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拉開門,一眼就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的君緣點著小台燈,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動物百科在看,她听見門響的動靜,慵懶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到書本上。
他一坐到對面,剛想開口說話時君緣比他先出聲︰「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有感應。都知道了。」
要出口的一大串話又被堵了回去,他有些郁悶的看著君緣平靜的神色,開腔道︰「你還是沒想起什麼?」
嘩啦……
君緣用指尖挑過一頁書,依舊是懶洋洋的態度︰「就算全部記起來了,又能怎麼樣呢?我已經百無聊賴的活了一千年,無知了一千年,就算現在清楚了身世,也沒有多少實際的意義。」
「那什麼才有意義?」李靜不免覺得有些郁悶,人家對自己的身世一點都不感興趣,自己反而上心的不得了。
「繼續活下去。」
李靜對著君緣的淡漠和懶散,放柔了語氣︰「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的。」
君緣緩緩的搖頭,眼楮仍然黏在書本上的認真的模樣,出口的話仍然帶著賭氣的意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沒認為你是故意的。」
「……你別生氣了好嗎?」李靜寧願她發火,也別說話這樣不陰不陽的。
啪!
君緣突然將書合起來,把那厚厚的一本百科往茶幾上一扔,動作迅速的讓李靜緩不過神來,之後她淡淡的說了一句︰「我生氣控制不住會變樣的。」
她話音剛落,臉色和唇色開始迅速變白,額頭上有一塊皮膚隱隱收縮,接著那朵鮮紅色的印記破皮而出,那雙黑瞳也漸漸泛起碧綠的顏色,直到綠色完全吞沒了漆黑,那嬌小的唇瓣微微張開,上下對應的尖長獠牙露了出來,她邪笑著歪頭看緊皺眉頭的李靜。♀
「這就是我的原型,你害怕嗎?」君緣伸出淡紅色的舌尖舌忝了舌忝那象征著僵尸等級的鋒利獠牙︰「只是你間接的提醒了我,無論我外表偽裝的多像人類,無論我學識有多深,但事實就是事實,事實就是我是只僵尸。」
君緣從沙發上走下來,走到李靜的對面,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將上身前傾,將那張美麗卻詭異的容顏貼近李靜的臉。
「你第一次見我,不是很害怕嗎,現在,怎麼不逃?」君緣的眼底竟帶上了幾分自嘲,蒼白的嘴唇抿地緊緊的。
「我是很害怕,但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李靜抬眼,絲毫沒有慌亂的對上了君緣的綠眸。
君緣一愣,但又很快的扯動了一下嘴角︰「等命定契約解除,我第一個吸干你的血。」
李靜笑著點點頭︰「好啊,其實你原型也挺好看的,只有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就這樣,君緣,我從來沒有把你看做異類,我真的把你當成了朋友。」
凌晨的夜是安靜的,偌大的客廳只亮著一盞暖色的台燈,隱約可見光線對面的沙發上披散著長發的女人用雙手按住男人的雙肩,她湊的他很近,帶著幾分曖昧的姿態,君緣沉默不語,她仰起頭,將臉上的神色和周圍的黑暗融合在一起,誰也看不清。
突然李靜的房間里響起了手機鈴聲,君緣放開了他去接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天子齊的。
大半夜的他還有事情?
帶著疑惑李靜邊朝客廳走邊接通了電話。
「喂?」
「別喂了!君緣呢?!快讓她過來救命,她要是不來幫我,你哥我今晚就九死一生了!」
電話里傳來天子齊火急火燎的求救。♀
「她在,你現在在哪?」
慢慢隱去原型的君緣听見天子齊問自己,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
「東方路!!東方路濰坊路路口,快點過來!臥槽這狗逼怎麼這麼猛,輕敵了輕敵了,我掛電話了你們快來!」
李靜和君緣對視了一眼,剛才天子齊都被逼爆了粗口,看來他這道士當的也不是十拿九穩。
凌晨的馬路上只能零星看見幾輛車,李靜運氣好,沒有耽誤時間奔到路口成功攔下一輛出租車,兩人不敢磨蹭,催促著司機用最快速度趕到東方路。
當兩人下了車後,就沿著自行車道一直奔向東方路濰坊路路口,李靜看路口空無一人,正疑惑著要掏出手機給天子齊打電話,君緣就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拽在了她的身後。
李靜看君緣一副嚴肅的表情盯著路口右手邊的人行道,心中不免也有些緊張,上次的事情還沒過去幾天,這次看來比上次的厲害,不然天子齊也不會叫來君緣幫忙。
「君緣過來!李靜別跟著,站那別動!」原本一個人影都沒有的人行道上突然出現了天子齊的身影,他穿著一身的黑色衣裳,褲腰帶上掛著兩盞藍幽幽的小燈,他說完這句話人就又不見了,李靜來不及反應耳邊就傳來君緣的聲音︰「我先替你開天眼,你在這看別向前走,等我回來。」
他覺得眼皮一涼,下意識閉上了眼楮,口中還來不及說一聲小心,君緣就像一顆子彈打出去的速度一般竄到了人行道上。
李靜再次睜開眼楮時,再看向那人行道,還真的是嚇了一跳。
一團漆黑的煙霧被困在一個閃爍著幽藍之色的大圈里,圈上擺放著一盞盞小燈,和天子齊褲腰帶上掛著的是一樣的,這麼一眼看過去約莫有五十多個,而天子齊正站在圈外,似乎手里還拿著符紙扔向圈內的黑霧,天子齊每扔一次那黑霧就掙扎著消散,然後又重新聚集在一起。
「終于來了,再不來我這陣都頂不住了!」天子齊一邊抱怨著還不忘結手印對付陣里鬼魅。
「這是什麼東西?」君緣皺著眉頭看那黑霧散開時像煙氣,聚齊在一起後那大團黑霧就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臉,各種各樣的表情,著實寒顫到了僵尸。
「怨氣,由來解決完了問題再詳說,君緣,陰火借我一用!」天子齊右手執著一張燃燒著的符紙,伸向君緣的方向。
君緣伸出手掌心中騰升的綠色火焰,虛按住那燃燒著的符紙,原本黃色的火焰被君緣的陰火一接觸,立刻熄滅,接而那張符再次燃起,這次火焰的顏色變成了綠色。
「乖乖,不愧是將臣之後!」天子齊像看見了寶貝似得盯著君緣,又看了看這張符,接著對那團掙扎的黑霧獰笑道︰「哼哼,老子跟你干了大半夜,差點就栽你手上,現在讓你嘗嘗同屬性的陰火符,去!」
綠色的火焰直直奔向黑霧,飛竄過的途中留下一串空氣都被炙烤到扭曲的景象,綠火一接觸到黑霧,那團霧氣頓時就四散開來,甚至都能听見它不甘和痛苦的尖叫聲。
這時那黑霧沒向之前那樣聚齊起來的那麼快,元氣大傷的它艱難的想重聚,天子齊哪肯如它願,大喝了一聲趁你病要你命之後就抽出了背在身後的銅錢劍,食指和中指並起在尖銳的劍頭上劃破,他將流著鮮血的指令從劍頭抹到劍尾,隨後銅錢劍上泛起一抹金色的光華,天子齊雙手十指緊扣,將銅錢劍臥于掌心向上高舉。
隨著他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喝︰「臨!」同時銅錢劍被他單手接過,另一只手兩指並齊伸出,銅錢劍對齊黑霧的方向後他兩指果斷的發出了攻擊的指令。
「兵!」
就見他手中的銅錢劍如一支拉滿弓急射出去的金箭,帶著令鬼魅窒息的力量呼嘯著一劍穿過黑霧,隨後又筆直朝下穩穩地插在磚縫中間,打散了在地面漂浮的煙霧。
天子齊不敢掉以輕心,迅速解下褲腰帶上掛著的其中一盞藍燈,雙手結了一個復雜的手印後就見那地上的五十多盞小燈同時爆發出一道耀眼的藍光,以黑霧為中心從外到里的撲了個結結實實。
待天子齊一坐到地上大喘氣時,那藍光才慢慢的熄滅,地上還留著燈盞,只是里頭的焰火都被用完了。
「我覺得沒有我你也能解決,看你道術還不錯啊。」剛才一直站在身邊的君緣看向正在抹汗的天子齊。
天子齊擺擺手︰「我之前已經跟它耗了兩個多小時,再耗下去我非得死在這,我又聯系不上老三和大哥,只能叫你來救命了。多虧了你那陰火,我身邊備的符紙沒有那麼大威力的陽火,只好借你的來用,給它一個,本是同根生,相煎三秒鐘的打擊!」
君緣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丟下天子齊就轉身朝李靜那走。
李靜站的距離不遠不近,更細節的看不清,但也看了個大概,這麼一場打斗看下來,心中對天子齊和君緣更加崇拜。
「沒事吧?」反倒是君緣問他。
李靜搖搖頭,他雖嘴上不說,但心里已經有點埋怨自己,他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反而成了別人的負擔。
「那回家吧。」兩人似乎已經忘了還有個虛月兌的天子齊正坐在人行道上。
當兩人準備走的時候就听見天子齊坐在那大聲喊叫︰「喂,別丟下我啊!這麼晚了凍死我了!」
「我背你,君緣把他扶上來。」天子齊已經體力透支了,把他丟在這黑燈瞎火的踫到女**都沒有自保的能力。
「我累死了…等到家了…再和你們詳說……」他趴在李靜的背上,拉長了腔調有氣無力的說道。
唉,李靜心里嘆了一口氣,他是第二次在這種事情面前無能為力了,誰能知道他的無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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