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來的幾天里,君緣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文藝女青年。
這是李靜描述她的新稱呼,因為李靜白天上班,她就去逛圖書館、博物館…只要是能長知識的地方她都去,君緣三個小時就能看完並背熟一本英漢大字典,李靜的書櫃早被她翻完記熟,她如饑似渴的吸收現代知識,而且一點都不挑食…
李靜今晚約了天子齊來家吃晚飯,他問他天子新呢,天子齊在電話里說這位大哥回老家找師父去了。
天子齊今晚還會帶過來君緣的一些個人證件,入戶口本來挺麻煩的,後來李靜就拿出了自己的戶口本,讓君緣入了戶,天子齊又暗地里操作操作,就頗為順利的辦好了君緣的所有證件。
李靜晚上請他吃飯,並有一些問題也要當面請教他。
僵尸和道士的第二次見面還是挺尷尬的,李靜一直從中順毛、搞氣氛,于是這一頓飯倒也吃的還算舒服,最後君緣從一開始對天子齊的敵視變得柔和了些,雖然還是不搭理他,但李靜知道她已經很給面子了。
天子齊咬著筷頭目送君緣捧著一本厚厚的詞典進了房間。
「小子你能耐啊。」君緣一走天子齊就開始嘲李靜。
李靜又啟了一瓶啤酒,給天子齊倒上︰「大哥什麼意思?」
天子齊又夾了一筷子酸辣土豆絲美美地送進嘴里︰「這僵尸做飯手藝不錯啊……」
「哈哈,你說這事。」李靜和他干了一杯︰「她最近沉浸在學海中不可自拔,我白天上班她就在家里搗鼓,前兩天做出來的飯根本都不能入口,她好像挺喜歡做食物,搗鼓搗鼓就變得美味可口了,這其中少不了老弟我含辛茹苦的品嘗……」
天子齊品著酒,有些感慨的說道︰「這高級生命體就是智商高,能說會道還會翻我白眼,竟然還那麼愛學習,做飯還這麼好吃,人長得也好看,唉,如果她不是僵尸我倒不介意追她做老婆。」
「當心被她听見她不開心。」李靜連忙做出噤聲的動作。
天子齊擺擺手,從口袋里掏出兩張黃顏色的符紙︰「前幾天你打電話拜托我的,證件我都給你了,這個差點忘了。」
李靜接過符紙,看著上面用紅色朱砂畫的花里胡哨的字不解的問道︰「這個就能掩蓋我倆的氣息?」
天子齊點點頭︰「那次大哥考慮不周,確實沒有想到她本是陰體,極易招惹鬼魅,這符你出門帶在身邊,回來放在家里即可,我來時已經在你家門口給你布了個陣法,一般鬼魅不會騷擾到你們的正常生活。」
「那麼麻煩。」李靜收好了符紙,把他們來的當天,做的一個怪夢描述給天子齊听。
天子齊邊听邊喝著酒,到最後酒也不喝了,就听李靜說那個夢境。
「最後有一只貓出現了?而且夢里頭的人都穿著古裝……」天子齊喃喃自語重復著李靜的話,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天子齊把頭近李靜,小聲說道︰「可能你夢見的就是君緣變成僵尸的一個片段,就是她記不清的一段記憶,你倆契約後某些方面會有感應,我覺得你有空也要和君緣交流一下。讓她盡快想起自己的過往,能解開你們的契約,對你倆都有好處。」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夢一醒,君緣就從天而降在客廳躲避陽光。
「大哥猜的沒錯啊,君緣死後因為被貓給竄了氣,所以尸變了,估計後來她家人就把她葬在了雪山,還放在冰棺材里,保存到現在,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天子齊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李靜陪他喝酒,不再多言。
兩人後來都有點喝多,亂七八糟的扯醫院里的事兒,工作上的事兒,天子齊也不避諱,為人豪爽,與李靜瞎扯。
直到君緣再出房門時,兩個人都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身邊橫七豎八的躺倒空的啤酒瓶。
君緣用腳尖踢了踢睡的死沉的李靜,嘆了一聲,將他攙扶起來送進了房間,而地板上的天子齊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君緣拿了一床薄被,就直接鋪開蓋在他身上,讓他睡地板了…
第二天李靜起來上班時天子齊還沒醒,看見那老兄可憐兮兮的抱著被子在地板上睡的香甜,又看了看被收拾干淨的客廳和廚房,心里感嘆了一聲,家里有個女人就是好!
他在客廳留了幾百塊錢方便君緣買菜買零食逛街,就關了房門上班去了。
這短短幾天醫院里還是發生了不少事情的,那晚看護君緣病房的小姑娘以工作失誤的理由辭退了,听說上面因為君緣無故消失的造成了很大的波動和影響,天子齊說軍長正在上海市大範圍的找她,這幾天大哥回老家找師父都是避避風頭,軍長的怒火和怪罪一般人可真承受不起。昨晚李靜與他談論時還說君緣整天出去閑逛會不會出事,天子齊擺擺手說見過她真顏的人加上那幾個醫生也只有十個人以內,大哥心思細膩,早已經用它法模糊了那幾人對君緣的容顏,就連口述出的畫像畫出來也與君緣本人相差很遠,再說君緣現在可是有身份證的人了,是不怕這種事情的。♀
掐著手數數日子,三月下旬醫院里就實習醫生考核了,今年過不了就還得再混下一年,這幾天天教授與他倒是來往頻繁,這周末還邀李靜去他家里做客,從去年畢業後就一直實習到現在,等的不就是個轉正的機會?
可李靜心里清楚,自己雖是個一本的本科生,但在很多方面是比不過同實習的一些研究生,他們光從學歷上就壓倒了李靜一頭,更何談家里都有些關系,李靜家境普通,父母養他到二十歲,一畢業就不想再讓父母負擔,同屆的大部分選擇了讀研,他選擇了實習。
李靜今年已經二十一了,上學早畢業早,出來自己生活也早。他雖然也很懷念校園里邊實習邊學習的日子,雖然忙碌但沒有真正的生活壓力,可現在的日子…
現在的日子也不錯啊,雖然以前很平淡,但還有一個人可以陪伴自己。
就算…最多只有七七四十九天…
李靜腦海中浮現出了君緣的笑容,想想她雖然是個對自己身世一無所知的千年僵尸,但她很善良,很聰明,還會做飯。
這幾天回家都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下班了心里有個惦記,這樣有目標和精神支柱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邊想著卻沒注意腳下沒留神,剛拖完的地水漬沒干,李靜腳下開始打滑,滑倒的瞬間也不管身邊是誰就一把拉住,其實那一瞬間李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伸手拉倒了邵雲。
「我靠…我邵雲跟你注定一見面就血腥,就一輩子八字不合吧?」隨著兩個人雙雙倒地後,被李靜拽倒在地上趴著的邵雲開始憤怒的咧咧道。
「對不起啊……」得知剛才自己拽倒在地的人是邵雲後,李靜自己也很郁悶尷尬的道了歉。
那邵雲自己慢慢一手扶著牆一手捂著下巴站起身,他個子也不矮,一米八的身高,身形偏瘦,而李靜是個一米八五還算得上是肌肉男的純爺們,能一把拉倒後知後覺的邵雲也算情理之中。
邵雲很是厭惡的皺起了眉頭,看狗吃屎姿勢的李靜慢慢爬起來,有些嘲諷又無奈的開口︰「鄉下人就是鄉下人,走個路摔倒就算了,還要拉著別人一起摔,什麼心態。」
李靜扶住牆的手掌略微一僵,隨後也很不爽的開口沖他︰「我崇明的就鄉下人了?崇明不是上海市的區域?再說我鄉下人怎麼了,拉的就是你這種自恃清高的高材實習生。」李靜故意把實習生三個字的發音咬的很重。
他與這邵雲的確是八字不合,兩人從第一天進醫院實習,只要見面就吵架,也都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邵雲是研究生學歷,一般吵架的開端就是他先損李靜的學歷,損李靜的老家,然後再損李靜前女友跟有錢人跑了的事,然而李靜平時不怎麼和他一般見識,說急了李靜就和他約架,邵雲這小身板哪里肯跟他單挑,不過這邵雲討厭歸討厭,雖然听說家里很有勢力,但是從不私下底找李靜報復,也算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神經病,真想快點考核,然後踢掉你這個渾水模魚的本科實習生,真是看到就晦氣,今天被你拽到的地方回去洗澡都得搓掉一層皮!」邵雲雖然個子比他矮,但把腰挺起來吵架的時候還是一點都不覺得弱勢。
李靜仗著身高優勢特別神氣的居高臨下瞥著邵雲︰「那你快回去洗澡,我替你請假。」
邵雲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考核見!」
考核啊…掰著手指頭算算,也就只有二十天了。
李靜對于考核,心里多多少少還有點虛的,就算之前一直在做準備,但畢竟沒有臨床的經驗,就怕理論知識過了,動刀子、打石膏和牽引這一塊沒有多看多學,到時候犯錯扣分就真的太損失了…
看來自己也要充電了,不能被邵雲擠下去,這小子越看越不爽,非得天天罵一頓才好,最好自己轉正了,職位上壓他一頭,吵起來更爽。
李靜的腦海中浮現和邵雲對吵,然而邵雲忍氣吞聲的模樣,就自顧自開心的笑了起來,也顧不上摔疼了的四肢,心中有了動力就快步朝辦公室走去,開始新的一天新的工作。
然而這一邊的君緣正坐在家附近的米線店里,她點了常吃的米線,等上飯的時間她就再次翻開書本,雙眼陷進書頁里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不可自拔。
「姐姐,你的米線都快涼了。」
君緣聞聲抬頭,看見桌子對面坐著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樣貌清秀干淨,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他正注視著君緣,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的再次開口︰「你好,你…你可以給我你的手機號,或者是其他聯系方式嗎?」
「哈哈哈……」君緣耳朵里又听見米線店門外有幾個男孩子正朝這看,雖然都露著半張臉朝里探,但一個個小心翼翼賊眉鼠眼怕被發現的模樣和壓抑住的笑聲還是第一時間出賣了他們,年輕的臉上充滿對八卦的興奮神色。
坐在對面的校服男孩也听見了小伙伴們的笑聲,他回頭似乎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又回過頭來,期待的看著君緣。
這是什麼情況?君緣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已經打出好多個問號了,但她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沒有手機,也沒有其他的聯系方式可以給你。」
那男孩一听這樣的答案,臉上的神色頓時就變了,變得有些失落傷心,他沉默了一小會,還是鼓起勇氣一連串的說道︰「我知道我的舉動很冒失,但我真的已經關注姐姐你很久了,你已經連續七天在我們學校對面的圖書館看書,我也冒充路人陪了你五天,但我想了很久決定過來問問你,因為…因為我……」
君緣看他憋紅了臉,因為了半天憋不出後面的話,順她自己心里想的問道︰「因為你也喜歡看書嗎?」
校服男孩︰「……」
不管是店里圍觀的食客還是門外頭偷窺的小伙伴們,听到君緣說了這麼一句話後,紛紛暈倒無語,心想怎麼有這麼遲鈍的女孩子啊,人家非常明顯的來要聯系方式,就是想追她嘛,不過這年頭高中生的膽子還挺大的,想當年自己哪敢來要女孩子的手機號碼。店老板心里想著,連外賣電話都給無視了,就關注著這邊。
「嗯,我也喜歡看書。」
听那男孩竟然真這麼呆萌的回答了,眾人再一次無語。
「噢,那挺好的。」君緣也不知道說什麼,含糊了一句就把快涼了的米線端到自己面前,準備開吃。
氣氛在這一刻更加尷尬。
那男孩清了下嗓子︰「姐姐,真的沒有手機嗎?」他覺得是君緣不想給他,所以編了這樣一個理由,這個年代誰沒有手機啊。
君緣一愣,沒反應過來,還是特別實誠的說道︰「真沒有。」
「那qq號呢?」
「那是什麼東西?沒有。」君緣已經開吃了。
「……那我可以知道,姐姐叫什麼名字嗎?」男孩已經徹底放棄了,因為總不能問人家家里的地址吧?既然她不願意給,那就算了,能知道名字也好。
等君緣吃掉嘴里的食物,才報出自己的大名︰「君緣,君子的君,緣分的緣。」說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就莫名其妙想起了李靜,想到他給自己取名字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
君子的君,緣分的緣。
「君緣……」男孩喃喃地重復了一遍,然後一掃之前抑郁失落的神情,有些陽光的笑道︰「謝謝,那有機會在圖書館再見。」
君緣顧著美食,只是點點頭就不多言了。
等吃完了,她買菜回家的路上才想起剛才那男孩的笑容,和李靜有幾分相似。
真是奇怪了,自己老想著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干什麼,昨晚竟然還把客廳弄的那麼亂,等他回來非得教訓他不可。
想到這君緣不自覺的輕笑了一聲,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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