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抱中的襲夏一個響指,沙虺盤著的身體舒然散開。瞅著沙虺,襲夏滿意道︰「坐上去。」
遲疑了一瞬,老祖宗還是照她所說飛身躍上虺背。
襲夏端坐于前,老祖宗居後。她突然一把抓起老祖宗的手摟上了自己腰身,一股灼流猛然竄遍老祖宗全身,幸好這次是他面對的是襲夏的後腦勺,老祖宗不情願的想要抽回手,襲夏拉緊了道︰「我說你從昨晚就傲嬌個什麼勁啊!不就是叫你抱著我嘛,難道你想等會摔死啊。」
好一會才听到老祖宗扭捏了聲音,「男……男女授受不親。」
「哈哈哈……」襲夏突然大笑。
老祖宗漲紅了臉,無言盯著她狂妄無比的後腦勺。
收斂了笑聲,襲夏道︰「這授受不親是對男人和女人而言,你頂多只能算是男童。咱倆要是走大街上去,別人也只會以為我是你嬸。」
這個話題老祖宗不想在繼續下去,他知道如果再在這個話題上喋喋不休,他或許會鎩羽而歸。白了眼襲夏的後腦勺,他冷嘲道︰「那好,夏大嬸讓我見識見識你騎虺的絕技吧!」
耍嘴皮上襲夏也不甘屈服,于是順水推舟道︰「沒問題,小佷兒指路吧!」
強烈的挫敗感從心頭席卷了全身,老祖宗皮笑肉不笑道︰「再亂叫,就別想得到返生香了。」
知道返生香是襲夏的軟肋,老祖宗便是以此要挾,這招也是百試百靈。
襲夏嚴峻的聲音,忽然從前頭飄來,「老祖宗,煩請您指指路。」
這回輪到前頭的襲夏恨的牙癢癢,後面的老祖宗倒是不亦樂乎。
「好說,好說。」手指著前方牆壁般屹立的方塊形石山,老祖宗竊笑著,「前方石山左拐就進入杻陽山了。♀」
與巨玉谷的美玉擦肩而過,襲夏可沒舍得忘記在杻陽山撈些好處。從進山開始,她一雙賊眼就沒舍得放棄任何一個角落。
沙虺馱著他們越往山中去,山里薄如牆壁卻高于牆壁般的石岩就屹立的越多,鱗次櫛比,長寬不一。
土黃色的石岩壁身光滑無比難以攀爬,倒是岩壁頂上的石頭被風化的千奇百怪,似獸似禽。一雙雙石頭雕琢的眼楮,好像活了般目不轉楮的盯著石岩腳下的外來者。
襲夏打了個冷顫,驚起一身雞皮疙瘩,「我說這里怎麼這麼奇怪,陰森森地,駭死我了。」
老祖宗湊近襲夏耳邊,隨著聲音呼出的熱氣同時傳入她耳中,「注意到石岩頂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像沒有。」
襲夏正想在瞧個清楚,忽被老祖宗急聲喊下,「別去看,注意到了就好。」
雖不明事因,但從老祖宗嚴謹的語氣中襲夏能听出事態的不妙。她低聲問,「怎麼了?為什麼不能看?」
老祖宗催促道︰「那不是一般的石像,別與他們對視,別動這里的任何東西,驚動了他們你就會成為那頂上的眾多石像中的一尊。現在,趕緊驅虺快速離開。」
老祖宗敘敘告誡間,就听到襲夏的歡呼,「是金子,真的是金子。」順著她驚艷的目光看去,石岩腳下的壁縫里閃爍著金光璀璨的一條金縫。
襲夏還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就听到石岩頂上流下「 啪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的聲音,同聲音一同墜落的還有碎散的沙石。
石岩腳下,老祖宗、襲夏挑眼仰望,岩頂上一尊似馬的巨型石像,全身正在漸漸開裂。♀如破殼而出的雛鳥,表面的岩石裂成一塊塊碎片。在石塊頂部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色的鬃毛的當口,老祖宗急喚,「不好,快跑。」
沒看清里面是何物,但看石頭的形狀,襲夏心知又是一個龐然大物,即刻二話不說,驅虺就逃。
隨著身後一身清脆嘹亮的鳴叫,襲夏納悶著回頭望了一望,就瞧見不遠的凌空追來一匹白頭赤尾虎色紋身的飛馬。
沙虺急速扭動著身軀,勁風在耳畔呼嘯,襲夏側臉朝老祖宗喊道︰「這東西的叫聲怎麼跟人一樣啊?你不是說不看它們,不拿這里的東西就沒事嗎?這回怎麼跑出個四不像來啦。」
老祖宗提聲回道︰「多半是你大呼小叫給驚動了它。這叫鹿蜀,它的聲音听多了能使人產生幻覺從而麻痹最後被石化。趕緊找東西把耳朵塞上,它這樣窮追不舍,估計我們還沒過杻陽山就會變成石頭。
「怎麼闖禍的又是我!」襲夏哭喪著臉,手忙腳亂扯下脖子上先前用來擋風沙的布塊,又從布塊上撕下剛好夠塞耳朵的四條小布,剩下的則順手給扔了。
老祖宗接過襲夏遞來的兩條小布,邊捏著塞入耳中,邊靠近了襲夏耳畔道︰「放心,本尊來替你擺平。」
襲夏听得清楚,心里卻甚覺怪異。這麼听來,倒還真有點老祖宗和小輩的味道了。
鹿蜀的速度全然不比沙虺慢,凌空奔騰的蹄子利落矯健,不一會就趕上在泥地上揚起黃塵的沙虺。
听不見聲音,鹿蜀一張一合的獸嘴,即便是在顛簸中仰視也看得一清二楚。知道那是它在對自己這方發動襲擊,襲夏控制著傀儡蠱蟲役使著沙虺,速度只增不減。
沙虺的速度那比腳力快的沒話說,不知跑了多久,卻見眼前的景色似被攔腰斬斷,前方眼看著是窮途末路,懸崖峭壁,老祖宗高呼一聲,「快跳。」
「什麼?你叫我跳崖?」扭頭,襲夏已驚得花容失色。
老祖宗處變不驚,從容的面色無比肯定道︰「相信我。」
那麼一瞬襲夏感受到了那雙眼楮傳遞給她的力量,如此厚實,令她倍感安心。連猶疑都不曾有,襲夏毫不猶豫從虺背上起身,兩腳狠狠一蹬,躍下懸崖。
襲夏也想不透自己那時為何會如此對老祖宗深信不疑,明明他只是個與自己初識不久的八歲小童。可是他說‘相信我’的那一瞬,襲夏在他眼中體會到了穩若泰山的肯定。
在襲夏跳崖後的一刻,老祖宗騰空而起,一腳朝沙虺踢去,身形修長的沙虺立時砸向朝老祖宗這方奔來的鹿蜀。
鹿蜀被突如其來的沙虺砸了個四腳朝天,沒有墜地,它一個翻身又飛騰而起。
飛身在空的老祖宗看了眼懸崖,雲霧深沉中襲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被淹沒,他快速聚氣成劍,身影在霧白色的空中如一道玄色的閃電,瞬息間劈向鹿蜀。
似對鹿蜀的下場早已心中有數,他連確認的心思都沒有,一頭朝懸崖下栽去。
「阿夏!」一聲高喚響徹山谷。
半晌,山谷下毫無回應,他才想起適才為了封閉鹿蜀的聲音,耳中塞入了布條。一把扯下布條,他用靈力使自己的身體墜的更快。
穿過層層霧氣,急勁的風扎著□□的肌膚刺刺作疼。縱然是這般刺入骨頭里的疼,卻也無法令他減速分毫。
沒看見!還是沒看見!重重雲霧在他肩頭擦肩而過,穿過一層又一層,可依舊未尋到心尖上那個唯一的身影。
在哪里?她會在哪里?
「阿夏!」又是一聲響徹天地的呼喚,回應老祖宗的卻依舊只有嘶嚎的風聲。
墜落,他繼續加速墜落。
終于听到了一點驚呼,「老祖宗。」
是襲夏先喚的他,明媚如花的雙眸像綻放著小太陽,凝視著從天而降的他。
老祖宗是第一次見到以這種眼神看待自己的眸子,包含著企盼,視線如甘洌的清泉,徜徉著欣喜逆流而上,徐徐淌入老祖宗內心深處。比陽光更加耀眼,比雨露更加滋潤,柔柔澆灌著他心尖尖上那顆茁壯長成稱之愛戀的樹。
下墜的襲夏親眼目睹了那雙黑瞳,如此炙熱的神情,她也只在千觴眼里看過。她看見老祖宗在朝她說話,一張一合的雙唇襯托著如火似陽般的雙眼,如同在奏一曲戀歌。
「我終于找到你了。」依稀辨別著老祖宗口中無聲的話,這幾字深深刻入了襲夏心中。
襲夏甚至在那麼一瞬,看到了不一樣的老祖宗,就像是長大後的他,深邃犀利的朗目,長若流水的黑發。
在逆光的層雲中,老祖宗的熠熠煥彩的眸光,就像旋起的白花,舒舒緩緩從天而降,纏繞著襲夏周身,令她無處可藏。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耳朵里還塞著布條。
舉手一把扯掉,襲夏驚喜著大叫︰「老祖宗,你可讓我好等啊!」
襲夏將手遞給老祖宗,他立即握緊,往懷中一拉。短小的身軀抱住了比自己要高大的襲夏。
挨的如此近,各自的心跳呼吸彼此都听得一清二楚。老祖宗只覺自己身體每個細胞都像瞬間長了眼楮一般,恨不得將襲夏的所有看個夠,可正也是如此狂熱而不受他控制的心情,令他燥熱不已,漲紅了的臉比晚霞的顏色都還要深。
襲夏驀然一手覆上他的額頭,忽驚道︰「你怎麼燒的這里厲害?是不是被鹿蜀那家伙傷了?趕緊,趕緊療傷。」
襲夏突然的舉動本是令老祖宗受寵若驚,但隨之出口的話卻使他大受打擊。早知襲夏總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可比象牙更美好是她的舉動,如此漫不經心,卻以成功之姿可惡的奪走他純天然的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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