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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回 深入日寇半醉舞廳

當沈默然听到霞飛路同泰里時,心著實咯 了下,他並不知道這個加藤英子原本就是中國人叫吳濤,一年多前就住在他現在的房間里,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住處怎麼被這個女人知道的,但畢竟沈默然是個老練的情報員,心里雖緊張卻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敷衍了句,沒有接她的話題深入下去。吳濤繼續道︰「不過我去年去滿洲退了那里的房子,結婚後回來現在住在虹口區日本僑民區,那里有我們日本人開的料理店,其它地方的飲食我吃的不習慣。」她忸怩了下問,「那沈先生住哪呢?」沈默然就怕她追問這個,他既不想如實回答,又怕她已經知道說假話太露骨,便含糊地應付她道︰「也住霞飛路這。」吳濤瞪大眼楮有點興奮,問︰「那太巧了,霞飛路很長,你具體哪里?」沈默然的大腦高速運轉著,暗忖︰這個日本女人到底要干什麼?又是通過何種渠道得到的消息,這里雖然是日本的情報機關,特務眾多,但他的身份和住址是高度保密的,兩者有一個遭到敵人的突破,意味著他的身份暴露,在上海的情報工作就前功盡棄了,她是怎麼了解到的呢?是通過跟蹤,還是上海地下黨內部出現叛徒了?這是個不僅關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而且整個上海地下黨的聯絡網正命懸一線,他決定明天緊急聯系上線,但眼下還得回答她的問題,便假裝表現出不願把住址輕易透露給女士一樣的口吻,道︰「這個……不大方便吧,讓你丈夫知道不好。」吳濤笑得前仰後合,道︰「沈先生誤會了,我只是覺得和我以前住的地方很近,隨便問問,不會冒失的去拜訪你的,不過既然沈先生在上海霞飛路住了有十年,我想打听一個人,你認識唐辛亥嗎?」沈默然當然不會認識,他去延安後雖然回來看過母親幾次,但唐辛亥在南京任職,兩人並沒有照過面,當初他住進唐辛亥之前住過的房間時也沒有人向他詳細介紹過,所以他一臉的茫然,搖搖頭說︰「我在上海時忙于做絲綢生意,顧客人來人往不會記住他們的。」吳濤接著問︰「民國二十三年,教育部6萬經費被內部人員卷走這條新聞總該曉得吧?都見過報紙了。」這起轟動全國的丑聞沈默然當然听說過,大致了解,說︰「曉得,全上海婦孺皆知的嘛。」吳濤說︰「他當時就住在霞飛路……」她沒有說同泰里,不想讓沈默然知道唐辛亥曾經是自己的丈夫,事實上直到現在婚姻仍然沒有解除。

沈默然只是覺得奇怪,加藤英子為什麼跟他說這個,便問︰「加藤夫人,哦不,英子小姐怎麼對這個人的情況如此熟悉,難道跟你有淵源嗎?」吳濤狠狠的哼了聲,咬牙切齒地說︰「豈止是淵源,我和他還有筆債沒有算清。」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說得過于直白了,忙說,「沈先生要是知道他的線索,或者听到誰說起他,務必及時通知英子,先謝謝了。」

加藤陪宇喜多井社長回來喊她過去,吳濤「嗨」的應了聲,向沈默然深鞠了個躬說︰「拜托。」然後踩著日本婦女傳統的碎步走了。有個一直在注意他們談話的職員湊過來嘲諷道︰「這個女人是中國人吧?說話純粹京腔,你看她剛才走路的樣子好滑稽,明明穿的是軍用靴子,還像是穿著日本木屐一樣做作。」沈默然做了個禁止的手勢,輕聲問︰「你怎麼知道她是中國人?听社長介紹她是日本人,從小生長在滿洲呀?」那人頗為不滿地說︰「什麼滿洲,那是咱們中國的東三省,你這人看上去長得一臉正氣,怎麼幫著日本人說話。」沈默然城府很深沒有同他爭辯,笑著說︰「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這個人其實是宇喜多井安插在職員當中的耳目,好在沈默然並沒有上當,幾次這樣的考驗,也使得他深得宇喜多井的信任,接觸到了更多核心機密。

回家吃飯的時候,沈默然問母親︰「媽,去年我的房間住過什麼人?」

沈家阿婆說︰「是一對不常回來的夫妻,男的姓唐,叫什麼來著……」她朝天花板望了半天想起來了,說,「對,唐辛亥,辛亥革命的辛亥,在南京教育部當官,听樓下的周教授透露好像是貪污了教育部的巨款逃回上海,後來被政府的人追捕,沒抓到不知哪去了,默然,你怎麼問起這個?」沈默然說︰「這你別問,你剛才說還有個女的是他的太太,叫什麼?」沈默然以他職業的警覺隱隱的意識到加藤英子可能跟這事緊密相關,其中另有內幕。

沈家阿婆回憶起來,道︰「說起他的太太也真讓人氣憤,二十四、五歲的姑娘,好像叫吳濤,人蠻漂亮的心卻好狠,帶政府的人來抓自己的丈夫,中國有句古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己男人貪污不對也不能親自帶人來抓啊。」莫萍插嘴說︰「她這叫大義滅親。」沈母嘴一撇不屑地說︰「一個人連親都可以滅,禮儀道德全不講了還有什麼大義?」沈母以前跟丈夫走南闖北過,江湖氣到現在還很濃厚,她看不起吳濤這樣的女人,接著說︰「這事啊後來還沒完,政府的人跑到家里來抓唐辛亥撲了個空,他回來時剛要上樓被樓下的關小姐攔住,躲到她家里,你說那個唐辛亥怎麼著?反把人家關潔給**了,人家雖然是妓女也不可以這樣呀,哎,他們這對夫妻啊,正是絕配。」

莫萍津津有味的听著婆婆講故事,問丈夫︰「那麼說,房東讓我們保管的那只箱子就是他們的了,晚上打開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什麼東西。」沈默然瞪了莫萍一眼,覺得她說話又不注意分寸了,即便要去檢查也不能當著母親面亂說,便煞有介事的批評道︰「別人的私人物品怎麼可以隨便看?」其實他知道這箱子里不會有重要線索,該拿走的人家早拿走了,現在的關鍵是加藤英子是否與吳濤是同一人,他問母親︰「那個吳濤長什麼樣?」沈家阿婆大致描述了下,短頭發,個子矮矮的,小狗小貓討人喜歡的模樣,沈默然馬上將她與東亞商事會社的那個日本女人加藤英子鎖定在一起了,這分明就是同一個人,他們夫妻之間很有可能是為了民國教育部的這筆巨款反目,這樣看來,這個女人並沒有在關注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址,但是另外的威脅依然存在,她是個背景復雜的女人,自稱是生活在長春的日本人,對于了解她底細的人是極其危險的,所以為今之計只能夠裝糊涂。

第二天,社長宇喜多井走到沈默然的辦公桌前,笑眯眯地說︰「沈先生晚上有空否?我約了幾位商界和其他領域的朋友在百樂門見面,有興趣參加嗎?」昨天暗探將沈默然莫談國事的話向社長進行了匯報,他非常的滿意,如果他說得是很親日的言論,反倒有刻意的偽裝成分,繼而要考慮考慮他偽裝的目的是什麼的問題。隨著日本的對華政策正朝著全面開戰的趨勢發展,他必須在上海盡快找到有能力又死心塌地為大日本帝國效力的中國人,他初步選中了沈默然,打算先將他納入他們圈子的外圍進一步考察他。沈默然當然求之不得,說︰「社長抬舉,沈某豈有不從?」宇喜多井高興地說︰「那晚上六點半我開車來接你,你住哪?」沈默然不會讓他來接的,忙說︰「不敢不敢,我自己去百樂門吧,晚上我有個約會不在家。」

這次沈默然總算蒙混過去,其實地址不讓人知道,是怕他們哪天突然來拜訪,這也是他到上海後一貫奉行的對外保持距離的策略。

當日下午五點多的光景,白敬齋從廣慈醫院請來一名護士,坐車來到同泰里,準備請郝允雁吃頓晚飯,然後去參加宇喜多井在百樂門的約會,自從王守財出院從他回家後,他近兩個月沒有見過郝允雁,想借此聯絡一下感情,他掐指算下來,王守財出院配的藥物用的差不多了,而王太太沒有錢去買藥,正是著急的時候。前段時期白敬齋工作非常的忙碌,吳淞區分行的建造初見規模,接下來新的人員招聘需要親自去張羅,忙不過來。宇喜多井與白敬齋是老交情,以前做過生意,只是後來沒有怎麼聯系疏遠了,那天宇喜多井來拜訪白敬齋,企圖拉攏這位在上海頗有名望和實力的銀行家,能夠為日本今後在中國的大東亞共榮圈作出財力貢獻,說找他合作,白敬齋是個深謀遠慮的人,他認為日本的勢力必然會在中國興起,有限的與他們保持良好的關系對自己今後的事業大有好處,所以就原則性答應了下來,他們今晚七點約在戈登路的百樂門舞廳見面。

白敬齋特意路過菜場買了兩只雞斬了送過去,郝允雁剛剛接了女兒回家在燒晚飯,白敬齋的出現令她很吃驚,在她的眼里,他既是位救丈夫的大恩人,是債主得罪不起,又隱隱的覺得應該與他保持距離,見他帶了名小姐上樓梯,以為是他的太太,心里放心了幾許,連忙帶著幾分熱情招呼道︰「哎呀,是白老板,稀客稀客,今兒個怎麼有空上我家來啦?來就來了,還送什麼東西啊。」說著把他們讓進房間。王守財這幾日睡睡醒醒,郝允雁也已經家常便飯不怎麼太擔心了,只管在他睡的時候給他加吊營養液維持生命,醒的時候給他吃些細軟的東西,喝點雞湯或者火腿粥等。白敬齋進屋看到王守財睜著眼楮,心虛得往後縮了縮,生怕他會突然開口揭露真相似的,郝允雁說︰「我家先生有時睡著有時醒來,但是他看不見任何人,他沒有意識。」

「哦。」白敬齋自知失態,回過神說,「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到他的遭遇心里難過罷了。」

「事情都存在了難過也沒有用處,我也想開,盡自己妻子的義務去照顧好他,相信老天會眷顧他。」

郝允雁倒了兩杯熱茶過來,說,「我家的茶還是先生當初喝的,應該不錯,白老板和這位白太太請喝吧。」

白敬齋微笑著擺擺手說︰「這位小姐非白某太太,她是廣慈醫院的護士,我請她來是暫時替你照顧一會王先生,這個……」白敬齋正要說明來意,郝允雁有點心慌,感覺這里面有事,迫不及待地問︰「白老板,這從何說起?代我照顧丈夫,那我干嗎?」

這段時間她空閑的時候經常在思索一個可怕的問題,她不願去想偏偏總在大腦間回繞,丈夫的老板為什麼那麼慷慨?8塊的借條讓自己成為了一個身不由己的女人,丈夫的藥快用盡,鄰居們救助的錢也漸漸花完,總不能再接受他們的錢,以後的醫藥費又在哪里?她想過替富人家當保姆賺點錢,但這僅僅只能夠勉強維持他們母女倆的生計,根本無法支付這筆龐大的費用,而且她不在家丈夫由誰來護理?

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白敬齋見郝允雁神情緊張,微微一笑道︰「王太太,也沒什麼事情,因為好久沒有來看望過你們了,想請你吃頓晚飯,了解一下王先生現在的情況,然後嘛,晚上正好有工商界的老板們有個舞會,想請你參加,輕松一下你的神經,我知道你照顧丈夫很辛苦……」沒等白敬齋全部說完,郝允雁打斷他的話,說︰「我丈夫在床上躺著受苦,你讓我去跳舞?」白敬齋連忙變卦,道︰「不不,主要是有很多老板在,或許可以替你找個薪水優厚的工作,我是為你著想,王太太。」

郝允雁沉默了片刻,說︰「謝謝白老板的好意,我確實很想去工作,可是我不在丈夫誰來護理?」

白敬齋煞有介事地說︰「如果你薪水足夠高,請護士來護理不是更好?」郝允雁覺得沒有那麼好的事情,她一個從來沒有工作過的家庭婦女,能夠干什麼?說︰「我沒有過多少書,也只能夠干點保姆的活,不會有很高的薪水的。」白敬齋靈機一動,騙她說︰「王太太你這就落伍了,現在很多大公司正在招聘代表公司的形象代表,你人漂亮又有氣質,可以替他們做產品廣告,這樣薪水自然就高了,你現在需要錢替丈夫治病,這個機會可不要錯過啊。」郝允雁似乎覺得有點道理,她也看到過馬路上的煙卷和日用品的廣告鋪天蓋地的,上面有女人在宣傳產品,就問︰「真的有這樣的公司嗎?」白敬齋覺得有戲,拍胸脯道︰「當然有了,包在我身上,白某人說話你還不信嗎?」

郝允雁仍然有點猶豫,怯生生地問︰「白老板為什麼對郝允雁那麼好啊?」

白敬齋笑道︰「瞧你說的,王先生與我如同兄弟,我幫你們是我的分內之事,再說,你借了我的錢,我還指望你賺了大錢後還我呢,這也是為我自己考慮啊,呵呵。」郝允雁覺得他說得很真實,沒有哪個借錢的願意別人永遠也還不起,她望望床上眼神痴呆的丈夫,舍不得讓別人照顧,又想想今後的日子怎麼過,總得去找份工作,白敬齋看在眼里,進一步勸道︰「這是個好機會,說不定明天你就有工作了,這工作平時依然可以在家里,有廣告業務時就去拍,一點也不影響你照顧丈夫,等有了錢你就雇個護士,一舉兩得。」

郝允雁決定去試一試,說︰「那好吧,我家先生就麻煩這位護士了,時間不會很久的。」白敬齋抑制不住興奮突的站起來說︰「那我們就走吧。」郝允雁說︰「等一下,我去跟隔壁房東招呼一聲,女兒托付給她,晚飯還沒吃呢。」

郝允雁跟劉秋雲交代了後對女兒說︰「囡囡,姆媽跟這位伯伯出去找工作,你乖點在家,隔壁劉阿姨會弄飯給你吃的,她陪著你,姆媽很快回家的。」

郝允雁在衛生間換上漂亮的旗袍,又搭件羊絨披肩,一副貴夫人模樣,冬天隨丈夫出去逛街她就愛穿這套裝飾,既然去舞廳與企業界的老板們見面總得體面些,此時此刻,她對能夠找到拍攝廣告的工作充滿信心,看到了光明。

白敬齋帶她來到豪華的西餐館吃牛排,如此奢侈的地方郝允雁一次也沒有來過,丈夫雖然請過她,生日時說偶爾去瀟灑瀟灑,但她是個勤儉節約的女人,說吃這一頓是平日里好幾天的菜錢,王守財沒了興趣也就作罷。

牛排上來,他們要了葡萄酒,郝允雁不想喝,這讓她想起一年多前和丈夫在這個白老板的請客中喝得酩酊大醉,後來發現自己內褲很髒似乎有些蹊蹺,所以她還是留了份心,但還是架不住白敬齋的盛情,推遲不下時提醒自己不能喝太多,為了晚上能夠找到工作,她只能陪白敬齋逢場作戲了。

兩人時兒閑聊,時兒默默無言對飲著,仿佛都有所察覺各自的想法,人到了一個環境人的意志也會發生變化,郝允雁紅暈的臉頰不再看上去憂心重重,白敬齋偷眼欣賞著顯得越來越迫不及待,本來他只是想乘這個機會與她聯絡一下感情,為日後向她提出嫁給他的要求進行鋪墊,此時他準備今天晚上就對她發起進攻,他抬腕看看手表,像遺忘了某件事沒有辦,馬上說︰「王太太,我去給職員打個電話一會就來。」郝允雁已有三分的醉意,也沒有多想,白敬齋將電話打到家里,讓三太太把管家叫來听電話,輕聲吩咐他立刻去百樂門舞廳樓上的賓館給他開個房間,如此這般把他的計劃說了遍,並叮囑不要告訴三太太。事實上,所謂找工作純粹是騙郝允許雁出來跳場舞,有機會的話就佔點便宜,現在他改變注意了,他要完完全全的佔有這個女人,剛才他吩咐管家進行了安排,設計了一個圈套,讓郝允雁騙跟他去賓館房間,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由不得她了。

六點多的時候,沈默然長衫打扮儒雅十足,因會社社長宇喜多井邀請去百樂門舞廳參加上海商界名流聚會,這是他深入敵營的好機會。莫萍為他整理衣衫,半真半假的叮囑道︰「到了煙花場所注意自己的真實身份,別迷糊了。」沈默然笑道︰「舞廳是大眾娛樂場所,何必來煙花二字?瞧你這語氣酸酸的,我是去工作,休說我是個黨員,即便作為普通的人,我沈默然一向為人正派,這你應該是了解的。」莫萍反駁道︰「哲學上量變會引起質變的,你們男人沒有女人看著容易犯錯誤,我不就是被你私字一閃念質變過去的嘛。」沈默然笑著說︰「明明是你勾引我的。」莫萍撲過去重重的吻了他幾下,撒嬌道︰「說是你勾引的我,快。」沈默然看沒時間跟她調侃了,應付道︰「是是,是我勾引的你,你可憐我才收留我的,可以了吧?」莫萍滿意的又一次熱烈的親吻著他,沈家阿婆正好推門進來,看到這場景老臉一下子就像牡丹花開般紅彤彤的,難為情地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我是讓默然晚上早點回家,別讓媳婦空守房間。」

在樓下,周教授拄著拐棍站著仿佛有心事,老伴去學生家訪去了一天,他出來好幾次,上午老伴走的時候他出來等關潔,近兩個月沒有見過她的面,有時只听她回來的聲音,見不到面,心里癢癢的缺少了點什麼,他將自家的門開著听她回來的腳步,一直沒有等到,這回他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其實關潔昨天晚上九點去了歐陽家並沒有回來,原因是歐陽群得了心髒病躺在床上,需要人盯著,本來想去醫院,歐陽群不同意,說只需休息一日便好,兒子歐陽雅夫上班前不放心,讓關潔留下照看父親,于是關潔晚上陪他後,又轉到歐陽群的床上。歐陽群看上去精神仍非常飽滿,摟著赤身**的關潔饒有興趣的戲弄著,看她驚蟄般跳起又平靜,再跳,不停的折磨她的神經末梢,發出滿足的笑聲,就這樣,她陪著歐陽群整整一天在床上,吃飯由佣人送到床邊,晚上歐陽雅夫回來見父親沒事也就放心了,繼續讓關潔陪著睡,半夜里,歐陽群興奮了好幾次。

周教授看見沈默然下來,微笑地打招呼道︰「出去啊?」

「是啊,您的腳好些了嗎?」

「哎,傷筋動骨一百天啊,拆了石膏腳還是軟軟的無法站立,大概是人老的關系。」

「不急,慢慢會好的,平時試著鍛煉一下,好,我去辦事了。」沈默然敷衍完便疾步離開,周教授還想問他看見過關潔沒有,人已經出大門,他耳朵貼在關潔家的門板上細听里面有無動靜,已經有過去年唐辛亥**她後,把她捆在家里的事情,他推了推門又敲了敲,本來是偷偷模模的勾當,現在倒是理直氣壯的是在救人。正在這時,身後有人在問︰「你是誰,在找我妹嗎?」周教授猛然回頭,認識他,說︰「哦,是關潔的哥哥啊,好久不見你來了,前些日子她還在惦記著你。」他笑著討近乎。

關潔的哥哥叫關阿狗,三十一歲,父母生他時認為賤名好養,但到了生女兒時,覺得阿狗阿貓的女孩子長大了不好听,于是讓測字先生算了時辰八字,說這個女孩子長大是個冰晶玉潔的貴夫人,于是就取了個「潔」字,關潔為此一直耿耿于懷,這老天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命里算出是冰晶玉潔,卻最後當了煙花女人。

關阿狗這次來是向妹妹關潔要錢的,母親死後,房子也在洪水中被沖垮無家可歸,就跑到上海隱瞞了母親去世的消息,問妹妹要錢給母親看病和蓋房子,本來他是真的想回家蓋房子討個女人過日子,那天準備買火車票回去時,路過一家喧囂的賭館,猶豫了下進去踫運氣,結果贏了一百塊,他興奮不已,覺得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第二天接著賭,結果把關潔給他的錢輸了個精光,又欠了一**的債,被賭館老板扣留打工還錢,等賺了幾個錢債務未還手又癢了,結果輸了好六百塊,這對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賭館老板要剁他的一只手,他跪地求饒,說上海有妹妹當妓女,保證一個禮拜還錢,就這樣來今天便找妹妹拿錢。他問︰「我妹不在屋里?」周教授道︰「是啊,從早上到現在沒有見過她,以前都是上午回家晚上出去的,今天不知怎麼的不見蹤影。」關阿狗踢了幾下門悻悻離去,扔下一句話︰「麻煩你看到她說我過幾天還會來的。」說完到別出找錢去了。

百樂門舞廳里,宇喜多井邀請的十幾位社會名流悉數來到,正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宇喜多井帶來幾名日本舞女正抱著來賓卿卿我我的跳著,加藤的任務是保護宇喜多井,站在舞池邊眼光六路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吳濤被宇喜多井指派給沈默然,對他不僅僅是有個舞伴就可以了,要進一步的考察。

沈默然以前做生意時三教九流都接觸,也時常出沒舞廳,在延安時期每逢過年也搞過小範圍的聯歡跳跳交誼舞。

吳濤起身邁著小步朝他走來,深深鞠了個躬邀請他跳舞,她晚上換了套日本和服,寬松的衣襟腰部扎著一條紐帶,托起她飽滿的胸部,沈默然有意回避她,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便假裝很尷尬的搖搖頭說︰「很抱歉,加藤夫人,我不會,你丈夫就在那站著何不請他陪你跳?」宇喜多井沒有入舞池,身邊陪著一個日本舞女,坐著喝茶觀察著他請來的幾位社會名流的動態,努力去發現對方的弱點,從他們跳舞時的表情就可見一斑,沈默然謝絕在他的預料之中的,這正好驗證了他對這個人寬厚老實的評價,笑著對他說︰「沈先生別客氣啊,到這里來就是交際的嘛,你不會讓加藤夫人教你。」他指著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的舞池,道,「你看這舞很簡單的,只要男女抱在一起微微動動上身就可以了,呵呵。」沈默然紅著臉說︰「這不大好吧,加騰秀二先生就在後面,宇喜君是要陷沈某于不義啊?不不不,還是加藤夫人跟自己丈夫跳吧。」宇喜多井抿了口茶笑道︰「哈哈,今天他有任務,就這麼站著,沒關系,你跳吧,我們日本男人跟你們中國男人的世界觀不一樣,看自己太太跟別人抱著,甚至在床上,不僅不會生氣,反而覺得非常的刺激,來吧來吧,別忸忸怩怩的,英子,拉他進去跳,這是任務。」

沈默然無奈,心想,要是再推托恐怕會引起宇喜多井的懷疑,也不利于自己今後打入他們的核心圈子,便順勢被吳濤拉進漆黑的舞池,毫無準備的被她的雙臂纏住,彼此的身體瞬間就像兩一塊磁鐵牢牢的吸在一起。

與沈默然相比,吳濤個子很矮,她一動不動埋在他的懷里,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這讓沈默然不知所措,勉強拖著她的全部重量在原地轉著圈子,他意識到這可能是宇喜多井使出的美人計,正想著如何擺月兌,突然吳濤很不經意地問︰「你來上海多少年了?」沈默然回答道︰「有十年了,我記得你問過。」吳濤惺忪地應了聲︰「哦,對,我問過你,我想剛才在你懷里睡著過。」沈默然道︰「真有趣,跳舞跳出困意來了,要不回到沙發上躺一會?」吳濤緊貼著他扭動了子,就像在被窩里換個睡姿勢一樣,輕輕說︰「不,睡在你懷里有種安全感,你是一個飽經風霜有故事的男人,我很想听听,你能講給我听嗎?」吳濤勾不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胸口慢慢的撫摩著,沈默然忙說;「加藤太太別這樣,加藤太太……」

歌聲戛然停止,燈光在瞬間的照耀下重新熄滅,黑暗又包圍了整個舞池,一曲《今夜多珍重》淒婉的響起,沈默然還未來不及放開她,被吳濤抱得更緊了,兩只手移到他的背部漸漸的往下滑,不停地催促著︰「你講嘛,我要听。」沈默然明知這是圈套在探他的口風,事實上他經過包裝的經歷在來到東亞商事會社時就跟宇喜多井社長陳述過,但是假的終歸是假的,說多了容易出現紕漏,他搪塞道︰「我有什麼故事啊,都是些做生意的破事,再說這環境太吵了,以後有機會跟你講吧。」

吳濤給他來了個激將法,說︰「看起來沈先生的過去非常神秘啊,那我不問了。」

沈默然被她這麼一說,反倒覺得一定要講了,開玩笑的語氣說︰「好好,我說,英子小姐。」吳濤頭抬起來笑了,抓過他的手往捏在自己手上,這回沈默然也不忸怩,大方的讓她握,將早已杜撰好的經歷,用故事的方式輕松的講起來……

吳濤溫柔的與他十指相扣,像是很安靜的傾听著,突然她想到了什麼似的,模了模他手掌的虎口,驚訝的發現這只手應該是握槍的,心中暗暗得意,她並沒有立刻點穿,仍然若無其事的樣子擺弄著他的手,聞了聞,順著臉往脖子方向滑,沈默然並沒有注意,他的大腦都集中在謊言不要說錯的思考中。

舞池中微微有些吵雜,他轉臉望去,在中央位置好像有對舞伴不願意跳下去了,女人從更黑暗的混亂中悻悻走出,定楮一辨認吃驚不小,原來是住在他家樓上的那個姓郝的太太,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沈默然低頭抱住吳濤,歌曲拖著長音尚未停止,舞池的聚光燈已經閃亮,人們紛紛散盡,沈默然不想這個鄰居認出他而暴露自己的住處,拉著吳濤往別處走去,嘴上說︰「我們到那邊安靜的地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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