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動蕩的整整兩周之後,在仁心醫院高級病房六十五號病床上。
身材削瘦的少年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看向窗外陽光的模樣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孤單可憐,也令剛剛忙完工作趕來的許成榮感到相當痛心。
他因為年輕時候的一些荒唐所以一輩子只有兩個孩子,可惜一個偏偏喜歡上了男人氣得他迅速斷絕了兩個人的關系。而剩下來的這一個,卻是有著相當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好在有上天保佑,竟然在瀕危的時候找到了完全匹配心髒!他並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所以即使知道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也間接容忍了手下的荒唐。
「小錚,有沒有感覺好一點,現在傷口還會疼嗎?」
病床上的少年,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許成榮身後的保鏢似乎想說些什麼,卻被他伸出的一只手硬生生止住了話。許成榮的威嚴,他們倒不至于為了一個鬧脾氣的少爺去挑釁。
「小錚,爸爸已經知道錯了,你手術之後胃口都不好我讓徐媽煮了一點鴿子湯,你要不要吃一點。前幾天我是真的忙不過來了所以手術之後離開了,你千萬不要怪爸爸。」
許成榮毫不在意自己身份地念叨著,至于一直以他為天的手下們則是習慣了,除了覺得少爺很不懂事之外倒是鮮少有別的感觸。
不過令他們驚訝的是,手術之後一直沉默沒有說過話的小少爺,竟然忽然開了口,「我想要去看看,那個給了我心髒的人。」
許成榮臉色有些猶豫,心下卻很是煩躁和怒火。他暗自猜想著是誰透露了這個心髒的來源,難道不知道小錚最討厭自己做這種事情嗎?
「怎麼忽然有這個想法,不過人家畢竟已經死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遇到了就是緣分,你只要心記著人家的好就行了。」
許成榮安慰的話里,背對著眾人的少年終于慢慢地轉過了頭。一張蒼白的臉上,忽然帶上了些許諷刺的笑,「父親,你知不知道那個摘了這顆心給我的人是誰?」
許成榮當下一愣,他的事業越做越大自然多的是他要忙的。所以當自己兒子奇怪地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立刻看向了身後的劉進,之前這事他算是全權拜托給這個心月復辦的。
劉進個子很高,低著頭的樣子卻相當恭敬顯然是許成榮的心月復,「出事的人叫許如歌,據說是一個當紅的明星,正好和小少爺發病的同時發生了車禍,搶救之後不治生亡。」
「許如歌?」許成榮的腦海里閃過一點印象,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叫這個名字。
床上的少年終于彎了彎嘴,帶著些許愉悅似的笑了,「父親,你在國外做了幾年生意不會就忘了。當年我那個回國之後發生丑聞被你趕走之後的哥哥,他的藝名……就叫做許如歌。」
的一聲,許成榮手里的保溫飯盒打落在了地上,一地的湯湯水水瞬間讓場面變得狼狽起來。
只是看著爺眼楮變得血紅的樣子,愣是沒有一個手下敢插嘴更別說上前整理。因為這個消息實在太震撼,就連他們不相關的人听著都是一愣,更別說是兩個都是自己血親的情況下了。
許成榮有些踉蹌地站起身,整張臉的血色褪得竟然比剛剛動過手術的兒子還要干淨。只是他卻一無所知,只是帶著一種真實而罕見的失魂落魄看向了身後的幾個人。
「小錚說的,是不是真的?」
劉進和一側的張強對視了一眼,嘴巴微動卻一點話也說不出來。這件事情他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就算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謀殺大少爺來救小少爺的。
許成榮卻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他那雙總是穩穩做著決策的手帶著幾分顫抖,慢慢地連帶著整個身子也變得不穩,「他……在哪里?」
少年緩慢地起身,然後隨意地穿著醫院的拖鞋就向外走,「父親跟我來吧,很值得慶幸的是因為媒體鬧得比較大的緣故,他的尸體現在還沒有入土呢。」
許成榮呆呆地跟著,劉進等幾個心月復自然也是要跟上的。只是他們的心底也很是苦澀,沒想到剛剛回國就遇上了這麼一出,也不知道許爺以後還留不留得下他們。
少年邁著輕松的腳步,然後自然地在醫院相關負責人討好的笑里,猛地拉開了太平間的那一扇門。
陰冷和死亡的氣息幾乎在一瞬間迎面而來,少年卻毫不在意地走到了靠窗的那張床邊上,語氣里帶著些許深幽的錯覺,「父親,他等了你很久吶。」
許成榮愣愣地上前,同時那一塊遮擋著視線的白布掀開。于是那具僵硬冰冷的尸體,就這樣以一種直白到恐怖的姿態,映入了眾人的眼中。
車禍貫穿肺部偏上位置的鋼筋已經去除,甚至為了保持尸體的完整性或者掩蓋什麼連帶著每個傷口也都縫合得很完美。
除了僵硬和無神之外,床上的人完全就像是做著夢不想醒來的模樣。
少年忽然伸出修長的手指,模了模那個略微有些凹陷的地方,然後又慢慢地向上滑過胸口,「一輛貨車因為超載被交警追著,慌不擇路進了市區撞了他,當場不致死。進入醫院搶救時候手術也很順利,只是半途的時候有人需要他的這顆心。」
他的話像是說著一個鬼故事,深深地注視著眾人的眼眸更是讓人泛起了一股寒氣,仿若死去的不是躺著的那個而是他自己一般!
許成榮看了看那尸體中只有幾分熟悉的眉目,又抬頭看了看自己一直珍愛著的小兒子,身子踉蹌了兩下終于猛地倒了下去。
一片慌亂和呼喊聲中,少年慢慢地模上了自己跳得略顯緩慢的胸口,有些復雜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許如歌被人搶了心髒,但是他卻搶了別人的命,而且偏偏這身子還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若是說因果報應,他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