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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回 借錢救夫與狼共舞

日本悍然發動盧溝橋事變的抗日烽火在全國燃燒,上海也不例外,愛國企業家、民主人士和群眾紛紛加人其中,與此同時,日本駐上海情報組東亞商事會社也開始實施化整為的戰略部署。宇喜多井將一部分次級秘密情報交于沈默然來完成傳遞工作,為他在家里配置了電台,半個多月中,幾十份情報發往天津、廈門等日本情報機關,當然也傳到了延安。沈默然原來存放在郝允雁家的電台因為暫時沒有用途了,他與延安的聯絡可以經過宇喜多井提供的電台切入秘密波段和頻率完成,所以他準備把它轉移至聯絡站保存比較安全。由于目前沈默然正在替日本人從事著秘密工作,他估計自己的行動將在一定程度上被監控著,行動不怎麼自由,所幸的是劉秋雲家有電話,那天他用暗語叫來了聯絡員取電台,從郝允雁家取出藏有電台的箱子時,沈默然千謝萬謝,更因為那天宇喜多井他們在的時候,是她在緊要關頭拯救了他和聯絡員,甚至于可以說拯救了延安設在上海的情報分站,沈默然也不方便說透,大家心照不宣。郝允雁也似乎發現了來沈先生家的那兩個男人中國話說得有些別扭,而且舉止上偶爾也暴露出日本的禮儀,結合沈默然在他們來之前轉移了他的東西,心里多少有點明白,這個沈先生正在干的是民族大業。

那天下午,聯絡員坐了輛黃包車來拿箱子,早晨的時候,莫萍坐在陽台上曬太陽,發現了樓下有一個奇怪的事情,對沈默然說︰「我們對面有一個修鞋匠替一個人修了兩小時鞋子還在修,不時兩人賊頭賊腦的好像在議論著什麼。」沈默然躲在窗簾後一看,笑道︰「那就是來監視我的,看來宇喜多井對我仍然有些顧慮,一方面把重要工作交給我,另一方面要讓自己確信我的忠誠,哈哈,讓他們盯著吧,我不出去就是了。」

沈默然將聯絡員直接領到郝允雁家,取出箱子後讓郝允雁幫忙送聯絡員出門麻痹盯梢的特務,郝允雁會心一笑,問也沒問隨聯絡員出門。對面的修鞋匠和顧客全部是宇喜多井派來監視的,他雖然信任沈默然,但事關重大還必須進一步確認。兩個特務見有人坐黃包車前來匆匆上樓,緊張的各自手插進懷里握住槍,宇喜多井下達過命令,如果見特別可疑的人可以武力綁架,但是需要謹慎行動不可打草驚蛇。一會郝允雁與聯絡員說說笑笑的出門,一看對面的修鞋匠正看著他們,眼神很不正常,知道這大概就是沈默然讓她送聯絡員的原因,聯絡員上車走的時候,她機智地大聲喊道︰「表哥,那些衣服要是嫂子穿不了就自己處理吧,空箱子先放在你這,以後有空來再還我。」兩個特務果真被迷惑,沈默然在窗戶後面听得非常清楚,笑著對莫萍說︰「郝女士很有干特工的潛質,她已經幫過我們兩次卻一次也沒有問為什麼,想必心里是清楚的,你有空多與她交流交流,以後我們可能還會用到她。」莫萍說︰「人家自己的事也愁不過來,就別去麻煩她了,再說我們對她也不十分了解,光憑她幫了我們兩次就發展她未免太一廂情願了。」沈默然說︰「我當然知道其中的要害,我的意思是先接觸起來,人家目前有經濟困難,我們能幫的盡量幫著點。」莫萍說︰「這我當然知道,婆婆燒給我喝的營養湯我常常分給她一點,不過她現在很辛苦,沒有收入來源,要帶孩子又要照顧植物人的丈夫,我看她缺的怕是錢,但你掙的也不多,又貼補了聯絡站的部分活動經費,多的拿不出來,太少給人家也出不了手呢。」沈默然想了想說︰「那叫媽以後燒菜都分點給他們家吧,目前我們只能這樣了。」

郝允雁確實在經濟上走到了絕境,兩個禮拜前,劉秋雲通過牌友介紹她攬了一個繞絲線的活,就是將絲織廠生產出來的一大團絲線,分揀成規定根數一疊的半成品,工錢每周結一次,是計件制,為了多攬活,劉秋雲空下來就幫著一起做,第一周她拿了2塊,第二周拿了3塊,算是不錯的收入,郝允雁現在每月的家用壓縮在35塊左右,她算過這筆帳,一個月好的話可以積余百來塊補貼丈夫的藥錢。劉秋雲說︰「你現在不用去買菜了,就吃在我這吧,掙的錢全部給丈夫買藥,我看床底下滿的瓶子不多了。」這種靠人恩賜的日子郝允雁過得很難受,但也沒有辦法可想,只能淒楚的對她說︰「秋雲姐你跟著我受苦了,天下道是有沒有情字,姐姐你對我的既是情又是恩,允雁實在過意不去。」

郝允雁每天都在數著床底下的藥瓶滿的還有多少,王守財不知什麼原因有半個多月沒有蘇醒過,因此那天她數的時候突然發現營養劑只有兩瓶了,也就是說,如果丈夫兩天不醒,兩天後他就沒有了維持生命的東西了,而更重要的是她手里只有4塊錢,說是吃在劉秋雲那,房租也早就被免了大半年,可是水電費每個月16塊總不能也讓她交納。那天她匆匆忙忙去廣慈醫院配來五瓶營養劑,沒有讓劉秋雲看見,五天後又一次面臨同樣的問題了,便對劉秋雲說︰「姐,我用下你的電話。」劉秋雲問︰「你打給誰呀?」郝允雁面無表情地說︰「這你別管了。」她拿來白敬齋的名片打到寶順洋行。劉秋雲在門口偷听著,郝允雁對電話里的白敬齋道︰「白老板,您有空嗎?我有事情想請您來我家商量。」

郝允雁在這走投無路的時候無法選擇人格,她明知道白敬齋的忙不是免費的,卻還是想去懇求他,奢望能夠獲得他的仁慈。白敬齋興奮異常,他認為機會終于到來,而且對方一定是在經濟上無計可施的時候,便增加了砝碼,說︰「哎呀,什麼空不空的,王太太叫我再忙也得出來,不過你家我不來,我們就在上次住過的百樂門賓館踫面吧,你馬上來。」郝允雁怎麼肯去曾經讓她遭受莫大恥辱的地方,她的想法是叫白敬齋來家里,到時也可讓劉秋雲一邊幫著說好話,多少讓他拿些錢出來哪怕是借,先度過這幾個月,自己慢慢的掙些錢自救,忙騙他說︰「我丈夫醒著現在走不開呢。」白敬齋很清楚她心里有顧慮,也裝腔作勢起來,說︰「哎呀呀,我是因為一會有事情要去百樂門附近處理,所以約在那里比較方便。」郝允雁仍然不肯就範,一旦到賓館里去怕沒有好事情,態度堅決地說︰「不,你來我家。」白敬齋不耐煩了,清清喉嚨說︰「這樣,我半個小時後在百樂門舞廳門口等你,你來不來自己決定,我很忙,只等你十分鐘,完了我今後一段時間要去外地出差沒法與你見面的,好,就這樣,我掛了。」

郝允雁呆呆的握著電話听筒,去還是不去已經沒有選擇余地,冷靜的往深處去想,已經被這個魔鬼玷污過一次似乎也沒有當初那麼的可怕了,再說自己是個大活人,只要不願意他一個老頭子能把她怎麼樣?那次要不是有些喝醉,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可怕的情況慌了神,也不會被他捆起來,她主意已定,在家里拿了把剪刀藏香包里,如果白敬齋動手動腳可以自衛。

劉秋雲弄明白了她是要去哪里,問︰「你是不是要去見白老板?」

郝允雁沉著地道︰「是的,有點事。」她沒提錢,提了怕劉秋雲會拿自己的錢出來,她覺得再也不能依靠別人了,這不是一兩個月的問題,劉秋雲一言道破,說︰「是問他去借錢嗎?白老板不是善類,你已經欠他那麼多錢,我發現他在你跟前越來越放肆了,不能往這火炕里跳了呀允雁妹妹,如果是錢,我這還有點給兒子的錢,先給你吧,我求求你,真的,你會吃虧的。」她拼命拉著郝允雁旗袍的衣襟不放,郝允雁打開香包給她看剪刀,說︰「你放心吧,如果他敢非禮我,我有這個。」劉秋雲驚諤地說︰「不可不可,你力氣小,拿這個也傷不到他這大男人的,別看他年紀大總比你有力氣,這太危險別到時傷了自己。」郝允雁也考慮過,她認為白敬齋要的是她這個人,所以不會傷害她。

見她堅持要去,劉秋雲退了一步說︰「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們在哪里見面?」

郝允雁為了錢心急如焚,愁眉苦臉地問︰「你去了我先生要醒了誰照顧?」她頓了頓,覺得這話說得太生硬,緩和了些語氣說,「姐,我沒事的,現在是下午兩點,我去去就來的,萬一我晚回來囡囡四點鐘麻煩你去接一下好嗎?」劉秋雲脾氣上來甩開她胳膊,賭氣地道︰「好好你去你去,別回來又要哭哭啼啼的做出極端事情來,到時我真的不管你啦?」郝允雁從容的笑了笑說︰「我不會再做傻事的,不然就對不起秋雲姐啦。」說完往她的臉頰親了親,扭頭下了樓梯。

她乘有軌電車輾轉到了百樂門舞廳,但門口並沒有發現白敬齋,心想,莫非他真的在樓上的賓館房間里等她?又一思忖,他並沒有在電話里告之哪個房間,估計人還沒有到,便在門口靜靜的等著。一個穿著香雲紗衣裳的男子走過來禮貌地問︰「你是郝小姐嗎?」郝允雁一楞,不認識這個人,警惕地反問道︰「你是誰?」那男子謙遜地欠欠身答道︰「我是白老板派來等你的,你是郝小姐嗎?」郝允雁嚴肅地問︰「我是,他人呢,自己怎麼不來?」男子道︰「哦,他在樓上52房間,讓我領你上去。」

十幾分鐘前白敬齋帶著這名保鏢來到百樂門,開了房間後讓保鏢在門口等候郝允雁把她帶進房間,他很自信,郝允雁一定會來赴約,也一定會來賓館的房間,而且最後她一定會徹底妥協,道理很簡單,因為她沒有錢給丈夫治病了,他十分了解郝允雁對丈夫的忠誠,正因為這樣,她不會眼看著丈夫沒錢治病而死去。

郝允雁想了想說︰「麻煩你上去告訴他一聲,我們到下面來談。」

男子站著沒有動,尷尬的笑著,郝允雁沖著他說︰「你光笑干什麼?還不上去稟報?」男子怯生生地說︰「老板說,客人要是不上來請回。」郝允雁是個聰明人,這分明是白敬齋模到了她的軟肋在要挾,暗中掂量了下手中的香包里面有剪刀就鼓足勇氣說︰「走,帶我上去。」

白敬齋坐在房間沙發上抽雪茄,他很少抽煙,這是宇喜多井送給他的,他嘗了嘗結果上了癮。宇喜多井與他的合作主要是讓寶順洋行替他掌握的活動資金提供可靠的存儲業務,並在將來以入股的形式逐步將吳淞區的這家分行成為日本在上海的金庫,本來白敬齋對此是持有保留意見的,只同意開展存儲業務,入股的事吞吞吐吐的沒有拒絕更沒有贊成,盧溝橋事變後,宇喜多井又找過他幾次,連哄騙帶威脅的他最後審時度勢終于在原則答應下來,當然他心里清楚,日本這條船要是上去就下不來了,全國正在抗日,而他卻要跟他們合作,所以心里也很苦悶。

男子帶郝允雁到白敬齋的房間輕輕敲了敲門喊道︰「老板,客人到了。」

房間內傳來白敬齋的咳嗽聲,然後道︰「進來吧,門沒關。」

郝允雁運了運氣,緊抓著香包推門進去,男子替她關上門守在門外不讓她退卻,里面煙霧騰騰充斥著沖鼻的雪茄味,郝允雁很不習慣,捂著鼻子進去喊了聲︰「白老板。」白敬齋很拽,坐在沙發上繼續抽著雪茄,往上吐了幾個圈,咳了下,拖著長音有氣無力地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郝允雁見他般冷漠心冷了半截,這一點也不像他以前的態度,估計今天這錢很難爭取到。

旁邊有張沙發,白敬齋沒有請她坐只得站著,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白敬齋抽了口煙,眉毛一揚問︰「你說錢會還給我的,已經欠了我8塊還向我借,你還得起嗎?」郝允雁低下頭沉默了許久含著眼淚說︰「白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我丈夫後天就沒有藥了,醫生說過,連續斷藥三天病人就會死去,我求求您再借給我1吧,我現在正在替人做活,很快就可以有錢了。」白敬齋擱下雪茄抬眼望著她問︰「你現在有工作了?每月多少薪水?」郝允雁說︰「兩個禮拜拿了七、八十塊。」白敬齋听罷哈哈大笑起來,說︰「你丈夫一個月的藥費就需要2多塊。靠你這點錢就能保住他的命?」白敬齋起身慢慢向她走去,說︰「跟我結婚吧,我非但能夠保證你丈夫的生命,而且可以讓你從此榮華富貴,吃好的穿好的,你這臉,這身材就應該生活在富人家庭。」郝允雁退後幾步避開他,心平氣和地道︰「白老板,別說您這是強人所難,就算願意,我丈夫還活著,如何與您結婚?」白敬齋道︰「這個我有門路,只要你答應,讓你和丈夫離婚的手續對我來說是小CASE。」他得意洋洋的做了個K的手勢。郝允雁回擊道︰「您別做夢,這根本不可能,我就算死也不會拋棄丈夫,再說女兒也不會接受。」

其實白敬齋也想過這個問題,讓郝允雁與植物人丈夫離婚是做不到的事情,從她的角度既要面對女兒,又要面對街坊鄰居,以她的個性拉不下這個臉,他分析過郝允雁的心理,雖然她一直在說對丈夫忠誠,上次受辱後並沒有見她去報告巡捕房,原因是她怕丑事傳揚出去,她自殺被救進醫院,後來因為拿不出錢結帳無法出院,曾經默認了他在醫院的病床上對她的侵犯,這說明她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名聲,所以只要對外保住她的清白,為了拯救丈夫她一定會妥協。于是他笑道︰「這樣,我不提結婚的事了,我們做情人吧,我給你足夠的錢救丈夫,養活你女兒,你呢在我需要的時候隨時出來伺候我,如何,這樣公平吧?」

郝允雁听了大怒,呵斥道︰「你當我是什麼人,妓女嗎?不,我絕不,我不會背叛我丈夫!」

白敬齋很意外,沒想到她竟然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心里頓時煩躁躁的,軟的不行就想來硬的,露出凶狠的目光向她逼近,面前是一個高貴的被靈魂剝去過外衣的女人,他的得意是有道理的,此時,就像一城牆慢慢向她倒去,郝允雁有這個準備,邊退邊掏出剪刀指向他警告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我就……」她握著剪刀的手在顫抖,自殺她曾經敢過,殺別人她絕對不敢,出門的時候為了壯膽一瞬間她沖動過,現在危險就在跟前,她的手是軟的。白敬齋見她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知道她沒有膽量,把她逼到了門口退無可退,白敬齋勇敢的將胸口頂著剪刀,譏諷道︰「動手呀,不動手的話我就動手啦?」郝允雁真的急了,抽回剪刀指向自己的脖子大聲道︰「你要是再非禮我,我就死給你看,你什麼也得不到的。」她這一舉動倒真把白敬齋嚇著了,想起她曾經自殺過,忙說︰「別別,我後退就是,別干傻事啊。」郝允雁乘這間隙開門就要往外闖,被門口守著的保鏢狠狠的推進屋,剪刀掉落在地上白敬齋一腳飛到遠處,郝允雁絕望的癱軟在地,知道噩夢將要重演。白敬齋站在她跟前居高臨下望著那頭待宰的羔羊,對他來說,要的不是一次兩次的強暴,而是永遠的佔有,是她心甘情願的投入自己的懷抱,他欲擒故縱地說︰「我不強迫你,如果你真的想走可以,我讓保鏢別阻攔,但是你這一走要考慮好後果,誰來救你丈夫,誰來養活你的女兒,另外你欠我的錢我會天天派人上門催討。」他話鋒一轉又勸道,「其實,我們已經有過一次了,你早就在丈夫那失去貞節,還守什麼,一次和若干次有區別嗎?相反,如果你答應做我的情人,你目前的經濟情況將完全改變,而且我可以保證我們的關系不會讓第三人知道。」

郝允雁沒有出聲,仍然趴在地上似乎在思考,在下決心說服自己面對現實,這樣的抉擇是艱難而痛苦的,對丈夫的忠誠像塊石頭重重的壓在她的心中無法撼動。

白敬齋穿的是拖鞋,抽出腳羞辱性的戳戳她的嘴問︰「想好了嗎?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

郝允雁聞到一股強烈的臭味,拍掉他的腳毅然站起身,怒目圓睜的看著他,胸部起伏不定,然而堅強的外表下她的意志卻漸漸的脆弱下來,白敬齋剛才一番話句句擊中她的要害,一走了之固然很容易,但是丈夫怎麼辦?往後下去女兒如何去撫養?怕連自己也沒飯吃還談什麼貞操?她的大腦走馬燈似的浮現出被眼前這個惡魔肆虐的場景,想起了自己控制不住生理的需要卑賤的申吟,想起被崔大夫的戲弄,她問自己難道當時自己沒有想過,一個什麼也沒有穿的女人接受昏迷麻醉的後果嗎?

她覺得自己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已然很骯髒了。

白敬齋準確的洞穿到這個女人內心的猶豫,決定賭一把,冷冷地說︰「該說的我已說了,你要走就走吧。」大方的拉開門對堵在外面的保鏢說,「你別攔她。」

郝允雁反倒一楞,問︰「你真的放我走?」

白敬齋沒有回答,走到窗戶前「刷」的拉開厚厚的窗簾,房間里頓時充滿了陽光,他瀟灑的點上半截雪茄望著外面的風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門外的保鏢已經退到一旁,郝允雁往門外走了幾步,突然發現自己的腳步那麼的沉重。十幾秒的無聲等待,白敬齋背對著她也不敢往後看,突然「砰」的一下門被關上,然後房間里一片寂靜,白敬齋的心怔了下,長長的煙灰沮喪的掉落,不用回頭去看那是她決定離開的回答,剎那間,白敬齋有些後悔,撇邊的工作精心設計的愛巢就這樣白忙了,還不如剛才強迫她就範,就像上次一樣,他情緒激動的猛抽著雪茄,自言自語地說︰「好,你有種,看老子怎麼對付你。」

猛然,他咬在口中的雪茄被一只細 的手奪去,他楞了楞緩緩的回過頭,在她跟前的果然是郝允雁,而且身無片縷,正夾著那半根雪茄用力吸著,她高高的昂起頭,仿佛要一口氣把燃燒的煙霧全部吞進肚子里似的,不斷的吸,不斷的嗆,兩座橫臥的山巒猶如瓖著蜜棗的巨大果凍上下抖動著,白敬齋驚喜的將頭埋過去,含著它動情的嗷嗷叫起來︰「啊,我的寶貝,我的心肝,我會對你好的。」郝允雁沒有理他繼續吸著剩余的雪茄麻醉自己,任憑他肆無忌憚的尋找著自己的興奮點,仿佛沒有絲毫的感覺。

白敬齋月復中的欲火冉冉而起,放開她就去月兌衣服,郝允雁望了望握在手中的煙蒂,閉上眼往自己臀部戳去,慘叫了聲痛苦的捂住傷口,雪茄煙頭落在地毯上冒出黑煙,白敬齋忙揀起說︰「你這是干什麼?要著火的,來,讓我看看傷嚴重否?」他扳開她的手心疼地說︰「啊,一會要起水泡了,既然同意我了何必要自殘?你原來整個身上白壁無瑕,現在恐怕要留下永恆的疤痕了,罪過罪過,是我摧殘了一件美侖美奐的藝術品啊。」說著假惺惺的用舌頭舌忝舐著,痛得郝允雁渾身顫抖討饒。

稍候她慢慢平息下來,如釋重負般說︰「好,我懲罰過自己了,白老板你想做什麼就隨你吧。」

她躺在床上等待著,什麼也沒有去想,也不想任何人,拿自己的身體換來丈夫生命的延續她認為是值得的,有朝一日丈夫醒來知道了妻子曾經這樣的背叛,那就讓他拋棄不潔的妻子吧,她願意受到懲罰。白敬齋興奮的奔過去被郝允雁用手攔住,輕輕問︰「那我們全家就依賴你了?」白敬齋點點連說︰「當然當然,白某說到做到,要說謊你以後別出來。」得到了他的保證,郝允雁不勝惶恐的望了他片刻,恍然間,她想起了關潔,本來在她的思想里總認為女人要自愛,即便餓死也不可失節,而她現在開始明白了什麼叫走投無路,雖說她是為了給丈夫治病,為了養活女兒,但這種用金錢來交換的身體出賣跟妓女毫無區別,然而為了丈夫,她寧願當這樣的女人,並默默的提醒自己就是一名妓女,這樣心里就會好受些,恥辱對墮落的女人來說是種快感,想到這心一橫摟住白敬齋的脖子瘋狂的吻起來。

四點的時候,劉秋雲不見郝允雁回家來覺得這里有問題,打電話到寶順洋行,店員說白老板不在,她無計可施只能等待,先去學校接她的女兒。學校已經放學,有專門的老師在照看家長還未接走的學生,老師喊到︰「王月韻,你家有人來接你了。」王月韻蹦蹦跳跳的過來一看不是姆媽,略帶幾分警惕地問︰「阿姨,我姆媽怎麼不來接?」劉秋雲盡量裝著很輕松地回答說︰「她出去辦事兒去啦,說不定你到時她已經在家了。」王月韻想了想問︰「那我爹爹誰在照看?」劉秋雲說︰「我讓二樓的莫阿姨代我看著呢。」劉秋雲是個做事保險的人,不會讓王守財一人在家,走的時候托付給了莫萍,本來她不好意思讓大肚子上樓下樓的,萬一有事擔當不起,但最近幾日沈家阿婆身體不好總躺在床上,連家里的買菜做飯都是她攬下的,這倒沒什麼,直當是孕婦鍛煉身體,可是去菜場還有尾巴跟著,有時想順路外面逛逛也不能成行,怕給丈夫替麻煩。王月韻到家時沒有見到姆媽,跑到爹爹床邊看看他,用小手模了模他的臉龐,她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爹爹醒了沒有,然後模模他的臉,早上去書出門時,還會在門口大喊聲︰「爹爹我上學去了。」仿佛刻意要讓鄰居們听到爹爹是醒著的。禮拜天在家的時候,做完功課她不像以前那樣吵著要下樓弄堂里玩,而是坐在爹爹床邊跟他說說話,拿了本小人書將故事念給他听,她相信爹爹雖然睡著但一定听得見的。這回她坐下來做作業,卻一直心神不寧,听到有走樓梯聲音時就急著跑到門口探頭望望,劉秋雲在燒飯炒菜,說︰「囡囡,你姆媽回來會進屋的你看什麼呀,專心寫你的作業。」

走廊燒飯的地方有兩只菜櫥並排靠著,一只是劉秋雲的,另一只是郝允雁家的,她燒好的菜總會各分一份放在郝允雁的菜櫥里,而不是直接端她家里,怕王月韻知道在吃鄰居的飯傷自尊心,她在這方面考慮得很周到,郝允雁也心領神會吃飯時往菜櫥里端出來,有時讓女兒過來幫忙。那天王月韻望著桌上的魚問她︰「姆媽,你現在在做活錢有了是嗎?」郝允雁應了聲夾菜給她吃,看著女兒幸福的面容她淚花瑩瑩,不敢去想象如果沒有劉秋雲這樣好的房東,這日子怎麼過下去?這點點滴滴的傷痛匯聚在一起想到盡頭時,大腦總會出現白敬齋,她不斷的告誡自己會有辦法的,人窮志不能短,然而她的堅定很快會被床底下越來越多的空瓶子擊碎。

六點鐘了,郝允雁還沒有回來,劉秋雲急在心里,表面上還得淡定,對王月韻說︰「囡囡,要不你先吃飯吧,你姆媽一定有要緊的事情走不月兌,來,幫忙端菜,這是你姆媽中午出去前燒的。」王月韻端著的碗是溫熱的,其實她心里是明白的,本來還以為是姆媽做活賺了錢,後來無意中瞥見劉秋雲往自家菜櫥里放菜的情景,她沒有點穿,幼小的心靈已經過早的成熟,知道說出來姆媽會很傷心的。

賓館的房間內,空氣中散發出糜爛的氣息,籠罩著一頭白熊擺弄著到手的獵物,黃昏的天色灰暗中夾帶著血紅的雲絲,從房間的大玻璃上看,就像一副美麗的抽象畫,描述的是人性的殘忍,郝允雁的視角正好盡收眼簾,猛然回到了自我,想起了家,氣喘吁吁地說︰「白老板,大概要四、五點了,我得回家燒飯給女兒吃啊。」白敬齋也在著急,年紀大了不容易盡心,他滿頭大汗的努力著,郝允雁想早點月兌身只能配合他,說些下賤的詞,她會這些語言,以前經常跟丈夫說來取悅他的神經,咬咬牙——給我,滿滿的!

離開了賓館,郝允許雁急匆匆坐有軌電車趕回家,女兒已經吃完飯陪伴著爹爹說著什麼,不知道是內疚還是欣慰,眼圈紅紅的,劉秋雲在旁邊朝她擺擺手示意別激動,王月韻感覺到背後姆媽的聲音,回頭說︰「姆媽,晚飯吃過了,你吃過嗎?」郝允雁抱抱女兒說︰「姆媽一會吃,你功課做好了?」女兒說︰「嗯,回來就做的,等會讓你檢查。」女兒沒有想象中會問她為什麼那麼晚回家,劉秋雲也沒出聲,眼神卻充滿了疑惑與絲絲的哀傷,郝允雁回家的路上想好了怎麼回答,自個兒說︰「今天我來晚了,白老板在他洋行給我安排了個差使,平時不用去上班,用我的時候會打電話讓我去,今後還得麻煩姐的電話了呢。」劉秋雲知道她在撒謊,一個家庭婦女能夠去銀行上班?問︰「干什麼活計?」郝允雁從容地回答道︰「讓我不定時的整理他們的一些資料,白老板說女性做事仔細,可以勝任。」但是不管劉秋雲信不信,這個解釋讓郝允雁今後與白敬齋約會尋找到了理由,白敬齋在百樂門賓館長期包租了一個房間,郝允雁通常每周與他見面兩、三次,給她點錢,一時間丈夫的醫藥費、家里的開銷全部解決,之前劉秋雲介紹她的工作仍然堅持做著,有了多余的錢便存起來,為有朝一日擺月兌白敬齋作準備。

郝允雁跟白敬齋訂了個君子協定,就是約會只在賓館里進行,沒有特別的事情不許白敬齋來她家,需要她的時候通過劉秋雲的電話,劉秋雲對此心知肚明也不干涉,郝允雁說上班去了時,她就幫著照看王守財,到四點不回來就去接她女兒,慢慢的她想通了,不管郝允雁是真的在寶順洋行上班,還是違心做了其它事,總算錢的問題解決了。

白敬齋娶郝允雁過門的念頭始終沒有放棄,雖然嘴上不說,行動上處處疼愛著她,拉她上館子,買漂亮的旗袍,甚至也給她女兒買些吃的,漸漸的開始打破了約會只在賓館的約定,起初郝允雁與他逛商店很不自然,怕被熟人看見,慢慢覺得白老板帶她去的都是上海灘高檔的商店,街坊鄰居沒有機會撞見。白敬齋也帶她去會見客戶和社會名流,在人前介紹她時都稱是太太,對方喚她白太太她也笑著禮貌的答應,她這樣做是為了能夠在白敬齋手里拿到更多的錢,消息不知是水誰傳到了三姨太的耳朵里,她沒有跟白敬齋鬧,第二天沖動的跑到郝允雁家去罵街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虧你丈夫還在床上躺著你就在外勾引我老公,稱自己是白太太,小心我去告你重婚。」她扯著嗓子在三樓過道上嚷著,郝允雁怕的就是這個,沒料到與白敬齋建立關系只有兩周就鬧得滿城風雨,自然羞得無地自容,當她得知來人是白敬齋三姨太後,當然不會承認,狡辯道︰「我只是白老板洋行的職員,你別血口噴人。」三姨太罵得更凶了,劉秋雲心里很難過,她的判斷終于被證實,但在場面上還得向著她跟三姨太吵起來︰「你是哪里來的潑婦?這大樓是我的,你給我滾出去。」兩人相互抓著對方的頭發扭打起來,周教授跑上來勸架毫無效果,最後還是在家發完電報的沈默然上樓把三姨太像拎小雞似的揪到樓下。

第二天郝允雁跑到寶順洋行去哭訴說︰「現在我樓的鄰居都知道你我的事了,以後我不能跟你約會了啊。」白敬齋听罷肺都氣炸了,領著郝允雁回到家,見了三姨太就一頓拳打腳踢,說讓她現在就滾蛋。三姨太昨天鬧過後也覺得太魯莽,事情已經發生也無法挽回,當一看到老爺帶著昨天被她罵的女人來家里,腿肚子早軟了,跪在郝允雁腳下求饒︰「白太太請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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