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小年
八七年臘月二十三，農歷小年。一大早，梁阿姨便幫我穿好棉襖，帶我上她家去過小年。寒風刺骨，頂風冒雪，梁阿姨拉著我的小手，亦步亦趨，竟然從老舅家徒步走到了梁阿姨家；大約走了三十里路，兩個多鐘頭，我的雙腳都凍木了。到了梁阿姨家，我便眼淚汪汪、嗚嗚咽咽。不過，梁阿姨卻當著其父母面，對我贊不絕口︰「小春的外甥真是有毅力，我還沒見過這麼頑強的孩子。多冷的天哪！好樣的！」憑借我的甜言蜜語和萌勁兒，不用半個時辰就已和梁阿姨的一家人混個自來熟了。
梁阿姨的父親乃中級知識分子，年過半百，膚色漂白，臉上有白癜風；梁阿姨的母親姓王，沒啥文化，膚色黧黑，愛抽田七紙煙，待人還算和善。從此，我便稱他二老為姥爺和姥姥。梁阿姨的二妹，前文已述，不再贅言；梁阿姨的三妹名宇容，余稱三姨，和其二姐一樣是位孤傲的氣質美女，後考入警官學院，平步青雲，成為一名國安人員；梁阿姨的四妹名彤雲，是我的好四姨，帶給我童年無限的歡樂，她長吾四歲，個亦不高，膚色微黑，中等文化，後來嫁了個大款，生活富裕，此為後話。
說到四姨名字之由來，還有一段故事。梁姥爺由于傳統思想作祟，重男輕女，一心求子，不想婚後竟連生三女。七六年，王姥姥懷上第四胎時，國內發生了鳳城地震、眾星隕落等大事件，眼瞅著國家風雲變幻，梁姥爺便攜王姥姥躲到鄉下親戚家待產，渴盼觀音賜子。誰承想，生的還是個女娃。梁姥爺想到國難當頭、彤雲密布、從此無子送終，心灰意冷，索性就給四姨起名叫做彤雲了。
書歸正傳。吃完午飯，我就用毛刷去涂對聯。原來，快過年了，梁老爺又能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故他打算賣些對聯、掙點外快。為何說是涂對聯？因為楹聯模紙中的每個字都是鏤空的，下面撲上紅紙，只要涂些黑墨和金粉即可瞬間完成一副對聯作品。我自告奮勇去挑涂對聯之大梁，姥爺也欣然同意。我只顧埋頭苦干，都不知道對聯上究竟寫了些什麼吉祥話。我賣力地涂著對聯，盡管戶外寒風呼嘯，但我身上已是大汗淋灕了。我不時用手去揩著臉上的汗珠。不知何時，梁阿姨和四姨走了過來，看了看我，面面相覷，兩人竟同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我已變成了京劇中所謂的大花臉，黑墨與金粉相間，不知是像包公呢，還是更像孫悟空？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火炕上，吃著東北老百姓家常的熱乎乎的美味佳肴。老舅也來了，他和姥爺開懷暢飲著溫好的西鳳酒，我則和四姨品味著冒白氣泡的汽酒。經典電視劇《西游記》當年也開播了，我一邊吃著飯菜，一邊瞧著試播的前幾集，可謂一心二用、心猿意馬。大家說著對來年的祝福，憧憬著祖國和人生美好的未來，最關鍵是定好了老舅和梁阿姨大喜的日子。飯後，我們放了煙花和鞭炮，大家伙其樂融融，開心得不得了！中國年的腳步就在五彩繽紛的焰火中向我們一步步走來。
附︰小年日期，因地區而異，據筆者所知，吳人以除夕之前夜為小年，楚人以臘月廿四為小年，而北方人則多以臘月二十三為小年，有吃灶糖之習俗。
再附︰舊作《小品小年》（2008）
如果把臘八比作過年之前奏的話，那麼可把小年比作過年之序曲。
由于中國幅員遼闊，故而風俗各異。北方的小年在臘月廿三，而南方的小年卻在臘月廿四。沒有誰對誰錯，孰優孰劣，只是因地而異、因時而異罷了。
小年最初是和祭祀灶（王）爺有關的，不過今人還有幾個仍願對之頂禮膜拜呢？灶（王）爺已經逐漸地退出了歷史舞台，但是小年卻傳承了小來。北方人在今天吃餃子，而南方人在今天吃湯圓，或者其他應節應景的食品（各地不同，如火燒等）。涌浪發現了其中的共同點——就是都帶「餡」。我想這正象征著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親和力吧——兼收並蓄，和諧包容。不寧唯是，一年的辛苦還都化作了咸香與甘甜，能夠和家人一同品味那種感覺是何等美妙啊！
此外，小年吃灶糖（一種麥芽糖）亦是不可或缺的一項傳統。有的地區管它叫關東糖，還有的地區管它叫糖瓜（因形而異）。我想，不論管它叫什麼名字，那甜甜的回味卻是一樣悠長的。
我們這兒，到了今天就開始允許放鞭炮了，年味也就隨之飄來了︰飄進人們的鼻子里，飄進人們的耳朵里，飄進人們的眼簾里，飄進人們的嘴巴里，飄進人們的心坎里。笑容在孩子們的臉上綻放，老年人也會因之而心情舒暢。不過還是有許多大城市至今不允許恢復此正當的民俗，可見某國的行政霸權主義之盛以及行政法治之路之漫長。
小品小年至此，最後，但願南方的氣溫和北方的降水能早日恢復正常，讓普天下的華夏兒女皆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中，團團圓圓地過個和諧的奧運中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