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栽花,少栽刺,雖然不知道這黃牙太監能不能幫到自己,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再加上皇叔的玉佩幫襯,在這太醫院中,她多少會少些麻煩事情。
雲芷這般想著,便往里走,結果才剛抬步,就听到後面有人「哎呦」了一聲,回頭一看,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居然一腳將黃牙太監連人帶桌子踢出了一丈,然後還不解氣,走過去抓起桌子要往黃牙太監腦門上砸。
那黃牙太監捂住頭縮了半天,見桌子沒砸下來,便偷偷看了一眼,發現少女此時被幾個太監合力制住。
局勢逆轉,他便開始馬後炮︰「柳眉愁,你好大的膽子,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放肆!」
雲芷看著這情形,微微蹙眉,腦海中將自己背下的《盛世》過了一遍,姓柳又能被叫出名字,必定是官家女,但瞧著這黃牙太監的態度,又有些奇怪……該不會是忠烈候柳雲飛的後人吧?
像是要驗證雲芷的想法一般,那柳眉愁一聲嬌吒︰「大膽,本小姐乃是忠烈侯家的嫡女,你們還不速速放開。」
果然是忠烈侯家的,雲芷環視了一圈,看著其他人眼中的不屑,不由嘆了口氣,想那忠烈候一門忠烈,半生戎馬,手中長劍斬過無數賊子宵小,當年叛亂之時,死守城池與叛軍周旋,為當今聖上爭取了寶貴的三日,是何等忠義?
但不想他戰死後,他唯一的兒子卻因為貪生怕死,投降了叛軍,後來小皇帝重新奪回皇位,便將其當眾腰斬,而忠烈侯一門的名聲算是徹底敗壞了,自此孤寡沒落。♀
所以那從前一句忠烈侯家的,是何等威風,此時便是何等被人恥笑,這便是人情冷暖。
而朝堂上下,以太監的消息最為靈通,他們也多是趨炎附勢之輩,所以黃牙太監哪里會真的怕這一門孤寡。
當他眼中不屑,剛要開口譏諷時,便有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高聲說道︰「莫非當今聖上追封的忠烈侯,到了你們這里就不好使了?」
雲芷一瞧,正是扶過自己一把的那個少女,心道果然是官家出來的,不然尋常小戶家的女子豈能在這與管事的太監叫板。
而那黃牙太監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為柳眉愁說話,臉色微變,有些遲疑諾諾起來︰「霍家小姐也應該知道,這柳家小姐武藝高超,小的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若是霍家小姐執意,小的也不敢違背。」
他自然是不肯,所以狡猾的先放下了話,雖然說霍家招惹不得,但此時是在醫署,所謂不怕縣官,就怕現管,他在這見過多少官家人,哪個不是小心討好與他。
小鬼難纏,就是這個道理。
雲芷暗暗嘆了口氣,本是想離開這里,此時卻反而又了興趣,她打算看看那霍家小姐會怎麼說。
霍家小姐一听黃牙太監這般說,立刻便明白過來,沒有慌張,而是笑道︰「屠公公盡管放心,若是出了岔子,我霍顏卿擔著便是。」
「如此……」黃牙太監,也便是屠公公一揮手,那幾個小太監便放了人。
柳眉愁還想再沖上來,卻立刻被霍顏卿給攔住,不知道她低聲與她說了句什麼,那柳眉愁頓時沒了方才的怒意,冷靜了下來。
而雲芷也是恍然大悟,心說難怪覺得眼熟了,原來她便是定安側妃霍顏玥的妹妹,這姐妹二人眉目著實相似。
「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巡視的侍衛。
幾個管事的太監臉色都有幾分難看,想來也是,這邊的騷動沒可能毫不影響。
「遭了,是乘雲大人。」
乘雲大人?雲芷心頭一跳,腦海中迅速閃過關于這個人的記載,大理寺少卿蘇听白,身兼數要職,人如其名,斯文似儒生,然其為武將之後,一桿長槍威猛而銳利,誰堪與敵?
當今聖上委以大任,稱其有可破千軍之雄,然此人睚眥必報,顧有玉面花太歲之稱。
若數起這朝中青年才俊,怎麼也少不得這一個。
雲芷回頭望去,不由嘴角抽成一個詭異的弧度,感嘆一聲,這皇都中什麼都缺,唯獨不缺奇葩。
比如皇叔的無天無我,雖美卻妖的尊詭紫,比如寶天叮呤當啷一大串,吉祥物的打扮,再比如眼前的……這只白孔雀。
蘇听白一身白衣勝雪,本該是衣袂飄飄欲仙才是,然領口衣擺等處卻用極為鮮艷的正紅勾勒出孔雀翎,一雙丹鳳眸子本就已經狹長,還用三色胭脂沿著眼尾往發鬢暈染,艷的好似一株曼陀羅。
若是只是這般也便罷了,終究還是美不勝收,可是他若是背後還背著長槍,頭頂上還頂著兩根蟋蟀的須子一樣的玉冠的話……話說,還挺翹。
雲芷努了努嘴,她哪里知道,這是御賜的乘雲裝,而非是蘇听白的品位問題。
那些管事的沒了方才的不可一世,一個個獻媚的行禮寒暄,雲芷也跟著低頭褔身。
蘇听白听他們說了事情的經過,均為指責柳眉愁,事實上也的確是柳眉愁先動手。
「為何惹事?」蘇听白的聲音並不像打扮一般女氣,反而有些低沉,帶了些威嚴。
柳眉愁咬牙切齒︰「回乘雲大人話,我打他是因為他私自索要賄賂。」
「哦?」蘇听白眉頭皺起,看向了那屠公公,聲音冰冷的問道︰「此話當真?」
那屠公公支支吾吾許久說不出話來,見蘇听白的眼楮從半眯睜開,便嚇的立刻跪倒在地,磕起響頭。「乘雲大人恕罪,小的財迷心竅,小的……」
還未將借口說完,便已經在沒有說的機會,因為從他開口的時候,蘇听白已經抽出了一旁侍衛的佩劍,手腕翻轉,劍鋒便從他頸項劃了過去。
「視吾盛華國法為無物者,誅。」劍鋒一挑,血淋淋的頭顱便被挑飛了出去,同時將手中佩劍往後一丟,正入劍鞘,他看向了柳眉愁。
「一門孤寡是忠烈,狗眼瞧人現世報,忠烈侯義薄雲天,身後豈容爾等放肆。」
屠公公的頭飛起落下,正巧落到了一年幼的醫女懷中,嚇的她哇哇大叫,隨手又是一丟,這回卻是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雲芷的懷里,周圍醫女如受驚鳥雀一下子躲的遠遠的,徒留她一人杵在那里。
雲芷呆怔,看著懷中那屠公公死不瞑目的樣子,便輕輕嘆息了一聲,心中似自嘲一般想︰早知道就把那銀票換成冥錢燒給他了,現在倒好,也不知道要落誰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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