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二十五回 身份考驗上門查房

宇喜多井從日本軍部獲悉,近日帝**隊將要在中國展開新的軍事行動,所以情報工作更加的需要人手,尤其需要親日的中國人參與收集來自國內的真實聲音,他準備再次考驗沈默然,是敵是友必須明朗化。那天他布了個大膽的局,一個人請沈默然去極司非而路會見兩名英國租界政要,其實也是寒暄性質沒有談多少實質性話題,晚上宴請他們吃飯、喝咖啡,到夜里十一點多才結束,宇喜多井像是喝醉了酒興奮異常,與沈默然勾肩搭背徒步到一條偏僻的小路迷失了方向。正在這時從黑暗處竄出兩名手持駁殼槍的人,就這樣他們希里糊涂的被綁架到一間廢棄的小屋內。沈默然沒有模清楚他們是些什麼人,所以也沒有反抗,同宇喜多井一起被反手捆著站在牆邊,這是一間看上去被人拆除到一半的房屋,里面沒有家具,居然還有電,燈泡他們進去時就亮著,仿佛事先有人來過,這是沈默然作為特工情報人員的敏感反應。兩名持槍者中的一個用槍指指沈默然和宇喜多井,對另一個歲數大點的說︰「陳隊長,干脆把這兩人處決了吧,他們一個是日本侵略者,另一個是漢奸,沒什麼好審問的,這是我們鋤奸隊的任務所在啊。」那個叫陳隊長的手托著下巴沉思良久,淡淡地說︰「再等會,小張同志一會就到,他比較了解這里的情況,別殺錯人了。」宇喜多井急忙求饒道︰「同志同志,我雖說是日僑,但是個合法商人哪,他是我的職員,也不是什麼漢奸,我們從來就是安分守紀的。」陳隊長呵斥道︰「誰是你同志?老實點,你們是不是合法商人一會就清楚了。」

沈默然始終沒有說過話,靜靜的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當听到他們稱呼同志,以及提到鋤奸隊名字時,心想,難道他們就是延安在上海的秘密行動小組?沈默然派駐上海與地下黨是單線聯系,其它的事情按照組織原則他不可以打听的,鋤奸隊這個名字他是只聞其名不見其面,莫非彼此都不認識造成的誤會?照此下去萬一把他真的當成漢奸處決要怎麼辦?

陳隊長打量了番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默然。」

「為什麼要當漢奸?」

「我是商人不玩政治,何來漢奸?」沈默然不卑不亢地對答如流。

另外一個矮個子鬼鬼祟祟的從門口過來操起槍對準沈默然的太陽穴,威脅道︰「你再不老實交代自己的身份,信不信老子一槍斃了你?」他這句老子的口頭禪似乎露出了馬腳,立刻引起沈默然的警覺,因為這不像他們地下黨說的話,他得進一步觀察不能貿然公開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然幾個月的臥底前功盡棄,無論宇喜多井是死是活,沒有了這個日本間諜信任,他在東亞商事會社將無法呆下去,現在他面臨著兩種情況與兩種選擇,一種他們確實是自己人,因為相互不認識才引起誤會,這樣他必須想辦法單獨跟他們亮出真實身份,並告訴他們宇喜多井不能殺,殺了他東亞商事會社這條情報渠道就沒有了,另一種他們是假冒的,本來就是宇喜多井的圈套旨在考驗他,那麼他必須做出堅定的反應以迷惑這個日本間諜,所以在事情沒有完全弄清楚前還得穩住,他說︰「我們倆是做生意的呀,今天晚上請客戶吃飯剛剛回來。」

沈默默然的謹慎是正確的,因為這兩人正是宇喜多井設下圈套讓沈默然去鑽的棋子,他們是加藤秀二特務隊的中國成員。那個叫陳隊長的特務顯然對沈默然的回答很不滿意,奸笑著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模了模他的虎口,得意洋洋地說︰「商人?是商人你手掌的虎口上怎麼那麼多老繭?分明是握槍的,你看我們和你的一樣,你使的也是駁殼槍。」沈默然听出破綻,試探的回敬了句︰「和你們握一樣的槍,那我到底是共匪還是漢奸?」

「這……」他下意識的瞄了眼宇喜多井,結結巴巴道,「是共匪……,啊,也有可能是漢奸,這要你自己老實交代了,我給你半個小時考慮時間,你不說到時就處決你這個漢奸。」

沈默然覺得這個陳隊長越來越不像地下黨,而且言語也自相矛盾,明的先認定他是漢奸,暗中卻希望承認是延安的,他決定先試探一下,便說︰「好吧,既然你們硬要說我是漢奸,那就是好了,這可以了嗎?」陳隊長急了,忙說︰「我沒有說你一定是漢奸。」沈默然問︰「那你們不是一直口口聲聲罵我是漢奸嗎?」旁邊那個特務插話道︰「我們看你像,沒有肯定說你是漢奸。」沈默然笑了笑,又試探道︰「那希望我是你們的同志嘍?好啊,就算是吧,你們可以把我的手解開了。」此話剛說完,陳隊長馬上激動地抱著他的肩膀喊道︰「同志。」宇喜多井斜眼緊張的注視著沈默然。

沈默然贏了,他完全測試出這些所謂的鋤奸隊成員是冒牌貨,跟宇喜多井是一伙的,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們都叫我同志,怎麼還不給我松綁?」陳隊長猶豫的望了望宇喜多井,外面匆匆跑進來一個他們的同伙,在陳隊長耳朵里嘀咕了幾句,其實這人早就在破屋門口躲著,就是等待這個時機出現的。陳隊長听罷,頓時眼楮就像閃電一樣大放光芒,欣喜地喊道︰「原來你真是我們的同志啊,對不起對不起。」說著急忙親自給他松綁,但是另外一個仍然舉著槍對準著他。至此,沈默然已經毫無顧慮,決定將計就計除掉他們,順便可以向宇喜多井顯示自己的**決心,別看他們現在是三個人,但只有一個舉著槍在自己勾得著的距離,對付他們綽綽有余,于是正當那個陳隊長給他松開綁的一瞬間,沈默然抱住他先擋住另外一個可能會開槍的子彈,同時轉身飛起一腳正踢在握槍人的胯部,迅速奪過槍對準陳隊長腦袋就是一槍,陳隊長應聲倒下,另外兩個特務嚇得目瞪口呆,宇喜多井連忙喊道︰「別開槍,是自己人。」沈默然裝糊涂,狠狠地說︰「誰和共匪是自己人?我本來對他們還不是太厭惡,通過剛才的事情,終于知道他們是群濫殺無辜的匪徒。」說著「啪啪」兩槍,干淨利索的解決了另外兩個驚慌失措的假鋤奸隊員,然後替宇喜多井解開繩子,直到這時,宇喜多井這才懊悔萬分,一下損失了三名特務,尷尬的強作歡笑道︰「沈君好身手啊。」沈默然早想好了對策,說︰「我以前干過鏢局生意,本來就土匪出身,好久沒有活動了,沒想到對這幾個共匪給使上了,呵呵。」事情發展到這里,宇喜多井也只能啞巴吃黃連,順水推舟地說︰「干得好,不過這里是公共租界英國管轄區,槍聲一響會驚動巡邏的警察,快離開這吧。」他們跑了不遠,有輛黑色轎車停泊在路邊,宇喜多井也無需掩飾了,直接過去上了車,里面坐著加藤和吳濤,吳濤問︰「听到有槍聲,出什麼事了?」宇喜多井不耐煩地用日語生硬地道︰「開車。」

這次意外最後宇喜多井是滿意的,加藤秀二忿忿不平道︰「雖然他通過了考驗,但他打死了我三個手下,這個仇不能不報。」宇喜多井罵了句︰「八格,大日本帝國的利益高于一切,死幾個支那人有什麼了不起的?

幾天後,宇喜多井交給沈默然一個重要任務,讓他以後在家里上班,具體任務是替他向日本在天津的秘密情報部門傳遞部分次級別的情報,他通過情報渠道獲得消息,日本將近日對中國進行全面入侵,這樣,在尚未被日本勢力控制的上海愈加顯示出其重要性和復雜性,一旦中日公開交惡,他們以日本武館為掩護的秘密情報站很可能遇到麻煩,所以有必要分散據點,他考慮到沈默然為人可靠,又住在法租界,更容易隱蔽而不被中國政府搜查,想讓他在家里設立聯絡點傳遞部分情報,但他還必須親自去查看一下周圍的具體環境是否符合要求,這當然是沈默然求之不得的機會,當他一听宇喜多井提出要先去他家考察一下地形,晚上回來與莫萍研究了半天,起先家里的文件和電台必須轉移出去,首先想到放在母親房間,轉而又覺得不安全,因為宇喜多井知道他同母親住一起,如果提出要拜見也不好推托,想來想去整個大樓里三樓郝允雁為人最可靠,夜里九點多的時候,沈默然和莫萍雙雙來到她家。

三樓很安靜,劉秋雲吃過飯在房間里,郝允雁那沒什麼事她就早點休息,最近身體和心理都為她的事情覺得比較疲倦,尤其是在琢磨自己留給兒子的2多塊結婚錢中,還可以擠出多少支援郝允雁,然而這也徹底解決不了她沒有窮盡的經濟困難。她想到過讓郝允雁去工作,白天由她來護理王守財,然而一個月的吃飯開銷可以忽略,大不了吃在她家,但病人的藥費每天需要75元4角,一個月就是2多,郝允雁除了人漂亮樣子好,身無一技之長,有次她說白老板介紹她去認識拍廣告的,結果那天大半夜回來,在衛生間自殺,所以凡是跟白老板有關的都不會真的是工作機會,她也去看過報紙上招聘廣告模特的消息,外面的電線桿子上也看過,心里都不塌實,讓她走這條路無疑是將她往火坑里推,劉秋雲焦急萬分。

莫萍輕輕敲開郝允雁家的門,她正在教女兒寫字,丈夫今天沒有醒過,所以她也相對比較輕松,不用另外買有營養的菜,基本上燒一次吃兩三天,有段時期丈夫一直昏睡著靠吊營養劑維持生命,她見女兒好幾日沒有吃肉,就去菜場切了幾兩回來炒肉絲給她吃,女兒筷子動也沒動,就盯著碗隔了幾夜的咸菜吃一點,扒下好幾口飯,郝允雁夾給她吃時說︰「囡囡,肉絲怎麼不吃?你以前一直喜歡的。」女兒隨口說︰「炒得不好吃。」郝允雁說︰「我沒見你吃過怎知不好吃?」女兒停下筷憋了憋忍住眼淚說︰「留著讓爹爹吃。」郝允雁心一酸,淚水滾落下來,忙又把盤子里的肉絲分到她碗里,女兒猶豫了下,隨機狼吞虎咽起來,郝允雁實在看不下去沖到衛生間關上門無聲的痛哭起來。

郝允雁開門見是二樓沈家阿婆的兒子兒媳婦很意外,這兩人平時見不大到他們,也基本沒有來往,除了上次她和劉秋雲周太太上午去靜安寺,她不放心丈夫和女兒,托了沈家阿婆,是她主動出來說代為照看,今日夜里這個時辰來定有要事,便讓了進去,他們關心了幾句睡著的王守財後道出來意,沈默然說︰「不好意思那麼晚打擾你,因為有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托你。」郝允雁是個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人,忙說︰「好,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辦。」沈默然微微一笑說︰「不是讓你做什麼事,而是想在你這放只箱子,不大。」他巡視了下四周接著說,「就放在你床底下吧。」郝允雁見他們神秘兮兮的,問︰「什麼東西?」沈默然忙說︰「一些雜物和商業文件,我用人格擔保絕對不會是違禁物品。」他見郝允雁的眼神仍然保持著警惕,小聲說︰「過幾日我這有可能來幾個人,我不想讓他們見著,人一走我就取回,不會給你替任何麻煩的。」

「既然這樣,那東西呢?」郝允雁看他們也不像是歹人何況又是鄰居,就勉強答應了,沈默然回屋拎來一只皮箱子,里面是幾份文件和一台發報機,另外幾根電子管。郝允雁塞進床底下時刻意提了提感覺分量不輕,箱子塞進後,外面又用藥瓶擋住絲毫看不出來,沈默然走時叮囑道︰「這件事情跟任何人都不要說,它不僅關系到我和妻子的生命安全,也關系到我們這個民族的命運。」郝允雁被他說得也陡然肅然起敬起來,忙保證道︰「不說,我對誰也不會說。」莫萍望望她女兒,小聲的提醒道︰「孩子也讓她別說。」郝允雁擺擺手說︰「她向來不愛管閑事的,那麼小的人懂什麼?」

回到家里,莫萍說︰「你剛才說了些民族什麼的是否會暴露?」沈默然無奈地說︰「哎,我當時也有點沖動,不過說了也沒有關系,她應該是個正義之人,其實選擇哪家藏匿我是認真斟酌過的,樓下周家的那個教授是個勢利眼又喜歡打听的人,很不可靠,他對門是個妓女,所謂婊子無情不是沒有一點道理的,更重要的是她的社會關系復雜,我不能讓黨的事業去冒險,最後是房東,這個人其實人品可以,但我了解過她的兒子是在國民黨軍隊里當團長,從大局上看是我們的對手,所以王家太太相比之下最可靠。」

郝允雁睡覺時越想越害怕,有幾次準備起床把箱子拖出來打開看看,又覺得這樣會失信于人,而箱子也未必沒有上鎖。

不覺天光既白,一股清晰的空氣從陽台的落地窗門縫隙鑽進屋,暖暖的,孕育著陽光的氣息,八點多的時候送完女兒上學,就叫來劉秋雲幫忙將丈夫抬到藤椅上在陽台上曬太陽,她要全面的清洗丈夫的被褥,給他洗個澡。

郝允雁早上起來燒了兩次熱水,又借劉秋雲的爐子燒了壺把浴盆倒得滿滿的整個衛生間熱氣騰騰,這才喚來劉秋雲搭把手將丈夫抬到那里擺著的椅子上,劉秋雲半開玩笑地問︰「看他那麼重你一個人行嗎?」郝允雁知道這是在調侃她,白了眼說︰「難道還要你幫忙一起洗?我可不答應。」劉秋雲笑道︰「我可不敢,要等他好了,道是我替他洗過澡那算誰的?」說著喜愛的樣子拍拍郝允雁臉飄出衛生間,她要的就是這種樂觀的氣氛,最怕郝允雁精神崩潰,而郝允雁也總想走出這哭哭涕涕的陰霾生活,只有把自己的心情調節好,盡一個妻子的本分去服侍他,直到奇跡出現的那天來臨。

王守財盤坐在浴盆內背靠在郝允雁身上,弄濕了她的衣服索性也月兌光了,人失去知覺時身體是軟綿綿的如無骨動物,所以洗起來非常的吃力花去個把鐘頭還未完。劉秋雲警惕的門口站著听里面的動靜,因為郝允雁有過一次自殺的情況,至今心有余悸,當听到稀里嘩啦水聲知道正在洗澡,一會突然寂靜異常保持了很長時間,她不覺忐忑的胡思亂想起來。莫萍端了婆婆燒的紅棗湯上來想給郝允雁喝,昨晚在她家里存放了重要東西便來討好討好人家,看到劉秋雲在走廊上焦急的來回走著,問︰「秋雲,你這是干嗎?」劉秋雲看得出她端的碗是送給郝允雁的,忙接過送到郝允雁家,說︰「哎呀,沈太太你行動不方便還親自送上來啊?」莫萍說︰「沒事,我這五個月的孕婦一點妊娠反應也沒有,吃得下睡得著,渾身是力氣。」她見床上沒有王守財,好奇地問︰「咦,人呢?昨晚還在。」劉秋雲說︰「這不今兒個天氣好,允雁妹說要給丈夫洗洗換換的,人正在衛生間洗澡呢。」莫萍今天沒工作做,以前上午總歸有些文件需要整理,或者通過發報機按時收听延安的指令,可這些設備昨晚都鎖箱子里存放在了郝允雁家,所以她有時間閑聊,興趣十足的開玩笑說︰「怪不得看你剛才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劉秋雲听出來這是在嘲諷,也不介意,笑道︰「我可不是偷听人家夫妻洗澡,她不是曾經在衛生間里自殺過嘛,我听里面沒有聲音擔心呢。」莫萍緊張的說︰「這可不能麻痹了啊,走,一塊去看看。」兩人躡手躡腳靠近衛生間的門側耳細听著。

郝允雁洗著洗著動起情來,將丈夫的頭貼在自己的胸部上頓時內心充滿了歸屬感,他們已經好久沒有赤身相對過了,這在以前每天要做的事在今天卻變得那麼奢侈,她努力想讓自己為丈夫**一次,卻思想怎麼也無法集中不起來,大腦中不是白敬齋出現就是崔大夫,仿佛丈夫此時的沉默是對她失去貞潔的蔑視,她抱著丈夫的頭顱淒淒的噓唏起來。劉秋雲听到細微的哭聲,急忙捶門喊道︰「允雁,你怎麼了?」這一喊郝允雁清醒過來,忙回道;「姐,我沒事。」

沈家阿婆吃力的扶著樓梯上來,對兒媳婦道︰「莫萍啊,你說送東西上去怎麼還不下來,發生什麼事情啦這麼吵?」

郝允雁打開衛生間的門,見門口堵著三個人驚訝地問;「你們這是?」劉秋雲也覺得這是她的唐突,笑道︰「沒事沒事,來,我們把王先生抬進屋。」她們涌進衛生間,王守財換了套夏天的內衣褲,裹著毯子筆直的靠著牆壁坐在凳子上,劉秋雲夸獎道︰「允雁妹真行,一個人就能搞定,要我可不行,里面衣服都穿好了?」郝允雁道︰「嗯,現在都夏天了,換下的衣服還是他出院時那套呢,我一是搬不動他,二是怕前些天冷凍著他。」

王守財被抬到房間里,莫萍也跟著幫忙,在郝允雁的指揮下將女兒的被褥鋪在陽台上的一把藤椅上,將他安置好說曬曬身上的細菌,然後又開始拆洗丈夫換下的一大堆衣服和被子床單,劉秋雲卷起袖子跟著一起分工,莫萍在旁邊與她們聊著天,難得的悠閑。樓下傳來鬧哄哄的聲音,接著是有不少人上樓的腳步踩得樓梯嘎吱嘎吱響。劉秋雲自從發覺大樓里接二連三出事後,就像個驚弓之鳥似的稍微有點異常動靜就緊張,手擦了擦跑出去看究竟,居然看到了前年從這失蹤的吳濤,跑回衛生間說︰「我看到以前那個唐太太了,還有另外兩個陌生人由沈先生領著上來了。」莫萍不以為然地說︰「那是我丈夫的同事,說來看看,沒事讓他們去吧。」郝允雁也覺得蹊蹺,道︰「那個唐太太叫什麼來著?對,吳濤,去年還是前年她不是跟表哥來過,後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嗎?這回來干什麼?」剛說完,她似乎感覺到了點什麼,昨天夜里沈默然和莫萍讓她保存一只箱子,其中一定有聯系,她不由自主的望了望莫萍,莫萍暗中朝她微微搖搖了頭示意她別說箱子的事。劉秋雲心里慌慌的,對莫萍說︰「壞啦,我將他們的房間轉阻給了你們,這下捅簍子了,好像變得是我不講信用。」郝允雁很冷靜,說︰「是他們自己人不在,租房契約到期當然不能空閑著,別去管它,我們洗衣服,反正沈先生也在,讓他們之間會解決的。」

來人正是吳濤,還有宇喜多井和加藤,今天沈默然上班時,宇喜多井笑容可掬的走過來,凌晨時,他接到上海日本領事館的電話,秘密報告了昨天夜里日本軍隊在北平市的宛平縣城盧溝橋與中**隊發生軍事沖突,讓他做好新戰局下的準備工作,所以宇喜多井不能再等了,決定今天就去落實沈默然的新工作,他親切地說︰「沈君正忙著嗎?若有空是否帶我們去你家看看環境?你的新任務迫在眉睫哪。」沈默然知道逃不過去,反正電台與文件都已轉移,便大大方方地回道︰「那現在就出發吧,這幾日閑著,我也想盡快工作以報答社長的知遇之恩啊。」宇喜多井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他肩膀,說︰「好好跟我干,我們大日本帝國不會虧待朋友的。」這時加藤和吳濤也圍攏過來,想必今天不去也得去的,沈默然順水推舟從容地道︰「社長應該提前一天通知沈某,我好讓妻子去菜場買些好菜來,到時請各位嘗嘗她的手藝。」沈默然這話看似在奉承,其實想說明自己家並沒有任何隱秘之處,吳濤插話說︰「你太太我們還沒有見過呢,看沈先生儀表堂堂太太一定漂亮,吃飯嘛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們說說笑笑的出發,顯得非常的輕松,宇喜多井極力要去掩蓋自己對沈默然的最後一次考察,而沈默然假裝不知道卻心如明鏡,自認目前家里沒有可讓他們懷疑的地方,所以鎮定自若。

車由加藤駕駛往霞飛路而去,馬路上有成群結隊的游行隊伍高喊著反日口號,具體怎麼回事除了宇喜多井沒有人了解,沈默然上午來上班並未獲知,事實上這天清晨延安的情報部門就通過電台聯絡沈默飛,但一直沒有聯系上,就又通過其它電台把消息傳到了沈默然的上線情報員,他們正在尋找合適的人選去上門聯絡他。當車開到同泰里,吳濤驚喜地對沈默然說道︰「這世界可真小,原來你跟我以前住一個弄堂,沈默然了解過吳濤以前的歷史,裝著很平靜,「哦」了聲沒有跟著她渲染,加藤不屑地對吳濤說︰「英子,你常常跟我說起以前住的是小洋房,我看也不過如此。」吳濤說︰「那是我在雲南的家,後來被上次你在寧波殺掉的那個人霸佔了。」加藤身板一挺道︰「總有一天我們大日本帝國打到雲南,把你家的房子奪回來。」

車緩緩的駛他進弄堂深處,他們四人下車由沈默然走在最前面,吳濤饒有興趣的環視著四周,興奮地指著一棟樓說︰「我前年就住這。」沈默然這才故意驚嘆道︰「啊,還有這事情?我也住這呀,你是哪間啊?」

他們一行轟轟烈烈的走進大樓,周教授聞聲開了條門縫露出眼楮,本來是擔心砸他腦震蕩的同伙來尋仇的,一眼就認出吳濤的背影,說不出是奇怪還是害怕,等他們上了樓才從樓梯護欄的間隙目送著沈默然帶他們走進房間。

吳濤走進曾經住過的房間,轉了個圈,抑制不住興奮與些許的傷感,說道︰「我以前住的就是這間房,啊,真是太巧了,沒料到我還會回來。」加藤問︰「你前夫也住這?」吳濤回道︰「當然啦。」加藤又問︰「你不是說他卷走教育部6萬法幣曾經藏匿在家的地板上?」吳濤笑著說︰「早就被他存入銀行轉移了。喏,原來就藏在這大櫥下的地板內,不過我後來看過確實沒有了。」沈默然突然想起了大櫥上有只皮箱是他們的,便搬了下來說︰「房東說這箱子是曾經住在這里一個姓唐的房客留下的,不知是不是你丈夫?」吳濤激動的接過打開一看全是毫無價值的舊衣服,失望至極。

宇喜多井在四處的牆壁這里敲敲那里听听的,又走到陽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瞧瞧,瞥了眼那箱子,開口道︰「我認為還是看看地板下有些什麼。」他覺得這話太過明顯是在搜查他們家,馬上圓滑了句說,「說不定那6萬法幣又回來了。」加藤也想著這筆橫財,附和道︰「對對,不如把大櫥搬開看看。」吳濤看著沈默然,矯情地問︰「沈先生可以搬嗎?」沈默然心里好笑,因為那活動地板在他搬進來時房東已經釘死,說夏天容易滋生蚊蟲,于是爽快地說︰「當然可以,來,我們一起搬,我也正想看看這下面居然還有暗格?」

大櫥搬開,地板上用明顯的小釘子封住,加藤因為沈默然殺過他的手下心懷不滿,這回不還好意地問他︰「你釘死的?」沈默然臉一沉說︰「我也第一次看見,這活動地板是你太太的前夫弄的,我是房客怎麼會去注意大櫥下的情況?請加藤君慎言。」宇喜多井出于安全考慮也希望弄清楚為什麼暗格被封死,誰封的,便說︰「鍬開看看不就知道啦,反正平時有大櫥擋著看不出破損的來,沈君不會有意見吧?」沈默然無所謂,因為這不是他釘的,大方地說︰「隨便,你們就是把我這房子拆了也沒有意見,那是房東的。」吳濤馬上說;「對,去找樓上的房東,問她要把錘子和榔頭。」

所有人從房間里出來,宇喜多井也想四處看看,了解鄰居的情況,吳濤向他介紹說︰「房東姓劉住在三樓,是個寡婦,丈夫曾經是民**隊里的師長,幾年前戰死了,兒子也在父親的軍隊里好像當副團長,她本人無所事事,平時喜歡搓麻將,人還算本分,她對面住的是王家,兩夫妻生了個女兒,男的是洋行里當財務主管,女的是家庭婦女,這家人挺好的,也沒有任何政治傾向。」她一直對門沈家阿婆的房間,問沈默然︰「這里的沈家阿婆就是你母親吧?」沈默然點頭說︰「是的,現在她可能在房間里休息,一會我帶你們去迎見迎見。」吳濤接著介紹底樓,說︰「下面兩家一家姓周,男的七十多歲是大學里的教授,人還可以,就是愛當包打听,女的六十幾歲是中學里的教師,他們有個兒子在北平念大學,另外一家只有一個女的,是名高級娼妓,三十左右……」沈默然笑著譏諷道︰「英子不當偵探真是屈才了,我住到現在也沒有你了解得清楚,哈哈。」

他們在門口說話又一次驚動了衛生間洗衣服的那三個女人,跑出來通過樓梯柵欄的縫隙往下瞧,樓梯上走上來一個年輕人把莫萍嚇呆了,因為他正是地下黨的聯絡員,而且不到緊要關頭是不會貿然前來找他們的,現在日本的特務在,如果丈夫與他對上話,勢必引起特務的注意,此時沈默然也看到了聯絡員暗中吃驚,宇喜多井敏銳的嗅覺也聞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莫萍急中生智拉拉邊上的劉秋雲輕聲說︰「快把這人叫上來,說是來找你的。」劉秋雲霧里雲里的沒有絲毫反應,眼看著聯絡員走到二樓,其實聯絡員一上樓梯就發現情況不對勁,但又不能轉頭就走,慢慢一步一步硬著頭皮上來,盤算著準備到沈默然面前問誰誰住在這嗎?然後推說找錯門便離開,盡管這看上去很假,但是他毫無辦法。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郝允雁挺身而出,迎到樓梯口熱情地喊道︰「表弟你來啦,怎麼那麼晚到啊?」聯絡員心領神會應了聲,從宇喜多井他們中間若無其事的擦身而過,莫萍也只好現身在樓梯口笑道︰「默然,怎麼你在啊,也不叫我一聲,吆,還有客人哪。」說著下樓堵住宇喜多井他們,沈默然懸在心里的那塊大石頭終于落地,高興的為他們相互介紹著,並對莫萍說︰「那位英子小姐以前住過我們的房間,你說巧不巧?」

莫萍與他們寒暄了一下打算把他們趕回房間里,裝出肚子難受,蹲喊道︰「哎呀,我肚子里孩子在踢我哪。」

「啊,對不起對不起,听說沈太太已身懷五甲了,回屋吧。」宇喜多井趕緊伸手去攙扶她送回房里,莫萍躺在床上指指被移動開的大櫥故意問︰「你們這是在抓老鼠啊?」宇喜多井朝其他幾個手一擺,示意別說話,狡猾地問莫萍︰「沈太太,你知道這地板上的釘子誰釘的?」莫萍回答很干脆︰「房東啊,我和丈夫之前是住在婆婆房間的,後來我听說這房間空著就找房東租賃,那天我看著她往這地板上釘洋釘的,怎麼了?」宇喜多井還是半信半疑,朝吳濤使了個眼色,她立刻上三樓去找劉秋雲,郝允雁將聯絡員讓進了家,所以劉秋雲仍然在走廊上擋著,見了吳濤格外的熱情招呼道︰「呀,是唐太太,什麼風把你又吹來啦?有兩年沒見了吧,現在在哪里發財?對了,你丈夫有個箱子在沈先生房間里……」

來到沈默然房間,宇喜多井問︰「夫人,這地板上的釘子是你釘的嗎?」

劉秋雲不知其意,回道︰「是啊,原來被人鍬開過,不然那就是老鼠窩啊。」

宇喜多井滿意地笑道︰「謝謝,沒事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