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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雷動鳴金鐵(一)

暈不開的永遠是大荒山上空的雲,一塊塊黑的窒息的顏色,令整座大荒山似時時都處在世界末日之中。♀偶爾從那些密集的黑沉中還會劈下幾道刺眼的閃電,眨眼間照亮山上的萬物,眼前那些長相詭異形狀駭人的草木,登時看的一清二楚。

一株怪樹扭動著蛇身般的藤蔓,張開樹端的尖牙利齒,牽扯著齒間暗綠色的汁液,朝身下的襲夏襲來。閃電落幕的當口,襲夏一個拂袖頭頂上滴著唾液的怪樹立時被一陣透明色的風,從張開的利齒間劈成兩半。

怪樹如觸手般的藤蔓立時捧著只剩下一半的尖齒發出吱吱的慘叫。不一會兒功夫粗壯而高大的軀體轟然倒地,濺起周身的枯葉塵沙。強壯的軀干像被烈焰炙烤的糖塊,不多時就化成一灘暗綠色的液體。

襲夏垂目,嫌惡的看了眼滴在肩頭的暗綠色液體,又朝黑霧彌漫怪樹林立的深山中走去。沒追趕到盤古帝嵐,她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再次傾注于返生香。

越往山中去,頭頂的黑雲濃的越發壓抑,耳畔也靜的更加詭異了,那些悉悉索索的聲音這下反倒听得更為明確。

海拔越高,山中的環境尤其詭譎怪誕。

四野闃然,穹頂的黑雲將眼前涂成了黑暗色,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些隱約的黑影。偶有幾點叢間的亮光,在眸中一閃一爍。

那是草木的果實所散發出來的光亮,大荒山中神木靈草,朱實離離。不同的草所結出來的果子形態各異,顏色千萬。

也不知是何原因,那些果子一遇暗色便能發光發亮。唯獨,襲夏一心所求的靈草與眼前的黑暗毫無一二。

襲夏也只是兒時曾族中長輩麼提過,大荒山上的返生香葉綠果黑,有起死回生之力。就因為這麼個听說,她毅然放棄安逸舒適的生活,不畏生死奔赴大荒山。

大荒山屹立于東、西、南、北、四荒交界之上,萬千年來以它懸浮的巍峨姿態,震懾著四荒生靈的同時也讓他們憧憬著。

傳說大荒山上美玉無數,連溪流都是反射燦燦明輝的金水,蜿蜒萬里如綢似錦。

傳說大荒山上珍禽靈獸千萬,若有修道之人能馴服一匹,四荒一海碧落黃泉便可御風而行。

傳說大荒山上神草仙藥數不勝數,能得一株就可輕易逆人生死。

但是想要企及傳說卻比登天還難。四荒邊疆雖皆能見懸浮在層雲中的崇山峻嶺,但欲要涉足時才覺大荒山遠在天邊。

從來無人敢攀大荒山,即便是有卻也沒能安然回來的。

造就大荒山如此險不可攀的除卻它令人生畏的懸崖峭壁,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累累傳說。

襲夏是不信這些的,來之前早有耳聞也是冷嘲置之。在她心中有個想法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是死也必須上山。死都不怕了還會怕傳說中的妖魔鬼怪嘛!

可偏偏這一路上的腥風血雨驗證了那些古老而無法證實的傳說。

襲夏花了半年時間,才用決心在虛空中打開了通往大荒山的路。路是找著了,可這一路走來的風雨卻早已令她身疲力竭。

壓抑的空氣使得襲夏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她小心謹慎地邁出每一步,周身的任何一絲氣流的異動都讓她倍感毛骨悚然。

襲夏不是怕死,只是死了就救不了千觴了。

倏然,墨色草叢間一點光亮的閃動,驚得她心頭瞬時緊繃。

這,這些光亮難道不是果實。

因為那一點光亮的異動,漆黑里的眾多星亮也逐漸移動起來。各異的顏色不約而同從周遭匯攏成一團,向襲夏飄忽而來。

始料未及的襲夏反應過來時,掌心已然用靈力聚起了拳頭大一股迅猛而鋒利的龍卷風,就要撥手擲向身前那簇光團。♀

「等等!」

電光火石間,她即刻翻腕立時捏拳,那股凌厲的龍卷風俄頃化為指逢間無形的空氣。

黑暗中,除了襲夏誰都不曾察覺到,龍卷風消失後襲夏掌心的一團黑色,似密密麻麻的小蟲呈放射狀向掌周圍爬去。俄頃,黑點如同鑽入了皮膚消失殆盡。

襲夏重新審視起身前那簇光團來。一點點盈盈光亮中,一張張拇指大的小臉五官俱全,一雙雙黑豆般的眼楮如襲夏看它們的目光,透著毫不修飾的提防與疑惑。

「你是人類?」光團中,一點女敕綠色中的小臉張口問道。

襲夏想起曾見過的某些與這些類似的小家伙,繃緊的心舒然了大半,她反問道︰「我像鬼嗎?」

光團里數十張小臉交頭接耳起來,聲音如他們身體一樣細小,嘀嘀咕咕的,襲夏半個字都沒听清。討論完,綠光中的小臉操著女圭女圭般稚女敕的聲音道︰「我們是這層山中的魍魎,別看我們這麼小,我們可活了兩萬五千年,還見證過盤古神族的興衰。」

「魍魎?!」襲夏驚訝道︰「我還以為你們是魑魅了。」

小臉黑臉斥道︰「沒見識的家伙,這座山里的魑魅早被我們吃了。照年齡來說你還得管我們叫老祖宗了!」

襲夏盯著看了幾眼,不以為然道︰「什麼魑魅魍魎長得不就一個樣嗎?還老祖宗,你們叫我姑女乃女乃還差不多。」

「魑魅能這樣嗎?」綠臉說著,光團瞬時發出刺目的光,待光平靜下襲夏眼前多了一個周身散發著靈光的八歲孩童。

孩童一身玄色長袍,毫無活潑俏皮的生氣。如夜色一般的長發被一根墨緞半綰在頭頂,緞上一顆白色嶀琈玉珠子盈盈生輝。左耳上還掛著個和珠子一樣顏色的嶀琈玉耳環,躲在墨黑色的頭發里影影綽綽。

襲夏看著那張和人類無差的臉面道︰「不就是合體嘛!這種事男女最擅長了!」

「胡言!□□之事怎可與我們的與生俱來的本領相提並論。我不管,你就得叫我老祖宗!」

「□□不也與生俱來麼?」襲夏調侃道︰「那我要是不叫你老祖宗你們會對我怎麼樣?」

「那我就不帶你走出這層山了。」孩童壞笑著︰「你一路來沒遇上不少怪事吧?」

襲夏點頭,「沒錯,差點連命都送了。」她狐疑的盯著八歲小童,「但我不認為你有本事能讓我接下來的路逢凶化吉。」

「沒錯!但是我能讓你少走彎路。」

「你知道我要干什麼?你就這麼肯定我還會繼續攀登?」

小童鄙夷道︰「切,你也太小瞧本尊了吧。雖然本尊沒出過這層山,但我知道我這層山下全是毒草魔獸,好東西都在我上面的那些層山上了。說吧,是求財還是求獸?或者更傻去求神藥?」

襲夏干脆道︰「藥!我需要返生香救人。」

「嗯,本尊沒看錯,你果然很傻。」小童說著,全然是一副長者教訓晚輩的模樣。道完片刻,他忽問︰「是親人還是你心愛的人?甚至愛到像現在這樣來送死?」

襲夏疲于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卻依舊果斷點頭,「是心愛的人。」

小童看在眼中似在思量著什麼,不一會道︰「叫本尊一聲老祖宗,本尊就帶你去找返生香,包你手到擒來!」

襲夏斜睨質疑道︰「你剛不是說你沒走出過這層山嗎?出了這層山你有信心分得清東南西北?」

「本尊剛也說了‘你也太小瞧本尊了’,帶你去找返生香可是本尊臨時作出的慎重而又偉大的決定,山上全是寶藏可比山下更危險,有本尊這個能干又帥氣的向導你該偷著樂了。」

襲夏雖然有心提防著這個不明生物,但轉念一想︰不就是一聲「老祖宗」麼,說不定他是真心想要幫我,就算不幫我且看看他到底有何目的也未嘗不可。

藝高人膽大,這句話用在襲夏身上倒不為過,她故意不情不願的喊了句,「老祖宗。」

小童听了,看著襲夏的目光瞬時得意起來,他意猶未盡道︰「乖,跟著本尊來吧!」

小童轉身領著襲夏徑直往更深的黑暗里深入。

俯視著眼下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小童,襲夏坦然問道︰「你該不會是這山里哪個怪的同伙吧?」

小童不否認,只問︰「本尊的目的呢?」

襲夏不假思索道︰「騙我去我不打算去的地,然後享用我!」

小童猝然止步,回頭半抬著頭用發光的黑瞳直勾勾的盯著襲夏,陰笑道︰「享用你……」三個字剛說完,他倏然仰頭止不住的大笑,「人類可真好玩,笑死本尊了,笑死本尊了。」

襲夏面無表情盯著瘋笑般的孩童,那孩童漸漸收斂起笑聲一手插著腰身,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洋洋得意道︰「不是本尊吹,整座大荒山可還沒有任何一個怪,配的上本尊與其同流合污的。」他的目光移向襲夏,「你也大可放心,就沖你叫本尊老祖宗的份上,本尊是不會迫害小輩的。」

襲夏皮笑肉不笑的喊著︰「那老祖宗,你要把我帶去哪個配與你同流合污小怪的山頭?」

「去去去,本尊就那麼像人販子嗎?本尊是要將你帶出這黑氣林前往巨玉谷。」小童不高興問道︰「你知道返生香在這大荒山的哪一層嗎?」

這可讓襲夏犯難了,「難不成這大荒山還像閣樓一樣有分層?」

老祖宗翻眼嘀咕了句,「就知道長的好看的女人沒大腦。」

他擺出一副長者的模樣侃侃道來︰「大荒山被分為六層。第一層是亂魔丘,二層是這黑氣林,三層是巨玉谷,四層是杻陽山,五層是靈獸淵,六層才是我們的目的地——閼之澤。而你夢寐以求的返生香則長在閼之澤的靈草叢里。你先前走過的,還僅這六層中危險系數最次排名最下的亂魔丘。」

襲夏詫然無語,本以為自己死里逃生走了不少地,沒料到竟然連大荒山的山腰都沒踫到。她目光落向眼下的小童,心里暗忖︰難怪,那盤古帝嵐勸我下山。要是沒有這個小家伙,我只怕莽莽撞撞不知道還要死多少次,下一次恐怕就沒那麼好運再能遇到盤古神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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