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獨眠
住到老舅家後,媽媽的作息時間稍作更改。以前媽媽是晚上八點半睡覺,凌晨四點半起床;此後媽媽改為晚上八點睡覺,凌晨四點起床。爸爸和老舅是五點鐘起床,我是五點半起床。一座北極星牌掛鐘和我們的生物鐘會準時把全家叫醒。爸爸、媽媽和我睡在小屋的火炕上(冬暖夏涼),老舅睡在大屋的一個鐵床上(冬天用電熱毯加熱)。(老舅家之格局︰外門——內門——廚房——小屋——大屋——庫房。)
老舅和爸爸睡得稍晚一些。緣何如是?因為這時爸爸用自己攢了一年的工資,共計五百三十元,貸款買了一台菊花牌黑白電視機(容或有讀者會想︰那時電視的品牌咋那麼少呢?又是菊花牌,就不能編個牡丹牌嗎?)。是大姨作保貸得款。爸爸和老舅臭味相投,都愛看譯制片,故而晚睡。我和媽媽的睡覺時間是同步的。為什麼呢?因為我每天都要和媽媽睡在同一個被窩里,在媽媽的臂彎里我才能睡得香甜。(作者注︰寫下這句話是需要有極大的勇氣的;竊以為,古今中外的作家,除了盧梭,筆者還沒發現哪個作家敢如此寫;因為其他的自傳或半自傳作家只寫自己苦難的一面和光鮮的一面,卻從不寫令自己難堪的一面和腌的一面;歌德、高爾基、赫爾岑、狄更斯、普魯斯特乃至托爾斯泰和曹雪芹都無法達到盧梭那樣勇于揭露自己和剖析自己的高度。又及,據說海瑞比在下更甚,終身都愛和母親同床。)
媽媽每天拂曉起床梳洗完畢後,即先用報紙引燃木柈子,繼而點著煤球,從而點燃整個大爐灶(爐灶中的熊熊烈焰即火炕的熱源),為全家人準備早餐和所要帶的午餐盒飯。每天六點半左右,媽媽就帶著我一起乘單位的通勤車(一輛敞篷解放車,眾人皆站在車斗中,老拉風了),到春樹公司;媽媽是上班,我是上幼兒園。
一天晚上,媽媽往自己的胸bu上涂抹一種藥膏。
我問媽媽︰「媽媽,你在作啥呢?」
「俺在抹藥膏,大夫說俺得了一種病。」
「你得的是啥病啊?厲害嗎?」
「大夫說很嚴重。大夫說是由小孩兒傳染給俺的病。大夫說只要和小孩子睡在一起,這個病就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會死。」
我想到了無名老爺爺曾告訴我的關于死的涵義。我一下子就嚇哭了。「我不要媽媽死。我再也不和你在一個被窩里睡了。我以後自己睡。」
「真乖!」
接著,我親手給媽媽把藥上完,雖然那是什麼藥我也弄不清楚(沒準是雪花膏),但我當時認為那是可以使我媽媽繼續青春永葆、健康活著的靈丹妙藥。從此以後,我的被窩里只有我自己。
附︰《睡覺》(2008——2013)
一覺醒來,靈感突至,寫些關于睡覺的雜文吧!——寧涌浪
睡覺是人的生理本能之一,一日不睡,一日不安。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時光都在睡夢中度過。人可以七天不吃飯,但不可以三天不睡覺。多少沉迷于網絡游戲之人的猝死便是例證。有些擅長刑訊逼供的警察和檢察官們,就是用不讓犯罪嫌疑人睡覺的手段來獲取口供和物證的——這在英美法系國家,其證據是全部無效的,而在某國法院卻常常被采信。如此可見,睡覺也是一種權利︰生而有之,不可褫奪。
有的人側臥,有的人仰臥,有的人趴著睡,有的人蒙頭睡,有的人睡覺輕,有的人睡覺沉,有的人愛說夢話,有的人整晚作夢,有的人還會夢游,有的人常打呼嚕,有的人抑郁失眠,有的人一倒便著,有的人早睡早起,有的人晚睡晚起,有的人能睡上一天——甚而像傳說中的陳摶老祖一樣可以睡上數月或者半年,當然睡得再長些的恐怕就是植物人和作古之人啦。
農民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款爺習慣了白日酣睡,黑夜狂歡的生活。北方人習慣了luo睡,因為農家有火炕,城里有暖氣,以及北方的干燥氣候使然;南方人習慣了和(睡)衣而臥,因為南方天氣雖熱,可也甚是潮濕,床笫儼然冷玉寒冰。之所以睡法不同,蓋因地而異、因人而異耳。
據說睡覺是女人養顏的不二法門;再者,女人們天生愛美,每天花在打扮上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所以晚上多睡一會兒也是無可厚非的。還有一點,不得不提,就是女生們的床上總擺著各種毛絨玩具——在她們未出閣之前,每晚一定是要抱著其中一個入睡的——可見女人天生喜歡擁抱和被撫愛的感覺。
睡覺是人防備能力最弱的時候,所以許多人是在睡覺中溘逝的;犯罪分子亦願在他人睡覺之時實施故意殺人、故意傷害、盜竊、搶劫、搶奪、強∣奸、放火、爆炸等犯罪行為。在稗官野史中,秦始皇、張飛、隋文帝、安祿山等人就是在睡夢中被其最親信的人殺害的。那些防意如城的人(如曹操)就算睡覺時也是要「睜著一只眼楮」的,當然,如此一來,勢必損壽。
那些夜晚不睡覺的人,被稱為「夜貓子」。如偉大領袖**,就是一個黑白顛倒之人。從此,中央領導人都形成了半夜辦公的優良傳統,畢竟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天下大事並部署大政方針。巴爾扎克也是個焚膏繼晷之士,一生創作九十余部小說,合稱《人間喜劇》;但我想,如果他能正常睡眠,也許就不至于只活到知天命之年便告別文壇了,也許能創作出更多的現實主義力作。
能沒心沒肺,「一覺不起」絕然是快事一樁。有多少痴男怨女因為愛情煎熬而輾轉反側,真是害己不淺。筆者就十分羨慕那些可以鼾聲如雷以及同床共枕一生之人。據說那些多年的夫妻,彼此習慣了對方的鼾聲,若是不听到對方鼾聲還睡不著覺呢。再則,彼此睡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延年益壽,何樂不為。
舉世皆知中國人說話委婉。就連房事用語也能編出上百種說法,其中一種就是「睡覺」。有個常失眠之人,婚後竟再未失眠。其恍然大悟︰原來和諧的性生活還能有助睡眠,怪不得老祖宗管它叫「睡覺」呢。可是在縱欲之人看來,睡覺就變成了動詞,尤其是現在這個物欲橫流、笑貧不笑chang的年代,「跟多少人睡過覺」和「睡覺方式」已變成值得炫耀的話題與談資。
人生如夢,但作夢的前提就是要睡覺,正所謂「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你我終有一天會一覺不醒的,那時我們才能擺月兌這塵世的羈絆,在一個無知無覺、無喜無怒、無愛無恨、無法無天的虛無中盡情的睡吧。但是現在,為了完成使命,為了追求真理,還是清醒清醒、繼續奮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