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听白看著那抱著人頭的小醫女，見她居然沒有絲毫惶恐的樣子，便不由蹙眉，心道莫非是嚇傻了不成？「你難道不怕？」
听他這般說，雲芷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表現的太過鎮定了，于是便「哇」了一聲，大喊道︰「這是什麼啊，好可怕啊。」
說完又是一丟，這回大伙都躲的遠遠的，人頭便滾在地上。
周圍眾人看著雲芷心說這反應也忒假了，如果是真害怕，便別用這種無所謂的口氣。
雲芷則是看著地上的人頭，略微一愣神，眼中有情緒一閃而過，快的好似不曾出現過一般。
蘇听白則是額角青筋暴起，「你這是在戲弄我乘雲不成？」
雲芷回神，一福身︰「民女不敢，民女之所以不懼怕，實屬因為家父是塘水縣仵作，民女見的多了，多少有些習慣，所以才有了此番舉動。」
塘水縣，蘇听白眉頭蹙的更緊，伸手便奪過了一旁太監手中的登記冊子，雲芷正是剛剛登記過，所以一眼便瞧見了「李雲芷」三個字，後面則是空白，想來是那屠公公還未來及添上。
蘇听白一臉怒意︰「何時無記錄，也可以入你們醫署了？」
本來捧著冊子的小太監直哆嗦，腳軟跪在了地上，膽戰心驚，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蘇听白伸手便要將寫著雲芷名字的那頁撕下，旁邊的管事太監趕忙上前攔著，附耳說著什麼。
雲芷看那太監，正是方才領眾人來醫署的人，想也知道是在說玉佩的事情。
結果那蘇听白听了那管事太監的話後，卻只是冷笑道︰「靠關系進來的，以後也沒什麼成就，最多是個口舌小的。」
聲音並沒有壓低，顯然是要故意給雲芷難堪。
雲芷抿嘴，垂眉順目，心里卻已經罵了句三字經，什麼叫靠關系，我分明是靠銀子才進去的，真是靠關系走後門，我就不會掏銀子了，不過走後門和行賄一比較，還是默認走後門比較妥當，不然他再來句盛華國法不可違，把她也給削了，就太不合算了。
蘇听白見雲芷嘴唇似乎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便又眯起了眼楮︰「怎麼，你不服氣？」
「大人說笑了，雲芷一介鄉野出身，若是有不懂規矩處，還請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與雲芷計較才是。」雲芷說這話的時候，是完完全全的獻媚姿態，卻讓人瞧著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蘇听白眯眼，見雲芷滿臉謙卑，並無不敬，只是那拱手分明是左手在上，這是哀拳，是報喪。
可偏偏這哀拳還有求饒的意思，用在此時倒也沒錯，只是稍嫌晦氣。
何況他亦心知雲芷所說沒錯，如果他一再計較，的確顯得他不夠大度，但是……他眸光一凜。
「在這里，沒人管你是誰，有什麼靠山，莫說是你，便是你身後那人犯了國法，我乘雲也不會徇私。」他說話間已經將那冊子拿來，伸手扯下了屬于雲芷的那張，轉身走人。
身後的侍衛也都跟著離開，浩浩蕩蕩猶如他來時一般。
雲芷卻因為他的話愣在了那里。
在蘇听白走後，便有太監前來收拾桌椅，並有太監前來將尸體抬上單輪車子，那車子很是破舊，周身的漆色甚至已經變成了黑色，透著一種妖艷的色澤，想來是專門搬運尸體的。
收尸的太監們顯然不想在這耽擱，把人往上一丟，見只有身子，又不耐煩的喊了一聲︰「人頭呢？瞧見人頭了沒有？」
「在這。」雲芷指了指地上的人頭，那收尸的太監走過來，提著那人頭便往車上一甩，好似那是什麼垃圾一般。
雲芷抿緊了嘴唇，看著那白布遮住屠公公那雙渾濁的眸子，有幾分可怖，又有幾分淒涼，心中不由感慨，為什麼同樣是人，有人摔上一跤便有人上前揉上一揉，有人便是死了，也如螻蟻般讓人踐踏？
許是因為沒擺放好，單輪車沒推幾丈遠便翻在地上，屠公公的尸體從上面滾下來。
那負責帶路的收尸太監指著推車的收尸太監就罵了一通，那推車的收尸太監許是資歷淺，也不敢反駁，只是在將屠公公尸體抬回去前踢了那尸體一腳。
抬上去的時候，屠公公的手臂滑下來，有銀票從寬大的袖中落在地上，那抬尸體的兩個太監眼都直了，丟下尸體便要去搶，卻不想也不知道打哪來的風，將銀票給吹到了天上。
眾人都仰頭看著，神色各樣，有憤怒的，有貪婪的，又茫然的，雲芷也抬頭看，只覺得銀票飄在天上煞是美，一時間竟然有些分不清那是雲，還是旁的。
「我爹說過，想拿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得有那麼一雙拿捏的住的手，不然早晚萬箭穿心致死，這就是命。」柳眉愁冷哼一聲︰「就像這老太監，拿了不義之財，到頭來一張銀票也帶不走。」
雲芷听了她的話，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閉了閉眼楮，心中有幾分感慨。
「你不要擔心，事情總是有解決的法子。」霍顏卿走過來，彎腰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冊子，以為雲芷是在為這事兒擔憂，便暗暗盤算著要如何幫雲芷將名字寫回去。
其實她從剛才看到玉佩時便已經知道這個看上去與眾人疏遠的孩子便是姐姐讓她留意的那個，她一直在觀察她，並沒有覺得她有什麼不同，怎麼就能救了姐姐呢？
于是又出口安慰︰「乘雲大人的話，你便不要往心中去。」
「我覺得這哥們說的很對。」
「什麼？」
「咳……」雲芷察覺自己失言，不由干笑︰「沒什麼，我說這位大人說的沒錯，是雲芷不識抬舉。」
說完雲芷便追了上去，霍顏卿有些驚訝，想勸阻卻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離開。
雲芷步子小，所以只能用跑的，好不容易趕上了蘇听白的侍衛隊，但那些侍衛根本不讓她靠近，所以只能連聲喊道︰「乘雲大人請留步。」
「大膽，小小醫女也敢在宮中奔走喧嘩，可是不要命了？」
蘇听白卻停下了腳步，轉頭挑眉看向了她︰「怎麼？」
雲芷作揖︰「還請大人將那紙張還給雲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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