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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天高猿嘯哀(二)

平復好心情,老祖宗白眼道︰「本尊就算發騷也不會發燒,安靜點不然讓你摔個粉身碎骨。」

襲夏垂首探了探腳下望不到底的雲層,忙連連點頭,「我絕不說話了,就算您發騷我也不說話。」

「你……」老祖宗瞪大了雙眼仰視著她,無言以對。只是片刻就嘟囔起來,「還說要找返生香,就這功夫能成為返生香的肥料都算是前世修來的福了。嘖嘖嘖,見過不自量力的人,不過像你這種不自量力到極致的人,恐怕在大荒還是獨苗。」

襲夏傲然辯駁,「少在這里抱怨,能踫上我這根獨苗,還是你萬年修來的福了。」

「本尊萬年不修靈術倒修與你的孽緣?本尊還沒痴傻到那不可饒恕的地步了!就你那瘋瘋癲癲的模樣,老天送段與你的福緣給本尊,本尊還得琢磨琢磨。」老祖宗說的果斷決然,心里卻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世事難料,如老祖宗通天曉地也未算到,他怎的就真與這個瘋癲般的女子有了段「緣」。這比他還縹緲遙遠的東西,竟也緊緊拴住了他,在他未來永生不死的生命細流里揮之不去。

再墜落了一會兒,襲夏訝然喊道︰「喂,喂,快看,快看。」

順著襲夏驚詫莫名的目光低頭看去,腳下的霧白色里,隱隱約約閃爍著翠綠欲滴的女敕綠色。

老祖宗道︰「看來快到神獸淵了。」

越發接近平地,霧氣尤為稀薄,神獸淵故此也一覽無余了。

從空俯視,神獸淵更像一個沒有頂的巨型圓形石牢。圓形的淵底足有十余丈高光滑無縫的石壁,也不知那是什麼石頭,竟然能如此平滑如鏡。人若是掉進去,絕對是爬不上來的,如此光滑石壁仿佛就是為了困住人而形成的、

淵底之內,怪石如筍林立,尖銳修長的石尖,仿佛時刻在等待著從上方墜落的獵物。只等他們下來,就將其啃噬的千瘡百孔。

淵底上方是座懸浮的圓形石台,石台周遭嵌著一圈三寸高的方形石塊,石塊形成的坎繞了石台一周。♀圓形石台有四方各搭著一條不太寬的石橋,石橋長短一致寬窄不一,寬的地方足夠容納兩人,窄的地方半只腳踩上去都成問題。

石橋連接的圓形石壁,又與淵底的石壁截然不同。石台上方的石壁怪石嶙峋,多生石縫。從石峰里沁出來的水,傾灑成不大的瀑布,銀光璀璨。石縫周遭則生長著枝繁葉茂的灌木,種類繁多見所未見。這一綠一銀,在這樣空靈靜謐的深谷里交相輝映,倒有一種隱秘美。

又墜落了半晌,老祖宗、襲夏才徐徐停落在石台中央。

水聲拍打著石壁奏出活潑的樂章,風搖曳著枝葉嘩啦啦極其熱鬧。欣賞了有一會,在這如此尋常的景色前,襲夏犯了嘀咕,「你不是說這是神獸淵嗎?怎麼連只鳥都沒看見。光听這些水聲風聲,鳥叫聲都沒听到。」

襲夏音落的片刻,四方石橋之上忽然憑空各出現一頭神獸。四雙如銅鈴大的眼楮,緊盯著石台中央的兩人,緩緩朝他們走來。

從天而降的神獸將襲夏駭的不輕,它們每踩下一步襲夏都能親眼瞧見,鋒利的獸爪下激起的步風。尤其是它們一雙雙氣勢滲人,威風凜凜的獸眼,只是如此看著,就將襲夏震懾地不敢動彈分毫。

老祖宗蹭了蹭襲夏的衣袂,泰然自若道︰「別怕,有本尊在了。」

在山下什麼樣的人襲夏沒見過,無論何一種人她都能應付自如。可是此等神獸她卻是見所未見,不同于沙虺的凶狠殘暴,這樣的神獸更多的是威嚴凜然,正是這樣的氣息,無形中壓迫著襲夏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它們只是往石橋上一戰,襲夏早已是心驚膽顫,她瑟瑟顫抖著道︰「看它們這模樣是要干架的意思吧!」

老祖宗即刻應來,「嗯,沒錯。來到神獸淵就必須經過神獸的篩選才能進入閼之澤。」

「什麼!」襲夏登時愕然,一臉愁雲慘淡。

老祖宗抬頭,仰望著她,「叫本尊一聲,本尊就告訴你能贏它們的妙招。♀」

生死當前,哪還能顧及面子,況且千觴還在等著返生香。考慮到這些,襲夏毫不猶豫喚道︰「老祖宗,老祖宗,老祖宗……」

「行了,行了。」老祖宗打斷襲夏,然後踮起腳尖,示意她將耳朵湊過來。

襲夏不假思索側臉湊去,就听得老祖宗干淨利落的四個字,「打贏它們!」

俄頃,老祖宗就察覺到從頭頂射來的寒氣逼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抬頭立馬就看見襲夏瞋目裂眥的凶狠樣。

「嗯,不錯,就用這股氣勢朝它們去吧!」老祖宗一手叉腰手指神獸笑道。

「你姑女乃女乃我先拍死你!」襲夏喊著,抬手就要朝老祖宗的後腦勺撞去。

忽然只听得一聲渾厚的嚎叫,整座淵谷都將要被撼動般。「唰唰」四個修長的獸影,隨著那聲嚎叫的響起,如風般朝二人中間襲來,襲夏被逼的不得不抽手飛身退步。

獸鳴聲還在山谷回蕩,而四個獸影早已落定。

四頭神獸,一頭首部白毛形似野狗,一頭頭長獨角卻有五條尾巴,這兩頭神獸盯著老祖宗。而兩外兩頭,一頭頭頂四角四肢如人手,一頭長著獸面卻如人站立,這兩頭神獸則盯著襲夏。

壯著膽,襲夏目光掠過神獸,朝老祖宗問道︰「這些怪物,呃……不對,是神獸都叫什麼名字啊?」

老祖宗依舊神色自若,「盯著我的長著一頭白毛身子像狗的是天狗,頭頂著獨角的是猙。看上你的,能像人一樣站著的一看就知道是猩猩的老祖宗啦!還有一個長著人手的,印象中是叫玃如。」頓了一下,老祖宗繼續道︰「對了,順便提醒你一聲,剛剛叫的驚天動地的,就是想□□你的猩猩。它一叫其他家伙就跟著來了,似乎它是這其中的首領。」

襲夏抽回眼神,臉色已然青一陣白一陣。咽下一口唾沫,她猶豫著揮手朝面對直勾勾盯著她的猩猩與玃如,抬頭笑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猩猩似乎不怎麼想領她的情,倏然就是鋪天蓋地的一掌直沖襲夏天靈蓋而來。襲夏即刻蹬腳閃躲,退至于石台邊。扭頭探望,台下就是深有數十丈的淵底,且不想掉下去會被那是石筍戳成蜂窩,單單是那光滑如鑒的石壁,就足以將人困死在內。

只是一掌就將襲夏逼至如此境地,襲夏心知這些對手比沙虺比鹿蜀更不好惹,暫不提拿到返生香現在就連保命怕也是極為困難了。一些高深的術法她本想隱藏起來,以防突變時對付老祖宗,畢竟這個來歷不明,目標不明的人她還是不敢傾心相信。不過,現下看來那些已經等不到突變了。

隨著猩猩的一掌,其余三只神獸也蠢蠢欲動起來。果然如老祖宗所說,這只猩猩當真是它們之中的首領。

石台對面,老祖宗與另外兩頭神獸天狗、猙之間的戰爭,已然拉開了帷幕。一道道銀白色的氣刃,如飛旋的飛刀不遺余力駛向天狗與猙。這兩頭神獸也絕非之前的沙虺與鹿蜀所能比的,雖然身形巨大看似笨重憨實,但老祖宗揮出的每一道氣刃,二者皆是輕巧靈活的閃躲而過。

由不得襲夏繼續焦眉愁眼的觀戰,她這方的玃如霍然後腿一蹬,身形即刻躍起幾丈高,直直朝襲夏撲騰來。

不知何時襲夏手中已經用蠱術聚起了一柄透明色的長弓,她拉開弓弦,數以萬計地透明蠱蟲從弓柄以及弓弦上以肉眼無法辨明的速度,無聲無息游入她的指間,瞬息,集合成三支尖銳的透明長箭。

襲夏松手三支箭快勝閃電,使得本就透明的箭身更加難以辨別。眼看著三支箭就要命中玃如的頭部,忽然一只如芋頭葉大般的手掌攔在了玃如頭前,那只手掌順勢一揮一陣疾風拂過臉面,就見那三支箭改變了方向,直沖襲夏耳側的石壁射去,一陣轟隆的炸裂聲,石壁眨眼被箭擊出三個木盆大的洞。

雖然知道神獸不是這麼好對付的,但也未料到自己都出箭了也未能傷到它們分毫。襲夏的目光落定在那只堅不可摧的大掌上,如此快的速度那只猩猩竟然能看出箭的方向,最可怕的是還擋了下來改變了箭的走勢。

在大荒山下用此術切磋過的僅三人,一個是大師兄千骸,另一個是二師姐弄塵也是襲夏的親姐姐,還有一個就是三師兄千觴了。

每次與他們交手,出箭時襲夏都會隱藏幾分氣力。因為這箭不僅快、狠、準、無形,而且箭身是由她煉制的最毒的蠱蟲形成,連解藥她都無法配置。就算僅僅是被箭頭擦傷,術法在高深的人不過半刻也會被蠱蟲釋放的毒液侵蝕全身。

可即便是如此歹毒的蠱術在這神獸面前,卻也像是小孩子耍的把戲,輕輕松松就能化解。不過,就剛剛來看那只玃如儼然要比猩猩容易對付些。

襲夏再次拉弦,這次弦上出現了五支長箭,張弓聚力,將箭頭一一瞄準了猩猩。

猩猩似乎不甘坐以待斃,即刻朝襲夏撲來,早已被逼至石台邊的襲夏無路可退,只得點足而起朝石台邊緣的石橋落去。洞察分毫的猩猩霎時一掌,劈向襲夏將要落地的石橋。

轉瞬,橋身粉身碎骨。顧不得其他,瞅準時機襲夏發箭,五支透明的長箭飛馳電摯朝猩猩射出。猩猩也已抬掌預備已方才同樣的方法將其化解。

就在大掌揮下的瞬間,五支箭突然改變了軌跡,中間一只驟然向上掠過猩猩的頭頂,其側各兩支並排繞過猩猩的身軀,從它咯吱窩下穿過,射向它身後的玃如。

察覺到危機的玃如,閃躲已晚。雖然上騰下竄的躲過了三枝蠱箭,但就在他跳躍的當口內側兩支長箭,從它如人手一樣的兩只前肢擦身而過。兩股烏黑色的濁流,從一雙前掌上的關節處汨汨流出。

知道自己被耍,猩猩趕忙回身查看玃如。

襲夏為傷了玃如而歡喜,俄頃,才覺自己早已是命懸一線。眼見著石台離自己越來越遠,身下的石筍像張開了嘴的犬牙,一顆顆垂涎欲滴等待著期待已久的獵物。

襲夏的目光拋向了老祖宗所在的方向,他應該還在戰斗著吧!

不知從何時開始,襲夏竟如此信任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魍魎小童。如此刻生死迫在眉睫間,還在企盼他,像以前一樣突如其來的拯救自己。

我們之間的信任竟也到了,能將生死托付彼此的程度了嗎?襲夏捫心自問,卻得不到答案。明明她還留著些秘術是用來對付他的,可是她內心深處卻潛藏著一種聲音︰如果可以,那些秘術絕對不要對他使用。

忽然,襲夏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的舉動,自嘲不已。

忽然,內心對于老祖宗的幾番相救,竟有感激涕零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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