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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無端恨轉長(五)

回到華舞宮時,雲溪已將飯菜備好。

「師姑,吃飯了。」

弄塵悵然點頭,看著開朗活潑的雲溪,心里不禁想起了襲夏。

「雲溪,平時都是你和你師父二人一起吃飯嗎?」弄塵不想問這的,可卻還是沒忍住。

雲溪將盛好的白飯遞到弄塵眼前,「以前千觴大人老喜歡來我們宮里蹭飯,每次來蹭飯他就要把我趕到別地去吃。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夾在他和師父之間當電燈泡。切,其實我還不想當電燈泡了。」

雲溪又盛了一碗給自己,扒拉了兩口,「別看平時師父和千觴大人的關系好的跟蜜糖一樣,一到吃飯那兩人就是大眼瞪小眼,夾菜跟斗法似的,你一筷子來我一筷子去。每次我這個最餓的只能眼巴巴看著,到最後還得替他們收拾殘局。開始師父還叫上我幫她搶菜,後來千觴大人老輸,一到吃飯就給我分餐把我趕出來了。」

抬眼斜看著雲溪津津樂道從前的時光,弄塵才覺自己早已和曾經那些人分道揚鑣。同一個起點出發的彼此,終于是越走越遠。

菜到了嘴里嘗不出味道,嚼了兩口始終難以下咽,勉強吃了兩口。弄塵放下碗筷,鄭重道︰「雲溪,下午我想去見教主。」

吧唧吧唧吃的歡快的雲溪,凝固了片刻,囫圇吞下了口中的飯急道︰「不行,不行。師姑,您就不怕教主找您麻煩嗎?」

弄塵了無遽容笑笑,「麻煩?能有什麼麻煩,當初我只是主動辭職又不是叛教逃離。而且教主還是我大師兄,念及當年情分他也不會把我如何的。」

「什麼?」雲溪像听到了天大的消息,面色夸張道︰「師姑竟然和教主是師兄妹關系???哇塞,這消息也太勁爆了。」雲溪湊到弄塵面前,一臉不懷好意壓低了聲音問︰「那師姑當年有沒有和教主發生什麼呀?譬如說什麼一吻定情啊,或者以身相許啊。有沒有?有沒有?」

弄塵猝然一笑,一手拍上了雲溪的腦門,「你這小女圭女圭思春了吧!要是能有,你師姑我早是教主夫人了。我記得我走的那會,你當初也在啊,怎麼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你師父難道沒告訴你,以前教主、我,還有千觴大人以及你師父是師出同門嗎?」

雲溪略有失意的搖搖頭,「您走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六年前我還是個小女圭女圭,哪記得那麼多。師父也只說過您和她的關系。」俄頃,她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一臉傻笑,「難怪師父和千觴大人那麼要好,原來以前關系就不淺。」

回首起往事,弄塵又道︰「你師父是我們四人中最小的小師妹,千觴大人是我師弟也是我們四人中悟性最高的。」

「誒,這個我知道,我知道,教里教外的人都說千觴大人是天才。」

弄塵對雲溪的突然插話,只是微微一笑,「千觴無論何種術法都學得比我們仨人快,甚至連最早入門的教主,也就是千觴的哥哥千骸都比不上。師父總說明明是兩兄弟,為何差的就這麼遠了。我想,當初大師兄肯定是積了一肚子苦水吧。不然,也不會努力到今天這一地步,當上玄炎教的教主。」

也不知雲溪有沒有在認真听,只听她很是在意的念叨著,「師父是最小的師妹,那麼教主和千觴大人算是我師伯咯!」得出這一偉大的結論,她眼神頓時如金子般 亮 亮,「哇塞,我雲溪也竟然有這麼大名鼎鼎的親戚,那我以後在教里橫著走路都沒人敢管了。」

「嗯,橫著走路確實沒人敢管,不過他們都會把你當腦殘的。♀」弄塵煞有其事的調侃著。

雲溪納悶道︰「老……蠶,是什麼?煉蠱用的上了年紀的老蟲嗎?」

弄塵抬眼,「是腦殘!就是笨蛋的意思,不是什麼上了年紀的老蟲。」

雲溪咋舌崇拜,「腦殘!師姑可真是見多識廣,我還是第一次听到笨蛋可以用腦殘來說了。」

弄塵似想到了什麼,神色淡了下來,「這是我一個不屬于大荒的朋友教我的。你這小女圭女圭才這麼丁點大,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雲溪不改先前的話題,嘀咕道︰「可師姑怎麼能說我是腦殘呢?」

「橫著走路的不是只有螃蟹嗎?」

雲溪急著解釋,「哎呀,我說的不是那個橫著走路的,是……橫……橫……」

「橫……橫……橫什麼?橫行霸道?」弄塵瞧著雲溪氣急敗壞的模樣笑答。

雲溪驚喜著指手畫腳,「對對對,就是這個,橫行霸道!」

弄塵看著她天真的面容,忍不住戲謔道︰「你師父哪天回來了,知道你毀了她的名聲,絕對會拔了你的螃蟹腿的。」

「師父,可是……師父還能回來嗎?」宮里的氣氛頃刻冷卻,就像燃的正旺的火盆被人突然潑了一盆冷水。

弄塵一手拍上了雲溪的肩膀,展顏安慰,「沒有任何可是,你師父一定會回來的。」

弄塵的話,給了在暴風中搖搖欲倒的雲溪多了些支撐。她喃喃復道︰「對,師父一定會回來的。」

本想在華舞宮小憩一會,可是弄塵卻坐立難安。在宮中徘徊了許久,斷然話別了雲溪,朝昏陽里孤涼的嵐珂塔踱去。

通往嵐珂塔的路不短,必須繞過百折千迂的走廊,穿過教眾朝夕禮拜的巫壇才能到。好在這一路還算風平浪靜,她實在不想搬出從前的身份來威懾現在的弟子。雖然有些教徒認出了她,但也只是用鄙夷的眼神慌忙瞧了幾眼就匆匆離去。

日頭還未落下,這個點就有些虔誠的教眾聚集在巫壇邊。他們口中絮絮叨叨在討論著什麼,不時還將眼神投像弄塵。黑斗篷下一雙雙眼楮黯淡無光,不知是否因為浸yin在斗篷陰影的緣故,每一雙瞳孔像極了沒了靈魂的死人眼楮,直勾勾的盯著弄塵。

雖然身懷絕技,也不擔心那些人會在這教中聖地作出什麼出格的行為,但弄塵卻不想在巫壇這多留一分半刻。

她急步繞過廣場中心,經過雕刻著塔樓般高的天青石巫壇,直奔嵐珂塔前微微閉合的漢白玉重門去。

推門而入的瞬間,巫壇邊的所有眼楮都齊齊注視著她,好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般。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重門在她雙手觸及的那刻,竟無人阻攔。就像,里面的人早已得知她會到來已在等候。

重門巨重,平時兩扇門各要三個教眾才能推開。弄塵只是提了半分真氣,兩扇漢白玉門便寸寸移開。重門大開到底,一幕昏黃的日光覆蓋來,幽暗的塔殿頃刻亮了大半。

逐著日光而去,即刻看到殿中高坐上的人。除了眼神,除了裝束,那個人和弄塵記憶里的模樣差不了幾分。

弄塵滯神間,身後的白玉高門自動緩緩合上。沒了日光,牆上的龍鱗壁盞俄頃溢彩流光。

高坐上的青袍男子悠然起身,如劍一般的眸光銳利異常,似要將弄塵看穿,渾厚的聲音陡然響徹大殿,「師妹,六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弄塵櫻唇微揚,「托師兄的福,今天師妹才能活的如此自在。」答言中,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靠近高坐立著的少年。

紫玉珠冠,不正是今早教門前的少年麼?

雖知這少年的身份是即將上任的男祝師,可是能邁上那五層石階與千骸齊肩並立的他僅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千骸的弟弟,前任男祝師千觴。

「如果我沒記錯,從來嵐珂塔的白玉門都是重兵把守的吧。今兒個我怎麼就進來的如此順利?」弄塵有意無意的掃視著即將接任的男祝師,朝千骸試探道。

千骸展顏道︰「師妹來此途中有教眾認出了你,便前來與我匯報。我一想,你定是見襲夏不在固來找我的,所以我才屏退了那些守門的外人。」

「守門的外人。」弄塵呢喃著,看向了高坐邊的少年,「他,難道不算是外人嗎?」

鱗光中,千骸的臉陰影分明,猝然微露的一線白齒,在幽暗里尤為森森駭人,「師妹有所不知。此人是我教即將新任的男祝師蘇朔。你這個時候回來,想必從雲溪口中已經知道了本教的事。蘇朔年紀雖不大,可是巫術、樂技方面可都是我親自驗證過的,絕不比千觴差。」

「是嗎?」弄塵不冷不燥的聲音問著,眼光定定看上了眉宇軒昂的蘇朔。雖不知蘇朔有幾分本事,但看他這個年紀,站在千骸身邊如此冷定沉著,弄塵心知此人絕不簡單。

千骸熱忱介紹道︰「蘇朔,這是我的師姐襲蘿也是上任女巫師。不過自從六年前離教游走四方後,就改了當初的名字,現在叫……?」

「弄塵。」弄塵淡然道。

「對,弄塵。」

蘇朔神色淡然,沉靜的目光迎合著弄塵責問般的眼神,唇角微揚,「教主,其實屬下與弄塵大人早見過了。弄塵大人,是吧?」

弄塵瞟了一眼,眼神落向千骸,不動聲色道︰「師兄,阿夏曾與我通信說了千觴遇害的事,可是很久我都沒收到她的消息了,不知她可有聯系過師兄?」弄塵知道襲夏除了自己與雲溪,在未告訴任何人她去了大荒山的事。現下整個玄炎教的人都只認為,她只是去尋找千觴遇害的真相一年未歸,故此弄塵這般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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