下山,去段家村租借一輛馬車!」段霄安慰著。
「那我……去蒸些饅頭吧……」不知何時雯兒已然進屋,完眼眶泛紅地轉身向外間走去。
「雯兒!」
方連山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