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嬸啊!」
「啥事?」錢來運的老婆的心一動。她听到劉春寒的聲音就感到頭疼,因為她說一句自己就要繞一、二百個彎子才能斗得過她。
劉春寒笑著,她一笑兩眼就變成了兩條縫,鼻子微微上翹,給人一種俏皮的感覺,顯得十分可愛,有那麼的親切,像似個親生女兒一般在調皮。說︰「今天我大姐是來陪我去給我的老師拜年的,在汽車站踫到你家錢叔叔了,他說回去找我大姐來醫院,我們不來,錢叔叔說給我們買十塊錢的隻果,十塊錢,在那個年月里,平常老百姓家過個年都花不上十塊錢的,十塊錢得買多少隻果啊!我們才來的,錢嬸去給我們買隻果唄,待會兒回家的時候我們好帶著走。」
錢來運的老婆一听,心就是一聚斂,暗罵著錢來運,你可真能給我裝。等你回來的,看我咋收拾你。錢來運的老婆對劉春寒的話也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她要驗證一下子。她抬起手來,撓著被滿頭虱子咬得癢癢的頭,她一叢稀疏而干枯的頭發,沒有一點兒油性,亂蓬蓬的被捆綁在腦袋上,像小鴨的絨毛點綴在頭頂上一樣,很是懶散。亂蓬蓬的,像是好多個月沒有梳理了。「你錢叔去哪里了?咋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劉春寒心里好笑,我知道他死哪里去了。「錢叔說,他回來怕你抽他嘴巴子,先別回來了,告訴我說,讓我叫你買去就可以。」劉春寒說起話來,兩個眼珠子一閃一閃的,宛如一對明亮而美麗的珍珠在閃耀。弄得錢來運的老婆有些不知所措,也只有信了劉春寒的話,也的確是,他錢來運真的不敢回來,這要真回來,許下這樣的條件,定型抽他嘴巴子。錢來運的老婆說︰「三妮子啊,你看錢嬸家吧,你寶貴哥住院看病,這錢像流水似的,我們的錢手頭可緊了,能不能咱們回去再買啊!」錢來運的老婆委委屈屈的和劉春寒說著,兩眼濕潤,左眼還夾出了一朵淚花。
劉春寒一听,和我哭窮啊!那好,給你點顏色看看吧!劉春寒也不說話,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張嘴就要喊劉秋寒回家。錢來運的老婆一見害怕了,連忙過來制止住了劉春寒。重新關好了門。
「三妮子,你別急啊!錢嬸給你下去買去。」
錢來運的老婆一直不明白,眼前這個文文靜靜的、瞧她那白皙的皮膚,閃閃發光的眼楮,秀氣的鼻子,飽滿的小嘴,誰看了都說漂亮,誰都喜歡看的小姑娘骨子里咋就這麼的狠。
「十塊錢的。」
「行,十塊錢的。」
「我們要那最好的隻果。」
「行,我買最好的隻果。」
錢來運的老婆無可奈何地咬著後槽牙應了句,下樓去了。忍痛割愛吧!這可是賠本買賣!要不是為了兒子的病,才不做這虧本的買賣。暖雪望著他背影冷笑了一下,站在樓梯口等著他回來。錢來運的老婆腿腳挺快的,到外面買了隻果回來,她沒有賣十塊錢的,只買了8塊錢的,8塊錢的就足足的一口袋了。她扛著隻果回到醫院里,要在上樓的時候,貪得無厭的胃口像大海一樣永遠填不滿的她放下口袋,從里面拿出來了兩個大個兒隻果,揣在了口袋里,才扛著上樓。來到劉春寒的面前,放下口袋。
「給你買回來了。」
錢來運的老婆嘴巴雖說是細聲細語說的和和氣氣,但心里在惡狠狠的罵著,拿 吧,小心撐冒腸子了,沒有針線縫。別看你訛詐我這些隻果,你吃了之後,就會噎死你!噎死你們一家人!叫你沒有好心眼子。
劉春寒也不客氣,打開袋子口向里面看了看,然後用手提起來掂了掂分量,皺了一下眉,抬頭看著錢來運的老婆,那兩顆烏黑的眼珠像算盤珠似的滴滴溜溜亂轉。錢來運的老婆被劉春寒看得心里一個勁兒的直發毛。
「咋了?三妮子。」
「這好像不是十塊錢的。」劉春寒說。
「是的,是十塊錢的。」錢來運的老婆說。
「那你就是叫人家騙了,走,我領你去找他問問,為啥少給了斤稱。」劉春寒說著拎起大版口袋隻果,拉著錢來運的老婆就要下樓。
錢來運的老婆一見,沒有辦法,只有紅著臉結巴巴的說︰「三妮子呀,別去了,這是8塊錢的,你錢嬸口袋里就剩著8塊錢了。」
劉春寒的眼楮如同秋天里的天空一樣的清澈,叫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既有心機又狡猾得像泥鰍一樣的小姑娘,肚里鬼點子多得往外咕嘟咕嘟的溢著。劉春寒暗中冷冷的一笑,想和我斗,你還差遠了。滿身錦繡、珠光寶氣、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的你,不就是面艷心狠、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嗎?今天就是想叫你看看劉家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負的,別拿漲價的姑娘啥也不是,想叫我們來我們就來,討厭我們就叫我們土豆子搬家滾球子啊!我們是你你的啥人啊!你們呼來喚取的。我們這是早來了一步,不知道你家那條狗去叫我們,要知道,我們說啥也不會來的,你就偷著樂吧!8塊錢就8塊錢的吧!不難為你了,叫你知道我的厲害就可以了,但是,你口袋里的那兩個的給我套出來吧!劉春寒想著,看著錢來運的老婆說︰
「錢嬸,8塊錢就8塊錢的吧!就這樣了。」
錢來運的老婆暗自高興,心說,小孩子就是好哄,我又省了2塊錢。8塊錢也算不得啥,就算幫助窮人積陰德了。想著,她兩片薄薄的嘴唇咧到後腦勺兒上,拿出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三妮子,那真得謝謝你啊!」
「不用謝!把你口袋里的兩個隻果給我拿出來吧!」
「啊!」
錢來運的老婆怔住了,她的臉上又出現了那蠻橫無禮的神情,臉露怒色,但敢怒不敢言。這個在屯子里蠻不講理出了名、一張嘴罵人舌頭如刀子般、有幾個糟錢驕傲得不得了簡直成了飛機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的屯子里會計的老婆,今天,在劉春寒的面前徹底的癟茄子了,還真是一件沒有過的事情。
劉冬寒站在路邊眼望著客車漸漸地走遠了,剛要回身回家,突然公路上客車駛去的方向一個男人的身影跳入了劉冬寒的眼簾,這個人好像是趙有才,劉冬寒等著這個人稍近了些,看得清楚了,真的是趙有才。劉冬寒知道他去縣城了,去縣城醫院看望錢寶貴。怎麼會跑著回來,嗯,一準是大大咧咧的進城把錢丟了,沒有錢坐車就跑著回來了。就算錢丟了,也不該跑著回來啊!可以找錢來運先借個路費錢啊!也是啊!真是要趙有才張嘴向錢來運借錢,趙有才還針灸張不開這個嘴,沒辦法!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兒。
趙有才也看見了路邊站著的劉冬寒,就是一陣子的疑慮,這個瘋丫頭在這里干什麼。難道是錢來運在我之前趕了回來,找到了劉冬寒,劉冬寒幫著他給找出來了劉秋寒,劉冬寒這是在送錢來運和劉秋寒去了縣城,趙有才想著不禁渾身打了個冷戰,情不自禁的回頭張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客車,難道錢來運領著劉秋寒就在那個車上,要是這樣,我這一晚上的累就白挨了。
趙有才跑到了劉冬寒的面前,劉冬寒笑盈盈的開玩笑的說了句︰「趙伯父,干嘛啊!晨練呢。」
「我哪有那個閑心啊!」
趙有才氣喘吁吁的站在劉冬寒的面前,經過這一夜的奔波,趙有才的那個慘狀就甭提了,累得筋疲力盡也搖搖欲墜的站不穩不說,腳上一雙棉烏拉也跑開花了,滿臉的白色的霜雪遮蓋住了黑黝黝的滿是胡茬子的臉。趙有才喘吁的文劉冬寒說︰「劉冬寒,你在這里干啥?」
劉冬寒看著趙有才丟盔棄甲、落花流水、狼狽不堪的樣子,毫不隱瞞地說︰「啊!送我大姐去縣城。」
「真的!」趙有才焦急的,對劉冬寒的話又半信半疑。
劉冬寒笑了。「趙伯父,我騙你干嘛啊!是真的,我是來送我大姐去線城的。」
「嗨……」趙有才急的直個勁的跺腳。「我啊!還是晚了。」
「什麼就晚了,你要趕車啊!」
「你咋還那麼糊涂啊!我的二妮子。」
趙有才急的連跺腳帶捶胸的一**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耷拉著腦袋,一副喪氣,神情沮喪神色。劉冬寒彎著腰低著頭,看著趙有才受挫折、精神不振、懊喪的樣子,疑慮的問他︰「咋了,趙伯父。」
「我輸了啊!二妮子。」趙有才垂頭喪氣地坐在雪地上,愁眉苦臉的喊著。
「什麼啊!你就輸了,你去推牌九了。」劉冬寒被趙有才弄得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
「你大姐不是去縣城了嘛,你大姐去縣城了,我就輸了。」
劉冬寒覺得好笑,真是有意思,我大姐去縣城與你有關系嗎?你怎麼就喊輸了。劉冬寒越發的迷惑不解。
「咋回事啊!趙伯父。」
「你大姐和誰去的,是不和錢來運去的。」
「錢來運……」劉冬寒疑惑著。
「你大姐和錢來運去縣城了,我就輸了,你干嘛答應他啊!」趙有才瞪圓了他那雙本來就是句號大的一對眼楮,像一頭憤怒的瘋牛般看著劉冬寒。
「什麼啊!怎麼這里咋還有我的事情啊!」
「哎呀!你咋就不懂啊!」
「你沒有說清楚,我懂什麼啊!趙伯父,你慢慢的說,從頭說。」劉冬寒耐著性子,索性在趙有才的對面坐了下來。
趙有才就把昨天早上為啥去縣城,到了縣城他看到了啥,在候車室踫到了錢來運,錢來運說了啥,他又說樂啥,一五一十的和劉冬寒學說了一遍。劉冬寒這回听明白了,她也憂慮了起來,真是不巧啊!大姐要是去了醫院,真的就便宜錢來運了,不只是趙伯父輸了,我他娘的也跟著輸了。劉冬寒抬頭看了一眼,開往縣城的客車已經無影無蹤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趙伯父啊!你要實在快點跑著,早到一會兒就好了。劉冬寒心里想著,誰知道嘴巴不自覺的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