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轉托
題解︰轉托者，轉托兒所也。
每天乘敞篷車上班暨上春樹幼兒園，使我和母親的臉上飽經風霜，因之媽媽每每都用紗巾將我的女圭女圭臉包得個嚴嚴實實。媽媽感到這樣天天接送我甚不方便，便想到給我轉托的問題了。大姨知道後，「以權謀私」便使我順利地轉到了柏河罐頭廠幼兒園。
第一位迎接我的是一位青年女老師，大概姓王。王老師問我︰「會唱什麼歌？」我就唱了首《我的中國心》。王老師听畢，評價︰「小小年紀還挺愛國的，很有潛質。」（一如今天女孩子對男孩子說︰「我看好你喲」。）盡管如此，在該園的幼兒樂隊里，我只被分配了個敲三角鐵的閑職。不過，在罐頭廠幼兒園期間我還是受益匪淺︰我學會了用手指畫梅花，用樹葉作貓頭鷹，用葉梗較勁，用橡皮泥作蝸牛，等等。老師給我們小朋友講了雷鋒叔叔的故事，更是讓我大為感動︰雷鋒叔叔真是一個助人為樂的大好人，我也要向他學習，作個大公無私的好孩子。
一位女性小朋友問我︰「你帶什麼好吃的啦？」我說︰「什麼也沒帶。」我看到各位小朋友的兜里都放了些零食和水果。回老舅家後，我將此事告知了媽媽。媽媽就每天給我帶個隻果吃，媽媽說︰「吃不了的話，就讓老師切開，分給別的小朋友一塊吃。」
幼兒園的早餐是花卷、咸菜就豆漿。由于幾乎天天如是，吃得我反胃，故而長達十年時間，我都討厭喝豆漿。午餐時往往會有蕃茄醬和草莓醬，甚合敝人胃口。
幼兒園里發現有兩只老鼠（東北人稱為耗子；這是母親最懼怕的動物）。大人們用捕鼠器把它倆抓到後，關在籠子里，澆上汽油，點燃，但見兩鼠瞬間成為火球。籠子打開後，兩只火鼠就在操場上飛奔，直到燒死。我看了後惻隱之心頓生︰「為什麼要殺了它們呢？干嘛非要點著它們呢？」
我看到有的小朋友帶小兒書（連環畫）讀，就問他們書中都講了些關于什麼人的故事。他們眾說紛紜︰神仙佛道、妖魔鬼怪、英雄好漢、才子佳人、士農工商、忠臣奸佞、君子小人、雪人野人外加外星人，不一而足。我才知曉原來人類社會是這麼復雜。
課間休息時，主要就是玩老鷹捉小雞和丟手絹。由于我反應比別人慢半拍，總是成為被捉者和被丟者。記得幼兒園曾開運動會，王老師給我報的是接力，我是最後一棒，等接力棒傳到我手上時，我還是不知所措，王老師立時大喊︰「快跑！」我才加大馬力，奔馳起來，總算沒跑個倒數第一，尚屬差強人意。
一個瑞雪紛飛的黎明。天寒地坼，無垠蒼茫。大雪蓋地，厚近兩尺。老舅風雪無阻地準時送我到幼兒園。矮矮的我都快陷入深深的雪中了。我和老舅步履維艱地走著，听著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快到幼兒園時，老舅告訴我︰「我今天不來接你了，我去相對象去。你大姨晚上來接你。」幼兒園是五點鐘閉園，可到了五點半，大姨還沒來接我。只剩下王老師看我了。我不好意思，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對不起，老師，我老舅相對象去了，不曉得我大姨啥時候才能來接我。實在對不起您。」這時，大姨及時趕到，听到了我這段如泣如訴的話語，牢記心中，遂成為她多年後在酒席上奚落我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