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拿到返生香你舍得死嗎?」清朗柔和的男聲,如傾灑的陽光漫山遍野而來,溫暖了襲夏的心神。
一條透著女敕綠色的長辮忽然躍出石台,瞄準了襲夏,在她的身子將要觸及石筍之時,她從身下包抄卷起她的腰身,往石台上方猛力拉去。
老祖宗施法收回襲夏腰身上的長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怫然不悅教訓道︰「你是嚇傻了,還是天生白痴啊!掉下去了喊聲救命又不掉肉,要不是本尊眼明手快,你這會早被下面的石筍給戳成蜂窩了。」
襲夏神色滯了一瞬,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雖然你看上去年紀小又任性還是魍魎,但還是挺善良的。」
襲夏的一字一句,听得老祖宗恨不得立馬恢復真身。他不斷暗示自己︰忍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步海闊天空……終于也是將心地波濤洶涌的想法給抑制下去。轉而,氣定神閑地問道︰「你就那麼有把握本尊會救你?」
襲夏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道︰「當然了,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這四字在老祖宗心頭激蕩難卻。極富誘惑力的字眼,飽含著襲夏堅信不疑的眼神,攪動了老祖宗心坎里的一池春水。
燦燦如花的笑容只是綻放了片刻,眨眼,襲夏便是一籌莫展,「喂,我說你在上面半天都是在和它們打情罵俏麼?怎麼看上你的兩只神獸還是毫發無損啊?」
老祖宗抽回神來,扭頭,愁眉苦臉道︰「其實本尊更希望它們立馬躺下,奈何這些龐然大物太過傲嬌,愛上了本尊的鞭子。」
似乎急切于為玃如報仇,猩猩再次見到毫發未傷的襲夏,不管三七二十一轉身朝二人這方,奔跑著揮拳而來。
來不及搭話,襲夏聚蠱成弓正要拉弦,老祖宗一步攔在她身前,「你的箭似乎對它沒用吧!你已經惹怒它了,這里就交給本尊。」
襲夏並不推辭,點頭應道︰「那好,我就委屈點收拾那幾個配角!」
奔跑中,猩猩仰頭長嘯,其余三只神獸爭相朝兩人這方奔來。♀每一腳,整個石台都在顫抖,盡管如此大動靜,可是石台卻分毫未損,連一點石沫星子都沒掉下。
襲夏把握時機,三箭齊發,三支無形的蠱箭直逼天狗、猙、玃如而來。天狗與猙倒是躲得游刃有余,這樣的一箭也未令他們減慢速度。倒是玃如,似乎先前的傷口在影響著它,箭雖然是躲過了,可是身姿卻略顯沉重了些。
襲夏不給對方留一絲喘息之時,再次開弓,張弦的動作快成疊影,箭亦如雨下。盡管處境如此間不容發,但天狗、猙、玃如未有退卻之意。
雙方相峙了許久,玃如的動作越漸緩慢,終于在最後一跳之後,沉沉墜地。
神獸的體質不同一般人,毒發當然也是來的慢,不過這慢的可讓襲夏好等。且這中毒跡象也比平常人要淺些,換做是常人受了襲夏的毒箭,定然不待片刻就毒發身亡,可這玃如也僅有些昏睡之象。不過,倒下一頭玃如,襲夏倒是多了幾分險勝的把握。
不過,猩猩的攻勢愈發猖獗了。
雖然身形矮小,但這毫不影響老祖宗將長鞭揮的颯颯生風。每揮下一鞭,甚至都在這固若金湯的石台刻下一道長痕。
長鞭劈下勢如破竹,猩猩如無其事,寬大厚實的雙掌只是一夾,輕輕松松化解了老祖宗的攻勢。老祖宗也不急,稚女敕的小臉從容淡笑,已然胸有定見。
「知道你皮糙肉厚,但是這一鞭別太死撐哦。」笑容褪盡,老祖宗面色倏然凶狠,眼神如刃。只是往胸前狠拉一鞭,從握柄處燃起的一點火紅,快速蔓延了整條淡綠色的鞭身。
長鞭如條火蛇死咬猩猩不放,只是片刻,風中便摻進一股焦味。再看猩猩合掌的雙手,幾縷青煙正從指縫間竄出,掌心傳來「 啪啪」微弱的炸裂聲。
老祖宗閉眼嗅了嗅,一臉沉醉,「這味道,就是烤肉!」
無法忍受長鞭的炙烤,猩猩猝然松手,甩著雙掌暴跳如雷。這會的它氣急敗壞,胡亂揮掌,一步一躍沖向老祖宗。
老祖宗抬手揚鞭,火蛇般的長鞭騰空而飛,在巨型猩猩的頭頂盤繞成螺旋狀,繼而以迅雷之勢急速下降,纏繞,捆綁,將猩猩困于其中,如同一條蟒蛇將要把獵物狠狠勒死。
發覺到自己的處境,猩猩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全身的肌肉也隨身體繃緊膨脹,如個蒸熟了的饅頭。眼看著捆綁猩猩的長鞭被脹的越來越細,老祖宗剛察覺不妙,頃刻,長鞭就被撕裂成了靈光沫子。
沒了束縛,猩猩奔的勢不可擋。老祖宗想要聚氣揚鞭,已然為時已晚。猩猩的大掌凌空揮來,一朵黑沉沉的烏雲色朝天靈蓋越來越近,老祖宗能想象到這一掌的威力,若是挨了這一掌毫無疑問就要毀了他一半的修行。神獸可不是好惹的。
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決定,老祖宗抬頭凝目等待著那一掌的擊來。倏然,一點銀白色如流星劃過眼前,猩猩一個趔趄,揮來的手掌滯在了空中。它大若拳頭的眼楮,將不可置信的目光定格在了咯吱窩下。
那處毛發叢生難以察覺的柔軟之處,竟如此輕易的被一個人族女子所拿下。
方才,襲夏射出的那支箭,比先前的任何一支都要來的粗實來的猛烈。甚至連聚形成箭的透明大弓,在射出那一箭射出之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插在猩猩腋窩下的那支箭,正以飛快的速度,從扎入肉內的那頭悄然消失。只有襲夏這個施蠱人才明白,那是蠱蟲正爭先恐後往猩猩體內鑽。
正是猩猩停滯片刻的時間里,老祖宗抓緊時機,再次聚起長鞭,霍然颯颯劈向襲夏那方。注視著朝自己而來的鞭子,襲夏驚詫不已扭頭去看,原來,適才只顧著老祖宗,竟忽略了自己面前的兩頭神獸。
挨了老祖宗突如其來的一鞭,兩指神獸都有些氣急敗壞了,天狗的尾巴眨眼竄出了三團藍色的焰火,幽藍色的光淒厲冰冷,宛如從地獄而來,忽然投向襲夏與老祖宗。
老祖宗大叫兩字,「退後。」身形如電移向將襲夏那方,將她拉至身後,長鞭一揚簌簌作響,僅是一鞭火焰即刻消失殆盡。
天狗旁邊的猙欲有出招之意,從身後傳來玃如痛苦的嗚咽聲,讓它禁不住回頭探望。
「原來,這些神獸之間也有感情啊。」襲夏看著眼前的一幕略有揪心道。
襲夏失神之際,猩猩停著的一掌驟然向她砸來,老祖宗眼疾手快急忙喚道︰「阿夏,快跑……」音還未卻,襲夏才反應過來,可這時猩猩的大掌已經迫在眉睫。老祖宗一把轉身抱緊了襲夏,猩猩的大掌實實砸向了他並不寬大的背脊,一股灼透心身的痛感迫地他大叫幾聲。
老祖宗與襲夏瞬間被擊飛,朝著石壁摔去。耳畔轟隆聲四起,飛沙走石間耳邊盡是石頭碎裂、滾落的咯啦啦聲。
背部的陣痛促使襲夏縮緊了眉頭,她沒有叫出聲。老祖宗衣服上傳來的血腥未不斷的刺激著她的神經,看著這個孩童血肉翻卷的背脊,與之相比她明白自己的這點痛簡直是微不足道。落石聲逐漸稀疏起來,伴著越發稀少的石子落下的是身受重傷的老祖宗與襲夏。
襲夏不甘心到此為止,可她一介凡人不懂御風飛行,不會變化萬千。除了操縱自己豢養的一些蠱蟲外,靠著媒介倒也還能飛檐走壁,其他多的本事她也沒有。
她曲腿猛蹬石壁,欲借彈跳之力躍至石台。眼看著離石台不過二尺遠,四只神獸緊緊注視著他們,就擔心襲夏因此而得救。
倏然,強撐著的身子猛地一顫,襲夏抓緊時機,伸手就去抓石台邊拱起的方形石磚。一連抓空了幾次,她才極不甘心的墜落,只有眼睜睜看著離石台越來越遠。
無奈,在強硬的意志也斗不過虛弱的身體。本就帶著傷的她還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老祖宗,石壁又離石台七八丈遠,中途無落腳之處,如何能順利到達石台了?
猩猩走至台邊,俯視著急速墜落的兩人,眼神掠過二人的身後,投向即將撕碎他們的石筍,這才安心回身朝愈發動彈不得的玃如走去。還未至它身邊,猩猩忽地五體投地,這猝不及防的情況令得天狗、猙驚慌地圍著倒地難起的猩猩、玃如轉起圈來。
襲夏是第一次射出那般粗壯的蠱箭,縱然是猩猩這等神獸,若沒能躲過那就只能是眼下這等下場。
風拉扯著襲夏與老祖宗的衣踞,這次的下墜速度明顯比先前一個人時要快的多。襲夏緊緊摟著矮了自己三個頭的老祖宗,對于三番四次救了自己的人,如今自己卻只能緊摟著他一起死,那般剜心的無力感,令她在臨死前沒有好過多少。
她能做的只能是讓他少疼一點。襲夏竭力在快速墜落的風里改變身體的姿勢,自己朝天仰臥,雙手緊掐著老祖宗的臂膀,用剩余地氣力緩緩撐起老祖宗的身體。如果可以,她希望將自己當做肉墊鋪于石筍上,好讓他有個落腳之地求得一命。
一路走來,這個半路結交的人幫了她那麼多,至少到最後自己也該幫他一次。總不能在小屁孩面前丟了自己的顏面。雖然沒有拿到返生香心中非常不甘,但這就是命!是襲夏的命,是千觴的命,也是老祖宗的命。既然無力反抗,那就死心任命。
襲夏側頭,石筍離她僅有一步之遙。也不知是風大給吹得,還是在感嘆自己的命,此刻竟然有液體從眼中滴下,滋潤了干涸而灰白的石筍尖。連頭都懶得再回,襲夏干脆閉目安心等死。
預料的一顆終于是來了,可這等痛楚卻比襲夏想象的更甚千萬倍。她听到皮肉被石筍戳穿的作聲悶響,身體不受控制的往石筍底部沉去,她感覺到胸腔里的骨頭一根根被石筍擠斷,然後一截截扎入更深的血肉里。
那樣嘈雜的聲音在襲夏體內吵了半晌之後,她的身體保持著被石筍貫穿的姿態,雙手高舉著老祖宗。被卡在四個石筍間的頭顱,面色微綻,似乎在高興著到死竟也還救了一人。
似乎還未氣絕,凝視著老祖宗的目光移向了高台。忽然,從襲夏身體中升騰而起了一陣白霧,白霧形似長蛇,裊裊升起彎入高台。趁著天狗與猙不備之際,從猩猩與玃如的鼻孔、耳朵里鑽入眨眼消失,待得天狗與猙察覺到,那些白霧已然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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