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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自由的浪潮 第二十一章 倔強的女子

和路雪果然是到中華星來上班了。

不過她進入的並不是中華星影業,而是中華星報業,準確的說是中華星報業集團上京分社。

她在中華星報社里面並不是什麼負責人,但是也不像大家所想的做了一個特立獨行的外派記者,而是很中規中矩的擔任了一名編輯的角色,負責《中華日報》某些版面的制版,約稿和審核工作。

當蔣希文看到她的時候,這位給他留下過深刻印象的和家大小姐完全和之前的形象判若兩人,她梳著干練的麻花辮,穿著一身樸素而又整潔的長衫長褲,未施粉黛,眼神也比以前更加的沉穩和內斂,唯一讓她顯得與眾不同的,就是她臉上那副金絲框的女式平光眼鏡了。這一身打扮讓她看來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女孩,哪還有當初很新潮很洋氣的感覺。

看到蔣希文的出現,和路雪顯得非常高興,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這一瞬間,蔣希文才似乎依稀又看到當初那個用亮閃閃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和家大小姐。不過和路雪這種眼神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鐘,接著她便抽開身後的座椅,走到蔣希文身前問到︰「老板,你怎麼來了?」

蔣希文被這一聲老板叫得有些發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和路雪現在已經是中華星報社的員工了,自己不正是她的老板麼?于是他趕緊整理了一下心情,帶著些好奇地問到︰「我只是來看看上京這邊報社的情況。對了,你怎麼會到中華星報社來上班的?」和路雪抿著嘴笑道︰「怎麼,蔣老板不歡迎我?」蔣希文忙解釋到︰「當然不是,只是听到夫人提起你到我們公司來上班,我有些吃驚而已。」和路雪整理了一下眉角的發梢,輕聲說道︰「我很喜歡看書,特別是你的《紅樓夢》,正好又閑著沒什麼事做,所以來你這里打打工,順便能夠盡早拜讀蔣老板您的大作。不知道蔣老板听到這樣的回答,滿不滿意呢?」

蔣希文立時感覺到後腦勺冒出三根黑線,無奈地說到︰「只是這樣,恐怕委屈了你和家大小姐的身份。」「呵呵,」和路雪掩口輕笑道︰「我原本以為能寫出《紅樓夢》這樣的書,又拍出《勇敢的心》這樣的電影,蔣老板應該是一個看淡世俗規矩的雅士,沒想到蔣老板也會為身份這樣的虛名所困擾呢。」

蔣希文本來就不喜與人爭執,听到這話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的笑道︰「只要和小姐覺得滿意就行了。好了,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和小姐以後要是有什麼事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告辭了。」說完轉身便要離開,說實話,蔣希文對這位和大小姐認識不深,除了那雙明媚而又透著剛強的眼楮留給了他級強烈的印象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說對她一無所知,如今領教了這位小女子伶牙俐齒的一面,他便自動的將其劃為了盡量少去沾惹的一類人,並不打算繼續深談下去。

看到蔣希文轉身要走,和路雪似乎有些著急,連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高聲說到︰「慢著!」

蔣希文詫異地回過頭來,用疑問地眼神看著和路雪。和路雪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情急之下拉住了一個可算是陌生男人的手,小臉有些嫣紅,慌忙放開蔣希文,低著頭嚅嚅地說到︰「你……你先別走,我還有些事要找你。」蔣希文奇怪地問到︰「什麼事,你說。」和路雪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再次鼓起了精神,抬頭道︰「我想約你做個專訪。」

「專訪?」蔣希文眼楮張大了一些,還是帶著一點奇怪的表情。要知道,作為文壇聲名鵲起的年青一代領軍人物,又因為拍攝的幾部電影引起了巨大的社會效應,蔣希文在這一兩年間已經接受了不少報紙雜志的專訪,特別是中華星報業集團旗下的《壹周刊》和《中華日報》,都已經做了他的不下五期專訪,和路雪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顯然有些出乎蔣希文的意料。

看到蔣希文還是一臉疑惑的表情,和路雪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掩口道︰「這次我不采訪你的小說,也不采訪你的電影,我想做一期特別的專訪。」

「特別的專訪?你想采訪些什麼呢?」蔣希文情不自禁地問到。

「很多啊,比如說你的童年生活,你的留學生活,還有,你的感情生活。」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產生了某種錯覺,蔣希文明顯看到,說到「感情生活」這幾個字的時候,和路雪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涂了一層胭脂一般微微有些泛紅。

不過這個話題倒是讓蔣希文有些犯難了。童年和留學的事情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說到感情生活,並不是蔣希文有多看重自己的隱私,而是確確實實的還是一片空白,讓他根本不知道從何談起。

蔣詩愔對他的一片深情他是心知肚明的,蔣夢白也曾經說過,蔣家兩姐妹和蔣希文的事情,他一切順其自然,所以兩人中間不存在什麼阻隔。蔣希文自然也是很喜歡蔣詩愔的,這個妹妹溫柔大方,知書達理,脾性又好,實在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而且兩人自小相處,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戀人,就好像小品里面演的,有時候牽著對方的手似乎和牽著自己的手一樣,沒有了任何感覺。這種境界,蔣希文知道很多人幾輩子都修不來,因此也格外珍惜蔣詩愔的感情,只等到時候到了,兩人自然會成為幸福的一對。

而蔣芷君這個小妹妹,蔣希文也非常疼愛。可是這種疼愛,更多的像是一個長兄如父的男人對小妹的那種疼惜。因為蔣芷君年紀還小,天性跳月兌,根本還未理解男女之事,平日對蔣希文的痴纏也更多是出于妹妹對哥哥的撒嬌,所以在蔣芷君開竅之前,蔣希文還只是以一個兄長的身份默默地守護在她的身邊,以後的事情,就如蔣夢白所說的,順其自然而已。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華星聯邦共和國還沒有頒布一夫一妻制的法令基礎之上的。雖然聯邦共和國成立已經快近一年了,但是各項法規法令還在逐步的完善和制定之中,可以說,聯邦的法理治國的道路,還有很漫長的歲月要經歷,而一夫一妻制,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起眼的小小條例罷了。既然男人們都心照不宣,女人們也沒有提出抗議,那大家便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三妻四妾這一舊制。這方面,蔣希文是絕對不會去冒頭的,且不說自己願不願意,你叫得有多凶,就會有多招人恨,蔣希文可不希望自己成為全華星聯邦共和國男人們的公敵。

想到這里,蔣希文便有些為難地說到︰「其他方面都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感情方面,確實沒什麼好說的。」這句話讓和路雪變得更加好奇了,迫不及待地問到︰「為什麼,難道你不方便公開你的感情生活嗎?」蔣希文苦笑一聲,哭笑不得地回答到︰「沒都沒有,你讓我說什麼?」和路雪听到沒有這兩個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眼神忽然爆發出一陣璀璨的亮光,接著很快被她掩飾起來,饒有興致地說到︰「那好吧,我們就來談談其他方面的事情。對了,我最近做了一個專欄,是有關女性的話題,我想請教一下你的一些看法,你覺得可以嗎?」「好。」蔣希文這次沒有猶豫,很痛快的就答應了下來。

幾日後,蔣希文的這篇專訪全文出現在了《中華日報》的報紙上,有意思的是,這是在一個名為「新女性」的專欄版面上刊登的。

在這篇文章里,專訪記者和路雪提出了很多犀利的問題,比如華星聯邦共和國成立後女性的地位,封建制度倒塌後女性該如何獨立,以及女性是否應該擁有同男人一樣的工作機會等等很現實的話題,而蔣希文並沒有多想,依據後世男女平等這一基本思想,做出了很多超越目前現實的回答。當時蔣希文沒有料到,他的這番宣揚男女平等的講話,會在日後引起怎樣的轟動和爭議。

這篇文章一經刊登,立刻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和巨大的社會影響,一時間,男人們大呼道德淪喪,女子無德,更怒罵蔣希文簡直就是「男奸」,背棄了幾千年來華星帝國一貫的文化和傳統;而女人們卻倍受鼓舞,高呼在這個講究人人平等的民主時代,女人們也應該和男人一樣享受平等的權力。他們把蔣希文稱為「女性之友」,更把和路雪看做是女人們爭取平等和自由的急先鋒。

這股爭議越演越烈,女權主義者的呼聲也越來越高,不久之後,一個旨在幫助婦女取得平等社會地位,推翻封建制度強壓在女人們身上枷鎖的女權組織終于成立,它的名字叫做「泛愛會」,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這個組織的最初成立者竟然就是《中華日報》「新女性」專欄的女主編和路雪!

這時候才有人注意到了這位為蔣希文做出專訪文章的小小記者。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和路雪何許人也?大總統和文中的親生閨女,川西路家家主路飛紅的掌上明珠!

于是用蔣希文的話來說,和路雪這下子「火」了。

有了這樣一個有背景的人物作為靠山,女權主義者們鬧得更歡實了。不要以為華星聯邦剛剛經歷了格陵蘭帝國長達十年的殖民統治,就非常的落後或者愚昧。在這十年間,華星南方掌權者們痛定思痛,決心努力學習西方先進的文化知識和科學技術,因此派出了很多留洋的學生。這些學生中間,不可能全都是男性,還有很多大家族的女性也曾出國接受過西方的先進教育,比如和路雪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這些女子學成歸來之後,把西方更加先進的社會關系和華星帝國古老落後的社會制度一比較,頓時發現了很多問題,尤其是封建制度對女性的壓迫和殘害,早已讓她們心生不滿。如今和路雪的這篇專訪正好作為一個導火索,把華星聯邦女性們幾千年來遭受欺壓所積累的怨恨通通引爆了,于是短短時間之內,女權主義者們掀起了聲勢浩大的熱潮,並迅速蔓延到了整個華星聯邦共和國境內,在一段時間里,它甚至壓倒了南北雙方戰爭的陰影,成為人們討論的最多也最廣的話題。

女權主義的興起令蔣希文始料未及,和路雪的大出風頭更讓他頗感意外,不過對于這位和家大小姐,蔣希文倒是有了全新的認識。在采訪之後的一段時間里,和路雪的形象漸漸又和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明亮中帶著些剛毅的女子重合起來,蔣希文知道,這才是和路雪真正的面目,就像二十一世紀的女性,她勇敢,獨立,自主,堅毅。

只是讓蔣希文印象大為改觀的和家大小姐,現在卻面臨著一個天大的麻煩。

「泛愛會」的成立,獲得了社會各界空前的關注,卻也讓很多人心生不滿,這些人中,有世家大族,有軍官政要,有升斗平民,還有販夫走卒,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是男人。

就在蔣希文的專訪刊登之後,其他的報社仿佛打了雞血一般,紛紛就女權主義的興起開辦了專欄,這其中,贊成者有之,反對者有之。而反對者當中,最著名的正是南方傅家掌握的報社《江南日報》。

9月底,《江南日報》刊登了一篇華星文壇鴻儒聞以達老先生的文章,在這篇文章里,聞以達痛斥和路雪的文章「狗屁不通」,稱這篇文章里面所推崇的女權主義是對幾千年來華星帝國悠久的歷史文化傳統的挑釁,是對這個以男權為主導的社會制度的一種顛覆,它會讓女人變得不安分,會讓社會秩序陷入混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聞以達避開了蔣希文,而是抓住和路雪身為和文中總統的女兒,卻不思維持社會安定,國家團結,反而蓄意挑起男女之間的爭端,鼓動女人們造反這一點,狠狠批評和路雪是被國外的所謂「先進思想」毒害了腦子,同時也影射了和文中家教無方的論斷。

這篇文章讓和路雪很生氣,于是第二天她就在「新女性」專欄上發表了反駁的文章,因為太過激動,和路雪竟然一時疏忽使用了「腐儒」這個詞語。這一下,和路雪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聞以達何許人也?前朝禮部尚書,江南耆老名宿,不光在文壇,在民間也擁有巨大的聲望。此文一出,各地原本就對和路雪不滿的文人士子們再也顧不得和文中的面子,紛紛開始在報紙上掀起了對和路雪的罵戰。有的文章還好,之乎者也比較委婉,有的文章卻直接赤果果地開始辱及到了和路雪的人身,更有甚者,在有心人的唆使下,有些人甚至借和路雪的問題開始質疑起了和文中大總統的地位。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和路雪所能控制的了。連日以來,和路雪不僅感到委屈難過,還更加感到軟弱無力,和幾乎全天下的文人士子論戰,本就是她一個小小的弱女子無法承受的,別說是她,就算是古時候的皇帝,那也不敢與天下士林為敵。

但是和路雪沒有放棄,她不願意看到剛剛嶄露曙光的女權主義就此被湮滅,為此,她不僅在個人的專欄上竭盡所能的撰文辯駁,還發動泛愛會的一眾女友們一起來反抗這些世俗的言論。

可並不是每一個女子都有和路雪一樣的勇氣與倔強,面對男人們氣勢洶洶的言論和各自家庭沉重如山的壓力,很多女子紛紛選擇了退縮,她們月兌離了泛愛會,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各自的家庭。

面對這樣的絕境,和路雪終于感覺到了身心俱疲,考慮良久,她向中華星報社上京分社主編邊文強遞交了辭呈。

就在和路雪以為她已經山窮水盡的時候,卻有兩個男人堅定地站在了她的背後,這兩個男人,一個是和文中,另外一個,卻是蔣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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