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回家之後就吃上了熱騰騰的晚飯,他再次心中感嘆之余卻見君緣眉頭緊鎖,于是問正有一口沒一口扒拉飯的君緣︰「你怎麼了?」
「思考問題。」
君緣沉默,他看著君緣神色不對,于是又多嘴的補充了一句︰「你要看不上他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別的帥哥。」
「我怎麼可能會和人類有愛情!」
君緣的這句話帶了幾分力道和怒氣,她剛才低下去的頭再抬起時,那雙漆黑的瞳孔驀然變成了綠色,里頭印著李靜驚訝的神色。
李靜確實驚訝,君緣從和他相處到現在,幾乎都沒有說過重話,這…她生氣了?
他心里捉模不定,看著那雙突然變了色的眼楮和里頭隱隱燃燒著的怒火,心里有些發毛,才想起君緣是僵尸的事情,看來是安逸的日子過傻了,他都開始亂說話,君緣一定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異類吧…
「對不起,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李靜覺得自己心里想說的話憋在了喉嚨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昨天把客廳弄亂,今天你收拾碗筷。」君緣沒等他繼續吞吐,說了句和之前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啊?」李靜反應有點慢。
君緣沒再做解釋,一陣旋風般地拿著書離開,最後重重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李靜一個人站在桌前,望著君緣沒吃幾口的飯菜,她不餓嗎?
呵…她當然不會餓,她根本不是人。
李靜,你醒醒,再這樣下去,你就沒得救了。
他忽覺得頭有些痛,雙手支撐在桌子上,低著頭閉著眼,頭腦里滿是黑暗的思緒。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你怎麼可以喜歡她。
她不是人,你們過了四十九天後就再也沒有交集。
李靜,你快醒醒……
心魔的聲音充斥著李靜的腦海,一遍一遍殘忍又真實的提醒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什麼,開始慌忙的給自己找理由。
誰都無法拒絕一個朝夕相處脾氣好廚藝好並且貌美的女人吧…
李靜扣住桌邊的十指越捏越緊…
李靜不知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爬到床上的,他從抽屜里翻出了緩解頭痛的藥,吃下去後等待的他的就是睡覺休息。
又是這種感覺,李靜明知道自己在做夢,但無法醒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感覺自己像被人操控一樣,強迫性的用眼楮去看夢里的人,夢里的事,無法知曉真假,但他卻極為關注。
因為又是穿古裝的女人。
他認識她,之前那個夢里穿素衣對著紅衣女人大吼的她,不過,她這次似乎年輕了十幾歲。
這是一個女人的閨房吧,不過這閨房也著實豪華了些,隨著視線漸漸地清晰,視野慢慢變大,李靜看到的就更多,于是他估計出這其實是一個娘娘的寢宮,半臥在芙蓉軟榻上的女子正拿著一封書信,兩旁有服侍的婢女,門口也站著婢女模樣的人。
突然有個婢女進來了,對著芙蓉軟榻上嬌媚的她耳語了幾句,李靜听不清,她點了點頭後那婢女就急匆匆的出去了,很快,那婢女又進來,身後還跟了兩個人。
等這三人都到了李靜的跟前時,李靜才震驚的發現婢女和一個婦人之間站著的小女孩,那眉眼分明就是小時候的君緣!
這是……
李靜心中升起了不少疑惑,他見小君緣的穿著打扮與那婢女和婦人差不多。婢女將人帶到後,就行了一禮退出去了。
之後那婦人就牽著小君緣的手,對著她跪拜了下去。
「女乃娘昭娘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婦人邊說著還拉了拉小君緣,于是小君緣也跟著叩首,口中傳來稚女敕的︰「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原來是個皇後啊…不過這到底是哪個朝代啊…
李靜見那皇後緩緩起身,將手里的書信放在一邊,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結構類似于現代的長裙外面加個小外套。她走到小君緣的面前,神情有些激動的蹲在她面前。
「孩子,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你……」
小君緣緩緩抬頭,她與皇後對視不過三秒鐘,那皇後就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連聲抽泣道︰「我孩兒…母後終于可以再見到你……」
然而被皇後攬在懷中的小君緣不知所措,她稚女敕的臉龐上充滿了疑惑和不安,她抬頭看向那婦人,又看了看哭泣的皇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是李靜才驚覺,這皇後和小君緣的樣貌細看之後還真有七分相似,這皇後,是君緣的生母?
君緣竟然是個公主?!
李靜雖然收拾過君緣的一堆裝備,也猜測她生前的身份非富即貴,但也沒往公主的身份上猜。
眼前這個答案確實出乎意料了。
還沒等李靜回過神,眼前的景象又變了,像一潭死寂的湖面上突然投進了一塊巨石,濺起的水珠帶著凝固的質感在夢境里無限的延伸,平靜的湖面驟然動蕩不安,一波一波的水紋從洶涌的搖擺漸漸再變為平靜。
眼前是一件火紅色的鎧甲,它被穿戴在一根十字形的木頭樁上,鮮艷的顏色覆蓋了原本屬于金屬的低調色澤,胸前有兩塊圓圓的金屬,李靜猜測這應該是傳說中的護心鏡,鎧甲大約及膝的長度,上頭用金線繡刻著隱隱的暗花,但細看之後發現有不少干涸了的血漬藏在鎧甲的顏色里,木頭樁頂上戴著一頂同色澤的頭盔,同時樁上空余的地方也戴著護肩、護膝、皮帶。地上放置著一雙雖風塵僕僕卻充滿侵略力量的戰靴,整套鎧甲通體鮮紅,張揚的不可一世。
李靜很想伸手去模模鎧甲,他是個男人,男人的骨子里藏著野性和戰斗的本能,看到這樣一件張揚的濺著鮮血的戰衣,李靜頓時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隱隱的沸騰,心底萌生了一股莫名的興奮。
最悲哀的事就是自己做的夢,卻控制不了夢境。李靜放棄了觸模它的念頭,轉念間注意到一個穿白衣披散著頭發的女人朝放置盔甲的地方走來,她越走越近,李靜看清正臉後,又忍不住再次驚訝和好奇,之前看到的應該是十歲左右的君緣,而現在站在眼前的,怎麼也得成年了啊,不過她出現在這里是怎麼回事?
夢境中的君緣披散著及腰的黑發,明顯一副準備入睡的裝扮,她緩緩站立在鎧甲前,伸手細細地撫模著鎧甲,李靜注意到她的手掌里有著厚厚的一層繭,十指縴長有力,她的指尖帶著一種溫柔和親昵,仿佛這不是一件戰衣,而是心愛的人的臉龐。
突然李靜的腦子里出現了一個答案,這件鎧甲那麼女性化,難道是君緣的?!
他做了場夢受了幾次刺激,這次倒也麻木了,顯得平靜了許多,只是從心底更加佩服君緣了,女人穿著鎧甲出征打仗,那之前鎧甲上的血漬都是手刃敵人時濺上去的吧,她一個女人,竟然能有這樣的膽色和本事。
君緣同自己的「戰友」鎧甲親昵了一會後,就走到一張簡單的圓桌旁,輕輕吹了口氣,滅了蠟燭。
同時,李靜的感官也陷入了一片漆黑,他隱約覺得自己的神思快速地從這種夢境中抽離,最後回歸本體。
再次睜開眼楮時,李靜盯著天花板發呆,他現在依然記得夢中的每一個情景每一個細節,那看到的听到的簡直太過于逼真,甚至讓他此刻一時半會都分不清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嘴巴動了動,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清晰的痛楚傳達到大腦,他才呼了一口氣,心想終于擺月兌了被控制的感覺。
模到枕頭底下正在充電的手機,亮起屏幕後看了一眼時間,才凌晨三點。
他覺得他應該把這個夢詳細的告訴君緣,幫助她找回忘記的記憶。
心中這麼想著他就起身拉開了自己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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