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快些跟上,晚了怕是要落下。♀」聲如銀鈴,不緊不慢。
「好。」雲芷點頭便快走幾步,就在雲芷剛走沒幾步的時候,忽然听到了鞭子抽打的聲音,聲音很響,想忽視都很難,于是扭頭往回看,想看看後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走在前面的那醫女也是一扭頭,眸色加深,輕聲喃道︰「是鳴鞭開道。」
鳴鞭?那不是上朝用的東西嗎?這都什麼時辰了?
雲芷這般想著,便眯眼看了過去,浩浩蕩蕩,仿若帝君儀仗一般,但那華蓋卻非是明黃,而是為紫金團銀邊,身後跟著穿著黑甲的士兵,其後才是宮人。
而八龍磐輦上坐著的人,身穿印紋紫金蟒袍,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叔連睿,還能是何人?
「是皇叔,還不快跪下!」小轎子上的太監連忙爬了下來,壓低了嗓子喊了這麼一聲,眾人便忙不迭的全都屈膝。
雲芷杵在那,遙遙看向了連睿,見他緊閉雙眸,盛裝端坐,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模樣,不由一時看痴了。
鳴鞭聲漸漸近了,那太監將頭略微抬起一些,打眼一瞅,好家伙,還有個不長眼的站著呢,就低聲喊道︰「那丫頭是做什麼,還不快按下去。」
雲芷正在尋思怎麼與連睿搭話,就忽然感覺有人從後面擒住了自己,醫箱落在地上,里面的東西都摔了出來,剛想彎腰去撿,便又被身後二人合力用膝蓋後一撞,跪在了地上,頭「砰」地一聲磕在了地上。♀
雲芷疼的一咧嘴,心知這回頭一準是給磕破了。「嘖,我……」
剛開口,便立刻被後面的人按住腦袋,緊緊壓在了地上,張嘴便會啃一嘴泥。
讓雲芷只能用古怪的姿態,等著那高高的八龍磐輦晃著銀絲串珠流蘇走過去。
什麼叫雲泥之別,這就叫雲泥之別,有人萬人跪拜,有人被按在地上伏趴著吃泥,還撞破了頭。
等皇叔的的八龍磐輦走遠,旁邊的小太監機靈,趕忙扶起剛才坐轎的太監,另一個獻媚的上前拍了拍︰「許公公,今個是什麼日子,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往宮里來?」
「多嘴,主子的事情是你能議論的?」
那小太監臉色變的難看,對著自己的嘴就抽了幾下,那許公公只是皺眉往雲芷這邊看,那眼楮尖地狠,上上下下往雲芷見身上一掃,心說沒瞧見過是哪家大人家的,然後又見雲芷散落在地上的藥箱,便撇了撇嘴兒。
瞧這藥箱里的東西,都是舊的,也不知道是祖上用過多少回了,既然來當醫女,也不知道重新置辦一套行頭。
「就你,你是什麼眼神,沒瞧見皇叔來了,不跪拜已經是死罪,居然還敢仰面,咱家今日便是將你直接拖了去杖斃,也沒人說什麼。」
其他人都往雲芷這邊看,見她此時還被兩名小太監按在地上,姿態難堪的趴著,便或同情或嘲笑。♀
雖然被這麼多人這麼看著,雲芷倒是沒有半分難堪的感覺,只是在那兩個太監松手後,起身拍了拍衣擺。
「叮——」袖中的紫金玉佩「無意」中掉在了地上,形勢瞬間逆轉,撲通撲通又跪了一地。
雲芷卻好似沒瞧見,先是收拾好自己的醫箱,背好包袱之後,才隨意彎腰撿起了那玉佩塞回懷里,眼珠子滴流一轉,便立刻跟著跪下來。
見雲芷跪下了,眾人全都傻了眼,見雲芷低頭叩首,他們只能叩的更低,低到張嘴吃泥。
等叩頭完了,大家想這回該起了吧,沒想到那丫頭居然還趴著,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得,雲芷跪了盞茶的功夫,大伙啃了盞茶的泥,一直到某個管事過來給雲芷解釋了大家伙在跪什麼,她這才‘恍然大悟’,站起身。
眾人一個個嘟囔這女圭女圭居然不知道自個手上那東西是個什麼分量,瞧他們這倒霉催的,全白跪了。
「走吧。」也不敢再耽擱,一路小跑前去測試。
「不寐是……不寐是……」正值晌午,雖然日頭並不曬人,雲芷卻還是對面的女子額頭上有黃豆大汗珠滾下,支支吾吾許久不見說出個所以然,那管事便一揮手,轉而看向了雲芷,問道︰「那你呢?知道不知道怎麼治療不寐?」
不寐便是失眠,雲芷斟酌了一下,回道︰「回您話,不寐又叫目不瞑,肝氣失于條達,疏泄功能失常而呈亢進狀態所知,醫書上有記載,此乃為肝藏血,肝氣升發大過,血隨氣逆,並走于上,才會有此現象,針涌泉與完骨可治。」
「可以啊,小小年紀,背了不少。」那管事咋舌,最後點點頭又道︰「不過我可得告訴你了,不寐的原因是有很多種的,什麼肝郁化火啊,什麼心脾氣虛啊,痰邪擾神等等,這寒熱不同,虛實不同,對應的治法也是不同的,你可別真以為扎兩下就行了。」
雲芷立刻表示虛心受教,她當然知道失眠分很多種,健忘用歸脾湯,心煩用溫膽湯,心悸用安神定志丸等等,但便是知道,也不能說。
那管事很滿意雲芷的謙遜,點點頭︰「過去吧。」
「多謝。」雲芷一作揖,見似乎並無人這般,便訕笑了下,站到了左邊。
而雲芷對面的女子則是哭喪著一張臉,去了右邊。
其實醫署也並非是人人都可以入,雖然與往年不同,今年有格外開恩,民間亦可有能人前來應招,但如果未能經過測試,則是要打回去,若是資質稍差,許就只能為醫奴,所以多的是人削尖了腦袋,各出奇招。
競爭稍顯殘酷,兩百余人轉眼只余下半數,再撇開半數醫童,小醫女不過五十余人,然而就是這般,還得有不少人被分去當醫奴。
雲芷挑眉,將四周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的醫女看了一遍,年歲都是相差無幾,有人穿著打扮華貴,有人則是粗布素顏,她看著她們,她們也在看著她,有人小心翼翼示好,她也是笑笑,有幾分疏遠。
這些人對持有玉佩的她,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是友善的交好,從她們剛才撇嘴,和互相使眼色就可以看出,慫恿幾個人上前搭話試試她的水罷了。
環見未能與雲芷搭上話,那些人神色各異,也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
「入醫署——」太監尖銳的嗓子扯起,有些刺耳。
雲芷還有些恍惚,跟著人就往里走。
「打今個起你們就是這太醫署的人了,若是好好干,選召入了大醫,那便是飛黃騰達吶。」醫署外有一張長桌,桌後座了個黃牙太監,旁邊還有兩個抱著拂塵的白面小太監,那黃牙太監用毛筆一勾,將家鄉背景等等全部記載下來,然後後面的太監便會將腰牌遞過去。
明明不是什麼耽擱時辰的事情,卻不知道為什麼每一個都出奇的慢,雲芷排在隊伍最後,腳都站酸了,前面還是沒什麼動靜。一直等到晌午,雲芷肚子餓的咕咕直叫,被太陽曬的腦袋發暈,想著趕緊拿了腰牌走人,誰想到那黃牙太監把手一伸,險些戳瞎她的眼。
「舉薦信。」
「……」沒听說有那種東西,真有的話,蓮子酥不可能不給自己準備的。
「哦?」那黃牙太監抬頭看雲芷,眉頭吊起來,兩個手指頭搓動不停︰「沒舉薦信你不在醫奴殿呆著,跑這來做什麼,去去去,下一個。」
「……」雲芷嘴角抽搐,心說你那倆手指頭搓的那麼快,真放個舉薦信上去,還不給摩擦起火了?要孝敬錢直接說,何必說什麼舉薦信。
左右看了下,便從袖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銀票放上去,獻媚道︰「還請您以後多多栽培。」
那黃牙太監點點頭︰「自然自然,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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