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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無端恨轉長(六)

千骸臉色一沉,搖頭鎖眉道︰「一年了音訊全無,前些日子我派出教中高手去邊界各鎮尋找,可至今還是未有半點消息。♀」

「那千觴呢?他的死太離奇了吧。能傷得了他的人,姑射巫族寥寥無幾吧!」弄塵故意說著,注視著千骸的眼神,等待著捕捉他臉上任何一丁點的情緒變化。

搖搖頭,千骸嘆道︰「我真是個無能的人了。作為哥哥我保護不了自己的弟弟,作為教主我守護不了我的教眾,如果當初我派去任務的人不是千觴該有多好。」昏暗里,千骸的眸中泛起了點點銀光,話語里的痛不欲生或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千骸的這番真情流露,令弄塵察覺不到任何異樣。即刻,她溫言寬慰,「我們或許都太往壞處想了,一年了阿夏都沒回,或許是她還正在尋找蛛絲馬跡。如此想來,千觴的死遲早都會水落石出。」

千骸強笑道︰「如今,我們也只能是抱著這種想法了。」

「師兄,我本是回來探望阿夏的,如今她不在,我能在教中小住一段時間等她回來嗎?」為了繼續逗留查明事情真相,弄塵不得已開了此口。

注視著千骸的眸子泛著白光,這雙眼楮弄塵曾經看了那麼多年,本該是極為熟悉的,可現在不僅僅變得陌生了,甚至還有恐懼在心頭繚繞。

「當然可以,你這也算是回娘家了。難道你就只是來探望襲夏的嗎,我們師兄妹一別六年,你就一丁點都不惦記師兄我呀?」

弄塵強迫著自己微笑道,「怎麼會。你、我、千觴、襲夏,四人從小一起長大師出同門,一別多年怎會不想了。」

「你說想,師兄這心里就舒坦點了。本想今夜設宴為你洗塵,也讓你听我六年累積的苦水,可是你運氣似乎很好,今晚我恰巧有事,向你倒苦水這事恐怕還得延後了。」千骸調侃著,冰涼的暗殿,因為此刻的談話,空氣似乎柔和了些。

氣氛舒緩了下來,弄塵毫不客氣熱諷道︰「我倒是極為樂意听听師兄這些年的怨念,不過設宴那天師兄可記得多帶幾個塔里的僕人,我怕倒時候你神游去了我可扛不動你。♀」

千骸也不計較,全然沒了平日里的教主威嚴,大笑道︰「哈哈……,這麼多年你還記得我是一杯倒啊。」

朗笑聲時不時的回響在殿內,與千骸閑聊了許久,弄塵才離開嵐珂塔。踏出重門,才曉得天色已晚。

黑雲遮月的穹頂下,目光中的一切皆失去了色彩。唯獨,嵐珂塔前用天青石雕塑著的形狀奇異的巫壇,從石座的壇底至高聳的壇頂,整個壇身處處透著一線線墨綠色的光。蜿蜒如裂縫的淡光,將塔高的巫壇切割成大小不一的黑塊,在那些黑塊中仿佛有什麼在里頭孕育,似會隨時脹開那些光縫沖出巫壇。

如此詭異的巫壇,弄塵看了無數次倒也不覺得有何怪異之處。只是她未曾發覺,壇身上的光縫比她離開時更亮了那麼幾分。

此刻,巫壇周圍聚集了眾多來此禮拜的教眾。上百余人統一著紅黑相間的教袍,寬大夸張的風帽將臉遮了大半。他們雙手交叉胸前,不約而同,如機械般重復著起身、磕頭兩個個動作,口中還喃喃有詞。

弄塵對這些早已司空見慣。他們口中念叨的,可想而知只有玄炎教的教義。這種上百人的禮拜還是小規模的,如果遇到了姑射巫族重要的節日或者大事,聚集于這里的人會更多。

玄炎教是姑射巫族,在歷經萬年前屠亡星□□後,從動亂了萬千年的風雨飄搖中,衍生的第一個巫教。

《大荒西經》曾記︰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日月所入。有靈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

雖然靈山十巫如同盤古神族皆是傳說而已,但玄炎教的第一任教主卻不以為然。他創教立壇,重拾姑射巫族被人遺忘的古老文化,在那些心無信仰顛沛流離的族民面前,重新塑造了巫神的姿態。

而今所有教眾膜拜的巫壇便是千年前,第一任教主所立。立此壇時他還曾用巫術預言︰此壇有朝一日若自毀,便是巫神出世。巫神是姑射巫族未來的希望,他能引領我們族民回到萬年前的繁榮。

可是,千年又千年,新花作舊泥,姑射巫族的族民也沒等到那位巫神的降臨。不過玄炎教卻因此,而聚集了成千上萬的教眾信徒。

毫不夸張的說,整個姑射巫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族民是玄炎教的信徒。其余的三分之二,則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小教派教眾,還有些不忠于任何一教的普通族民。

如經所言,靈山十巫生于日月。自然姑射巫族信奉日月,敬畏自然,終愛百草。

玄炎教以此為教義,更是將此發揚的淋灕盡致。教中每日有兩次禮拜,朝拜太陽,夕拜明月,巫術蠱毒也是一般人見所未見的。

待弄塵離開,白玉重門又重新閉合起來,殿內再次恢復了以往肅殺凝重的氣氛。

千骸一直反剪在身後的雙手,移到眼下。掌心、手背上不同于膚色的銀白色花紋,如藤蔓無葉無蒂爬滿了兩手,尤為奪目而妖冶,好似嵌在了皮膚里,又好似那些藤紋一樣的肌膚生來就是如此。

「蘇朔。」千骸的神色冷定如鐵,「替我找雙手套來,順便派人好好監視她,決不能讓她毀了我們的計劃。」

「是!」殿中余音未落,一道黑影快似閃電瞬息消失不見。

弄塵一路漫步,眼前幽靜的廊道,熟諳的風景有些觸景傷情了。忽憶起少年時在這廊子里,與千骸、千觴、襲夏嬉鬧追逐的情景,心里頭一暖,嘴角不由牽起絲笑意。

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失神里,悲傷如濃湯被弄塵熬的又稠又綿。她無聲慢慢飲下,痛苦如鯁在喉。獨自惆悵了許久,弄塵才回華舞宮。

宮中鱗燈反射著珠彩,從門與窗子里透出,盡是斑駁陸離的光。還有一黑影,在光里來回踱步。

弄塵微微淺笑,抬步跨入門檻,「你怎麼還沒睡?」

雲溪聞聲扭頭,咧嘴笑道︰「師姑,您終于回來啦!」將弄塵迎進門,雲溪不管三七二十一抱怨著,「您可是終于回了,我可得了三個多時辰啊。三個多時辰我的小心髒可一直處于緊張狀態中,您再不回我恐怕就要心力衰竭而死了……」

「好了,雲溪早點去睡吧!」弄塵打斷她的話,有氣無力道。

「睡?我可還沒吃晚飯了!師姑您也沒吃,難道不餓嗎?」雲溪一驚一乍的問著。

弄塵搖頭,「我不想吃,先去休息了。」

「師姑……師姑……」雲溪沒能叫住心力交瘁的弄塵,只好看著她孤涼的背影徑自往內廳早備好的客房移去。听到客房的門合上的聲音,雲溪短嘆了那麼一刻。回身,垂涎欲滴盯著一桌色澤誘人的飯菜,總算能大快朵頤起來。

「嘖嘖嘖,一個小丫頭竟然吃成這樣。」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令雲溪頓時火冒三丈,听這音色她早已猜到了是誰。還未回身就怒斥道︰「我吃我的關你什麼事!」待她完全回過身來,果然不出她所料,眼前的人正是她在玄炎教內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蘇朔理了理從冠上垂在肩頭的淡紫色發繩,看著雲溪左手的雞腿右手的筷子,譏諷道︰「平時你不說話看著還挺像小家碧玉的,雖然知道你一開口就向學舌的鸚鵡,嘰嘰喳喳沒完沒了,但今天我才算看清你的真面目。現在想來,我以前真是眼拙了。」

「什麼意思?我的真面目是什麼?」雲溪睇目著蘇朔,沒好氣問道。

「你不覺得自己很像教後角落豬圈里養的家畜嗎?」不給雲溪反口的機會,蘇朔繼續道︰「你看看你,再看看那桌菜。」

雲溪瞧了瞧自己手中咬了大口的雞腿,又將目光投向桌子上雞骨頭老菜埂的尸體堆成一個小山包,不以為然道︰「看什麼看,菜不用來吃難道用來看嗎?不用吃只要看看聞聞就飽了的那是死人!莫非,蘇朔大人看看聞聞就夠了?」

蘇朔不懷好意的笑道︰「我突然又發現你更像另一種東西。」

「東西!!」听到這二字雲溪可不痛快,不過好奇心還是驅使她問了一問,「且听你說說什麼東西?」

「煙花。」

雲溪始料未及,以為蘇朔又會如何貶低她,她小心翼翼問道︰「你,你的意思是說我漂亮?」

「漂亮……」蘇朔忍俊不禁道︰「是一點就炸。」繼而笑的聲音更大了。

雲溪白眼狠瞪,「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話語間,無意看到了蘇朔手中得一雙黑色手套,遂問︰「大熱天的你拿手套干嘛?」

蘇朔看了眼答︰「這是給教主的。」

雲溪不顧蘇朔方才的一番羞辱,啃著雞腿嗯嗯啊啊道︰「盜豬哈餅了嗎?掛肉貼的對鼠罩!」(教主發病了嗎?大熱天的帶手套!)

蘇朔竟也听懂了雲溪如幼兒般含糊,「你才發病了了。大晚上的吃這麼多,小心真變成豬沒人娶你。」

雲溪極為滿足的吞下最後一口雞肉,「我還才不稀罕嫁人了。話說,你這麼晚了到我華舞宮來,可不僅僅是為了來氣死我的吧!」

「不好意思,你高估你自己了。月底就是我的接任儀式了,我得親自來巡查巡查,只是順道來氣死氣死你。我巡查還未完就先走了,祝你如願以償早日成為家畜。」蘇朔說完,不給雲溪開口的機會,一溜煙便竄出了華舞宮。

雲溪氣的丟下筷子,叉著腰指著空蕩蕩的門口,破口大罵,「死蘇朔,老蠶給我滾遠點。在我變成家畜前,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話剛出口,突感不對,復而改口喊道︰「死蘇朔你給我變家畜去吧!」道罷,氣呼呼地一坐在蒲團上。

雲溪與蘇朔認識不過才半月,而蘇朔也正是半月前突然出現在教內,也是突然有傳言說他即將接任男祝師一職。對于男祝師突然換人一事,雲溪諸多看法。明明千觴大人死的不明不白可卻無人問津,連他的親哥哥千骸教主自埋了假千觴的尸體後就再未提過千觴大人的任何事了。

而對于這個搶走千觴大人職位的人,雲溪更加看不順眼。

因為女巫師住的華舞宮與男祝師居住的靈音宮相隔不遠,所以在蘇朔剛來的半月里,雲溪經常可以見到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從宮門前一晃而過。那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模樣,看的雲溪心里恨得牙癢癢的。

故此,二人的關系也就好不到哪里去。每次相見,少不了一番唇槍舌戰。

蘇朔的冷嘲熱諷,雲溪大多也沒放心上,不然那字字帶刺的話非把她活活扎死不可。

雲溪的反唇相譏,蘇朔也沒太在意,反正他也只是故意逗她生氣找些樂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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