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過年
八七年除夕(臘月廿九,當年沒有大年三十),母系家族悉數歡聚在老舅家過年。
彼時除夕尚不是法定假日,但絕大多數機關、單位的員工都會請假或只上半天班。可以說,中午一過,千家萬戶基本上就已是闔家團圓了。
黎明,我們穿上新衣,貼上對聯,放掛鞭炮,一家人吃著大年頭一餐。濃濃的年味就在 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和熱氣騰騰的餃子宴中撲面而來。真佩服爸爸竟敢用手去放二踢腳,只听「 ——嗙」兩聲巨響,二踢腳在天上炸開了花,我都來不及捂上小耳朵。我要來一根燃著的煙頭,自己點小鞭玩兒。我把一個小鞭插到牆縫里,點了一下。竟然沒響。待我過去看時,它才炸。幸虧是小鞭,質量又不好,只不過弄了我一鼻子灰而已。從此,我知道,放鞭炮時,無論響與沒響,絕不要臨近去看。煙頭快滅時,我吸了兩口,「一點兒都不香,為啥叫香煙呢?」嗜煙如命的老舅望見後,喊︰「敢抽煙?!」我急忙不抽,也再未抽過煙。
親戚們相繼到來,彼此重復著說了上千年的拜年用語︰「過年好!」不久,男人們碼起了四方城,除了吃飯時,就一直開著這有數百年傳統的「圓桌會議」,真可謂︰「麻將」聲中一歲除。婦女們各露手藝,爭先恐後,作著一道又道的拿手好菜。當年,母族集資,過年已能吃上雞鴨魚蝦豬牛羊等肉食品了;對于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而言,這些就已是珍饈美饌了。老姨父是記者,手里常擺弄台彩色照相機,因此我們一家人過年時的就餐場景,尤其是我和娜娜、姣姣干杯的精彩畫面得以永久保存。
傍晚,開吃正席。眾人圍坐在大屋的三張飯桌旁。大舅和大姨(沿用「長兄為父,長姊為母」之舊俗)作為長輩,先發了言︰祝福全家人在新的一年里蒸蒸日上、紅紅火火,祝福諶梁家族喜結秦晉、百年好合!(說明二人業已登記。)大舅媽、老姨、老舅媽(此時我已改口稱梁阿姨為老舅媽了)和媽媽不時給我夾著菜,我的碗里總是滿滿一下子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餃子這種傳統食物又閃亮登場了。筷子飛旋,牙齒伴舞,娜娜忽然吃出了一枚壹分錢的鋼,大姨急忙夸道︰「娜娜新年有福啊!」緊接著姣姣也吃出了一枚貳分錢的鋼,大姨父接茬道︰「姣姣也有福哇!」我看到兩位表妹都吃出了象征著福氣的硬幣,可自己卻只吃到了白面、食鹽、醬油、米醋、韭菜、雞蛋、芹菜、豬肉和辣椒,驀然間鼻子一酸,眼淚又不禁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大舅媽看到此景,趕忙又端了盤餃子,指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餃子,對我說︰「你夾這塊試試。」我終于吃到了包有伍分錢硬幣的餃子,隨即笑逐顏開。蓋「很傻很天真」者,良有以也!
吃完晚宴,我們幾個小孩子來到戶外的雪地上放煙花。大楷哥敢點長筒的煙花︰煙花綻放夜空,五彩斑斕,甚是好看。我和兩位妹妹只敢點竄天猴︰但聞「啾」的一聲,竄天猴便飛上了天宇,無影無蹤。費翔在《1987年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作者注︰後世稱「央視春晚」,已成春節習俗之一)上因演唱一曲《冬天里的一把火》而**走紅。想不到,我們四人在寒冷的戶外就時不時听見傳來拉長的「火——哦」的警報聲,看見一輛又一輛消防車在馬路上飛馳而過。我們只是看著好玩,並不會想到焰火的危險和無情。
凍了半天後,回屋再看春晚。吃著東北的凍梨、凍柿子、雪糕,看著老舅為結婚而新買的彩電,別提多開心啦!兩位表妹看著看著就進ru了夢鄉。然而別看我才七歲,除了九歲那年因玩累了不小心睡著後,我幾乎從未缺席過「守歲」。不論是陽歷元旦,抑或是陰歷春節,我都要熬夜等待新年的鐘聲,我知道,我即將長大一歲啦!
附︰時光如水,歲月如歌。國人還是年復一年的過著年,而國人生活的總體水平也是一年比一年好,可是年味卻仿佛一年比一年淡了。為何?誰能告訴我?
王安石歌詠大年初一的《元日》已然傳頌千古,但是該詩中所說的爆竹、屠蘇,桃符卻早已進ru了歷史博物館。看來春節也是要與時俱進的!
某國政府為減少火災,曾一度禁止百姓燃放鞭炮和煙花,廣受詬病。因系惡法,實行了不到六年就被廢止了。作為享有議事立法權的人大代表們和行政執法權的干部大人暨公務員老爺們應引以為鑒。
實際上,「春節」這個詞的使用僅有百年歷史,而「元旦」(古為夏歷正月初一,今為西歷新年首日)這個詞卻用了上千年,恐怕多數讀者或許不知,緣好為人師,故不揣冒昧,一時技癢,特此奉告。
又︰拙詩《歡春歸》(1993——2013)
除夜煙花送,朝陽人|流長。歌舞新年來,歡別夕寒亡。
情願添馥郁,意欲聆悠揚。民眾盼今暖,希得萬鐘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