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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寰回 撒手人寰伏擊慶典

幾個小時前,關潔只身來到同泰里原來住過的大樓,還未進門就听到周太太的嚎啕哭聲以為周教授死了,周太太看到她進來找到了宣泄的目標,抓住她衣襟罵道︰「都是你這婊子害的,還我老頭子。」劉秋雲在旁邊勸道︰「周家伯伯不是還在嘛,有話好好說別沖動。」周太太哭訴道︰「我老頭子大腦淤血就是那回找她尋事的流氓砸的啊,她是個害人精。」劉秋雲說︰「那是人家流氓干的,關她啥事體?」周太太理直氣壯起來,說︰「一只碗不會響,不是她惹人家,人家怎麼會找上門來?」劉秋雲忙解釋︰「這事我知道,是她哥哥外面欠債,關小姐根本就沒惹人家,可別冤枉好人哪。」周太太不講理,拍手拍腳的嚷起來︰「我家的全部積蓄都看病花光了啊,我要她賠。」劉秋雲雖然對關潔也不怎麼有好感,但她為人處事力求盡量公正,看不慣周太太如此胡攪蠻纏,何況現在周教授還沒有死就當著他面說這些,有點火了,大聲說︰「什麼錢不錢的,現在別提這個好嗎?周家伯伯需要休息,你安靜點。」

關潔一直沒有吱聲,在門口望了望躺在床上眼楮似睜似閉的周教授,對周太太說︰「好,既然你不歡迎我,那我馬上走,我探望過禮數到了,你也別對著我叫,為他看病花了多少錢給個數明天我帶來,我關潔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

周教授躺著突然睜開眼楮嚎了聲,外面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周太太跑到床邊呼叫著︰「老頭子,老頭子你醒了?」周教授眺望著門口的關潔吃力地說︰「我……我要……跟關小姐……說句話…………你……你們全出去,關上門。」周太太莫名的忌妒說︰「跟她有什麼話好說的。」周教授自知時日不多,心里有個疙瘩糾結著,也可以說是個心願想在生前實現,所以撅起脾氣大聲喊道︰「你們都出去,請她進來!」周太太不干了,聲音比他還響,瞪著眼珠子呵斥道︰「喊什麼喊,都這樣了還想著這狐狸精?兒子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倒一點不急。」劉秋雲看不下去了,抱住周太太就往外拖說︰「還是出去吧,不要讓周家伯伯生氣啊。」

關潔本來也不想單獨進去,周太太反對便偏要進去給她看堵這口氣,對她哼的一聲進屋,劉秋雲替她關上房門然後安慰周太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周家伯伯,他要干嘛就隨他吧。」

周教授見房門已關,迷茫的眼神打量了番此生最難忘懷的一個女人,伸出手朝她招了招有氣無力地說︰「過來些,我有句話要對你講。」關潔靠了過去說︰「周家伯伯您說吧,我听著。」周教授猶豫了片刻說︰「關小姐,我已經時日不多了,有句話憋在肚子里不說出來怕死不瞑目。」關潔安慰道︰「周家伯伯您別那麼說,我看您氣色還可以會康復的,听秋雲姐說您耽誤了手術,放心吧,我會去找全中國最好的醫生來替您治病,醫療費用我全部包了。」周教授擺擺手說︰「沒用了,這次去醫院什麼藥也沒有配就讓我回來已經說明了問題。」關潔激動地說︰「不不,您不能這樣去思考,沒有配藥是因為您身體沒有事呢。」周教授說︰「你別安慰我了,我怎麼樣自己很清楚。」關潔難過地說︰「這都是因我引起,我很不好受。」周教授打斷她說︰「別提這個了,我們可能是有緣分,找你進來是有個難以說出口的夢想,不說不死心,不知道你肯不肯?」關潔也沒听明白,應道︰「您說吧,只要我能做的,不,我一定能夠做到。」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凝固,幾秒鐘的停息,周教授鼓起勇氣又略帶愧疚地說︰「我們做鄰居有四、五年了,說出來真不好意思,我曾經看不起過你,可我很矛盾,常常嘴上罵你心里卻隱隱的喜歡你,我罵你其實是不忍心看你做那事情,我心疼哪……」關潔不想提這些短處,忙說︰「都過去了,再說我也不怪您,誰讓我那時干這種低賤的事。」周教授揚揚手示意別打斷,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出門和回家我都很關心,我晚上吃完飯鍛煉身體是假,那個時間段是你出門的時候,能夠看上你一眼,或者與你說幾句,哪怕遭你白眼我也很滿足。」關潔尷尬的笑笑,也不打斷他。周教授接著回憶道︰「你還記得那次原來住在樓上的唐先生嗎?你好心救他,他反而恩將仇報,後來你又被抓他的特務所糟蹋,其實是我告訴他們姓唐的曾經在你這里,這是我好心辦壞事,只想讓他們抓住姓唐的替你報仇,沒成想那兩個特務也不是好東西。」關潔不禁勾起了那段傷心的往事,周教授向那些特務告密她事後是清楚的,她沒有去埋怨,抑或是她覺得周教授就是這樣的一個愛管閑事的老人,也不見得是有惡意,但有時候的行為令人說不清道不明,這種人只能夠遠離,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關潔對他避而遠之,進進出出視而不見,直到那天哥哥的債主強暴自己過後,他挺身而出被人砸了腦袋,關潔才緩和了與他的關系,如今想來有些錯怪了他。周教授說︰「第二天我擔心出事,在你門口偷听里面的動靜,門沒有關一下闖了進來,你當時沒穿衣服被捆在床上,我先聲明不是有意要看你不穿衣服啊。」他認真起來。關潔忙說︰「知道知道,要是沒有您那次突然闖進來,我被他們綁著幾日沒人救非餓死不可呢。」周教授難為情的笑笑,壓抑了幾年的話一下說出來頓感無比的輕松,也覺得拉近了與這個女人的距離,仿佛已不分彼此,幸福的仰望著關潔,就如望著希望。關潔听他說完了,湊過去親切地說︰「我是理解您的,您是位大好心人,別的不說,您頭上的傷是因我而起,關潔無以為報,您好好的休養,我這就回去幫您找個好醫生來。」說著將他手臂放進被子里說,「周家伯伯,那我走啦。」她走到門口,周教授突然激動得叫住她︰「別走,我快不行了,再陪陪我……」他的眼眶濕潤著,抬起身仿佛就要跳下床,大半條被子掀開著,關潔忙過去替他整理被褥說︰「好,我不走,您小心著涼啊。」這一刻,關潔也說不清是出于對他的同情,還是因為他的遭遇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坐在了床沿上望著這個可憐的老人,正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讓他享受人間最後的快樂。突然間,兩人的目光在沉默中相望,周教授心里是有難言之語的,自從那次我看到她**的身體後,幾乎每夜都在臆念中進入夢鄉,在他覺得生命的最後時刻,好想模一模便死而無憾,可是他說不出口,然而他灰蒙蒙的眼球猶如一只受了凍的老貓在向主人乞求溫暖,關潔的心顫了顫莫名的恐懼,避開視線。

這回周太太在門外不耐煩地說︰「他們說了那麼久了,到底在干什麼呀?里面一點聲都沒,不行,我得去看看。」劉秋雲拉住她說︰「周太太,你就是這樣的沒有城府,他們自然有他們的話題,沒聲音說明周家伯伯沒事。」周太太繃著個臉說︰「我不是擔心老頭子,一個婊子在里面算什麼事兒?」劉秋雲很討厭她用這種刻薄的話說別人,這也是之前不搭理她的原因,要不是看在她家目前的遭遇才不會去理她了,耐著性子說︰「現在他們在說事情,你貿然闖進去跟你老伴吵架,萬一出事你會後悔的。」周太太並沒有去敲門,而是神經兮兮的耳朵貼著門在細听,里面毫無動靜,當然沒有動靜,關潔和周教授似乎到了該說的已經說完地步,想說的還在口中徘徊,周教授猛然握住關潔的手,關潔想把他當作父親並沒有躲,但內心卻是亂的,畢竟眼前的這位老人剛才明明白白的坦誠喜歡過她,此時,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胸部時,關潔霎時感覺到自己身體被火辣辣的穿透,沒有秘密,正如當初讓他解開繩子那樣的卑微和無助,她並不覺得周教授這樣很不禮貌,相反的認為在這個時候跟一個快要離開人世的老人計較什麼?事實上她對周教授如今的遭遇充滿了內疚之心,這雖然是哥哥惹出的禍,可他正是為了不讓流氓逃月兌而受傷至今,其實剛才周太太罵她時,她一點也不生氣,出于一個人的責任心理應出周教授的全部醫療費,而這一切只是後天的補救,除了錢再能為他做些什麼呢?周教授的手捏得很緊,不斷的變換著力度,似乎在用手語傾訴內心尚未道出的期盼,想到這關潔的思維更加的紊亂,她很清楚周教授此刻想要什麼,他奇怪的眼神毫不掩飾的告訴了關潔。

周教授的手越來越涼,不知是因為病弱的老人手放在外面太久的關系,還是他正在走向人生的終點,關潔好害怕這一刻的到來,揉了揉貼在自己臉跟他取暖,周教授疲倦的漸漸閉上的眼楮頓時散發出驚人的光芒,輕輕說︰「我剛才做了個夢,有一種巨大的力量把我往一個遙遠的地方推去,那里很冷,是你的溫度把我叫了回來。」

關潔問︰「您很冷嗎?」

周教授應道︰「嗯,現在好多了,第一次感受到你的溫度,這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

關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毅然解開旗袍的盤口,卷起毛衣和,那對哺乳期沉甸甸的胸部悍然展現在周教授的面前,她說︰「您捂吧。」說著淚水瑩瑩的冒出,周教授緊張的抽回自己的手說︰「不不,不可以!我……」關潔平靜地笑笑說︰「這不是您很想對我說又開不出口的話嗎?」周教授激動得抬起身雙手伸過去,猛然劇烈的抖動往後一倒,兩只瞪大的眼楮直直的望著天花板,關潔驚恐地拍著他的臉喊道︰「周家伯伯,周教授……」

聲音很響,門外的周太太和劉秋雲也听見了,門是鎖上的,她們拼命的敲門大聲問︰「他怎麼了,他怎麼了?」

關潔慌忙整理衣服去開門,周太太沖過去瘋狂的搖老伴,哭道︰「老頭子你醒醒。」

周教授依然沒有反映,三人終于明白他走了,周太太撲到老伴身上聲淚俱下,關潔呆呆的站著不相信自己的眼楮,默默的自責剛才是否不應該刺激他,想到這跪在了地上,眼淚如珍珠般滾下來,周太太揪住她頭發就打,一邊質問︰「你們剛才到底在干什麼,你說,你說,我老頭子是不是你害的?」

見她沒有反應,失望地嘆口氣說︰「算了,我是個快要死的人,還要這非份之想干嗎?」

關潔沒有躲,更沒有還手,周太太把她推倒在地方又捶又罵,劉秋雲看不下去忙抱住周太太喊道︰「你冷靜些,跟她沒有關系。」

周太太的哭聲傳到了大樓外,有街坊路過看到引來十幾個人來安慰她,有人多嘴說︰「死人怎麼眼楮還睜著,應該為他合上的。」也有人說︰「應該馬上通知醫院來運走,不然有細菌產生就不得了。」周太太聞听哭喊著道︰「不能抬走啊,他兒子還沒有看最後一眼啊。」

夜仿佛一下子暗下來,周家房間里,走廊上和門口涌滿了人在紛紛議論。郝允雁坐黃包車到弄堂口,此時的她已經不再去想自己的不幸,從俱樂部出來時跌破了膝蓋,白敬齋趕來讓她上車,她拒絕了,沒有絲毫的余地,一輛黃包車過來,她忍著痛一瘸一拐的登了上去,她只想盡快的告訴周太太,他們的兒子明天上午就可以回家。

郝允雁的黃包車在弄堂口停下沒有到家門口,前面有車堵著,她等不及了,付了錢跳下車一瘸一拐在弄堂里穿梭,走到門口發現全是街坊鄰居,讓她膽戰心驚,知道肯定出事了,一邊撥開人群往里鑽喊著讓開讓開,一邊大腦飛轉,是周教授不行了,還是自己的丈夫?擁擠的人群一直連到周太太的家,她這才明白是周教授,劉秋雲也看見了她說︰「周教授傍晚去的。」郝允雁讓女兒上樓看看爹爹,自己用力擠進房間,只見周太太坐在老伴的床邊默默擦著哭紅的眼楮,郝允雁一進屋又哭喊起來,望著周教授睜開著的眼楮,郝允雁大腦就像被重重敲打了一下,周教授沒能等到兒子出獄的那天,意味著她下午的犧牲毫無意義,她是個容易掉眼淚的人,可這一刻她楞楞的站著。

第二天清晨,周教授的兒子周曉天從巡捕房出來到家時,又將這悲哀推向了**,整個通宵郝允雁和關潔一直陪著哭得虛月兌的周太太,當周曉天試圖合上父親的眼楮時,卻怎麼也合不上。

民國二十九年,即194年1月1日,汪精衛在南京成立「中華民國國民政府」,遙奉重慶國府主席林森為主席,他任行政院院長兼代主席,轄區包括蘇、浙、皖等省大部,滬、寧兩市和鄂、湘、贛、魯、豫等省小部分。次日下午,日本駐滬領事館組織各界人士在虹口日佔區新公園舉行慶典,白敬齋、歐陽雅夫和朱伯鴻也被列在邀請名單中。歐陽雅夫沒有回應,他痛恨日本人不會參加,白敬齋為人謹慎認為這種場合不安全也不願意出席,當天在家稱病沒有上班。宇喜多井安插在寶順分行的陳安打電話報告了此事,他覺得白敬齋這病生得蹊蹺,便在出發前先去了白府明為探望實質查看,還帶了名醫生前往,檢查下來自然沒有明顯病癥,白敬齋也不好再推辭。在給他的請柬中是邀請白敬齋先生攜夫人參加,三姨太雖然瘋瘋癲癲的毛病基本好了,但精神面貌極差上不了台面,宇喜多井笑著說︰「素聞白老板有一美貌紅粉卻從來未得一見,不如帶她一同前去我們也好認識認識。」白敬齋面露難色,經過肖恩這件事情後,他再不願意讓郝允雁拋頭露面,便說︰「你說的是郝小姐啊,她不大喜歡熱鬧的。」宇喜多井笑道︰「白老板這就是你不對了,當初能夠帶她去參加法國參贊的舞會,因何不肯賞我宇喜多井的臉,難道是怕我對她不敬嗎?」這話說到這份上白敬齋也不能再矯情了,只能打電話給郝允雁。

郝允雁這時正在幫周太太兒子搬家,周教授去世後,周太太身體明顯垮塌下來,日常生活需要照顧,周曉天和女朋友住在二樓不大方便,于是搬到關潔原來住過的底層房間,關潔給了周太太五萬元,也不說是補償周教授的病跟她有什麼關聯,周太太理直氣壯的收下了。郝允雁提出建議,既然周曉天和張恩華都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不如馬上結婚,沖喜帶走母親的病魔和家里的晦氣,于是前幾日由郝允雁和劉秋雲幫忙著在家里簡簡單單的舉辦了個婚禮。周曉天以前工作的報社被封後沒有去處,他同沈默然一直有聯系,沈默然將他帶進「野鷹隊」培養,平時在一家進步人士的公司當職員,張恩華現在是周家的媳婦自然承擔起每日的家務,二十歲的她什麼也不會,郝允雁當起了她的老師,耐心教她做飯炒菜。這天搬家周曉天突然被沈默然派來的人叫去執行任務,郝允雁成了主要勞動力,雖然只是從二樓搬到底層,也算是喬遷之喜,劉秋雲則負責當日的飯菜,晚上全樓慶祝一番,也是為了給周家添些彩。郝允雁接到白敬齋不想去,說走不開,白敬齋這邊宇喜多井候著,連哄帶威脅的話過去,雖然他本意也不想讓她去,但既然發出邀請對方不听召喚便太丟了面子,郝允雁得罪不起他,只得讓劉秋雲一人辛苦了。

朱伯鴻是第一次被日本人邀請參加大型官方活動,其實他本人與日本人沒有業務和私人來往,這次是宇喜多井為了彰現日中親善,上海的頭面人物社會名流都發去了請柬,除了杜月笙三年前去了香港外,黃金榮也托病未出席,只有張嘯林積極參加,朱伯鴻自然不會錯過這個體現身份的機會,今天身穿馬褂一派前清商賈的風範,帶著新婚的妻子相姨太神抖抖的前往新公園。新公園附近戒備森嚴,憲兵和七十六號特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進出新公園都要查看請柬和搜身,八年前,也在這個公園曾經發生了「虹口公園炸彈案」事件,炸死多名日本高級官員,包括佔領軍司令白川和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等震動全世界,所以這次特別的小心。上海地下黨以沈默然為首的「野鷹隊」準備今天進行一次破壞活動,公園里他們帶著武器進不去,只能在大門外伏擊,事先得到情報,屆時所有前來參加慶典的人員都將在公園大門一側臨時搭建的帳篷里接受檢查,然後步行進入公園,這就意味著一切車輛都會在大門口停下,所有人員下車進入檢查的帳篷內,這是個刺殺的好機會。他們在距離公園六百多米的一幢大樓上安置了狙擊手,負責點射日本軍政官員,沈默然帶隊埋伏在新公園警衛圈外,槍聲一響大門口必然陷入混亂,就從四面沖過去開火,當然此次刺殺行動不在于消滅多少日本人或者漢奸,而是要產生一種國際影響,並對國內的漢奸起到震懾作用。

沈默然在一隱蔽處發現有多名形跡可疑的中國人同樣在觀察新公園的動向,有的手里還握著槍,從他們訓練有素的動作與關注的方向看不像七十六號特務,當然也不會是自己人,唯一可能的是重慶派來的軍統人員,目標也應該是針對日本的這次慶典,他覺得兩組力量有必要取得聯系,以免行動起來彼此誤傷,便悄悄朝他們模了過去。在一個土坯邊突然背後有人喊道︰「不許動,把槍放下慢慢轉過身來。」沈默然把槍插入腰間轉過身鎮定地說︰「自己人吧?請問閣下是哪路的?」一名戴禮帽的男子表情嚴肅地說︰「你覺得現在有資格問我嗎?你是哪的,看你的身板八路軍吧?」沈默然笑笑說︰「閣下也氣度不凡一定是**了。」那人說︰「是又怎樣?」沈默然說︰「既然一家人,你是不是先把槍放下來,現在時間很急迫我們談談如何?」

沈默然判斷的沒有錯,他們確實是軍統,任務也是破壞這次日本人的慶典活動,而且計劃幾乎與沈默然如出一轍,在遠處也設有一名狙擊手,但是讓沈默然沒有想到的是,剛才與其對話的那位男子居然是自己舊居的房東兒子邊連友,他們倆並不認識,邊連友五年前的元旦回家過一次,而沈默然兩年前才搬去住過。邊連友幾年前加入軍統組織,在江浙一帶活動,這次專門到上海組織暗殺行動,隨行的有他去年結婚的妻子,也是軍統人員,因為這次任務的保密原因,他到上海並沒有急著回去看母親。兩人簡單商量後各自分頭行動,新公園門前已經有星的社會名流到達,街上停滿小汽車。白敬齋和郝允雁一輛車,宇喜多井和陳安在司機和一名保鏢的保護下,直接開到檢查帳篷外停下,一聲車笛傳來,憲兵司令的座車在幾輛架著機關槍的三輪摩托車簇擁下開來,停在公園的大門口,大門開得很小,任何車輛都開不進去,為了這次慶典的安全,是他本人下令任何車輛都不得直接駛進公園,所以他以身作則下車準備步行進入公園。宇喜多井輕蔑的語氣對陳安說︰「這家伙興師動眾的擺什麼譜,四周都是我們的人還帶這麼多人保護自己,膽小鬼。」陳安嫣然一笑說︰「男人與男人是不一樣的,宇喜副機關長的魄力聞名遐邇。」宇喜多井知道她這是在拍馬屁,難得高興問她︰「怎麼樣,讓你伺候白老板沒有怨言吧?」陳安對白敬齋的印象很差,不屑地說︰「他啊,按照中國人的話說,我是一朵鮮花插了他這堆牛糞上了。」宇喜多井哈哈大笑,然後說︰「你就想開點吧,沒看見身邊的那位郝小姐長相和氣質都遠超過你嗎?人家跟著白老板有四年多,據說還很听話。」陳安賭氣地道︰「副機關長調查得如此細致,不會看上人家了吧?」宇喜多井擺擺手說︰「有的女人只能夠遠遠的欣賞,對我來說大日本帝國的利益才是至高無上的。」他們剛要進帳篷,突然一聲槍響,現場頓時混亂起來,憲兵司令在大門口中彈倒地,現場的嘉賓四處逃竄,有的就地趴下抱著頭,緊接著沈默然和邊連友同時帶領隊員向大門方向邊開火邊沖過來,兩邊展開激烈的交火。宇喜多井見事不妙,與陳安一起在保鏢的保護下鑽入汽車奪路而逃,留下白敬齋和郝允雁趕緊躲進身後的帳篷內,在幾聲手榴彈的爆炸後,大門口的憲兵全被殲滅,部分七十六號特務落荒而逃。沈默然帶人沖進帳篷,打死里面抵抗的日本人後,將鑽在桌下在發抖的白敬齋拖了出來,一眼認出了他是寶順分行的老板,去年在開業的時候沈默然刺殺宇喜多井看見過,白敬齋哆哆嗦嗦高舉雙手喊道︰「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沈默然舉起槍道︰「我知道你這個漢奸,開銀行幫助日本人,今天我代表人民處決你這個敗類。」剛要扣動扳機,郝允雁從另外一只隱蔽的桌下鑽出來喊道︰「沈先生!」沈默然定楮一看原來是曾經的街坊鄰居郝小姐,驚訝地問︰「你怎麼在這?」他並不知道郝允雁同白敬齋之間的關系,從來沒有踫到過,郝允雁跪在沈默然面前求饒道︰「沈先生看在我的面上,您就饒了他一命吧,他不是漢奸。」沈默然對郝允雁的印象是好的,也十分同情她丈夫的遭遇,欲扶起她,邊說︰「郝小姐你站起來說話。」郝允雁激動地說︰「您答應我才起來,如果您一定要殺他,那就先殺允雁吧。」沈默然說︰「他為虎作倀理應處決。」郝允雁多少知道一點白敬齋與日本人合作的事情,雖然也覺得跟日本人做事不光彩,可眼下她離不開白敬齋的經濟資助,看見來人是沈默然便出來求情,白敬齋也跪下說︰「我開這個銀行也是也沒有辦法,說我是漢奸冤枉我了,我可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啊。」他突然想起件事又說,「我願意立功贖罪,告訴你們一個重要情報。」沈默然抖了抖槍道︰「說,什麼情報。」白敬齋本能的望了望四周,輕輕說︰「報告沈同志,我們寶順分行最近有件奇怪的事情……」他盡量詳細的把宇喜多井往分行里運大量法幣的事情和自己的懷疑來了個竹筒倒豆全部道了出來,沈默然一怔,這可是個新情況,組織上沒有一點這方面的情報,問︰「你說的可是真話?」白敬齋連忙發誓。這時,邊連友從外面沖進來喊道︰「沈先生快撤退,公園內出來大批日本兵。」一看郝允雁跪在地上吃驚地叫道︰「啊,是郝阿姨?」

沈默然決定暫時留著白敬齋繼續給自己提供情報,說︰「我可以饒你不死,但是你今後如有新發現必須通過郝小姐告訴我,明白嗎?」說著對郝允雁說,「過幾天我會來找你告訴聯系方式。」

沈默然他們走後,沖進來幾個日本憲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指著他們,白敬齋忙說︰「我們是宇喜副機關長的朋友。」憲兵根本听不懂中國話,其中一個看到郝允雁露出yin穢的笑容,刺刀挑開她的旗袍將她按在桌上,唐辛亥帶人沖進來,他是在尋找陳安,事件發生時他在大門另一邊遠遠的望著她和宇喜多井在帳篷邊,一看見白敬齋和郝允雁連忙喊住,用日語道︰「這兩人是宇喜副機關長的朋友。」郝允雁這才幸免于難,裹著破爛的旗袍縮在白敬齋身後。

沈默然和邊連友他們沖出重圍,兩人在相對安全的地方互道後會有期後,各自往相反方向帶著殘部遠去,日本憲兵仍然在追捕,可是早已沒有了對手,慶典自然被迫取消。打掃戰場發現,除了憲兵司令被狙擊手當眾擊斃外,另有幾名日本參觀團的高級官員被打死,宇喜多井由于逃得快毫發無傷,卻受到了日本陸軍部華中司令部的訓斥,讓他切月復向天皇盡忠,最後在東京內閣的庇護下才戴罪立功,責令他限時破案,之後在全上海的日佔區進行了瘋狂的搜捕,七十六號特務抓了幾個現場來參加慶典的嘉賓,其中包括朱伯鴻和相姨太,特務並不認識他們,朱伯鴻說幾是昌參店老板有請柬的,卻一時給掉了,于是把他們帶到審訊室進行了拷打,相姨太也被剝光進行了虐待,等到宇喜多井趕到時才知道抓錯了人,七十七高齡的朱伯鴻好歹也是上海商界的名流,不堪嚴刑已經斷了氣,宇喜多井一不做二不休的讓特務加緊審訊相姨太,最後相姨太在殘酷的折磨下被迫認下是自己策劃的這場破壞活動,幾天後在吳淞區行刑場公開槍決,很多老百姓都去看了,一個艷麗的女人五花大綁的被日本憲兵的卡車押著游街,都說殺了可惜,消息傳到歐陽雅夫那里,自然不敢去認尸怕把自己牽連進去,淡淡地說︰「幸好我們沒有去,那朱兄一向只認錢不問政治,突然想巴結日本人,現在看來注定沒有好下場啊。」

新公園出事那天,白敬齋和郝允雁當時在唐辛亥的保護下安全的回到白府,並沒有遭到特務的逮捕,白敬齋劫後余生,感慨萬千的對郝允雁說︰「今天要不是你及時相救,我這條老命就不存在了,該如何謝你?」郝允雁笑笑討巧說︰「允雁既是敬齋的女人,理應拼死相救,倒是您受驚了,我讓三姨太吩咐廚房晚上多備些酒菜給您壓壓驚吧?」說著對一邊楞楞站著的三姨太命令的語氣說,「三姨太,麻煩你去通知廚房。」現在的三姨太除了想不起來郝允雁是誰外,其它都已恢復,也能夠管理白府,見白敬齋一直對郝允雁禮遇有加,也就對她畢恭畢敬著。

郝允雁在白府跟劉秋雲打了個電話,說晚上慶祝周家喬遷的那頓飯晚點開席等她回來,並神秘兮兮的說有件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她,到晚飯時分敬了幾杯壓驚酒後離開了白府,白敬齋也不為難她硬要留下過夜,說今兒個馬路上不安全,派司機把她送到了同泰里。周曉天已經回家,在門口等著她,兩人在下午的遭遇中並沒有撞上,周曉天今天第一次參加戰斗,打死了幾個日本並非常興奮,出于組織紀律回來沒有提這事,郝允雁自然也蒙在鼓里,略帶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啊,說是幫你搬家卻半途開溜了,對了,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周曉天說;「我也剛到,秋雲阿姨都弄好啦,就等你來開席嘍。」劉秋雲迎上去說︰「哎呀,我的允雁妹您終于來啦,什麼好消息啊?再賣關子小心姐打你。」郝允雁忍不住把下午去參加日本人的慶典和遇上邊連友的事,講故事般繪聲繪色的娓娓道來,劉秋雲驚喜得熱淚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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