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她來世可還會再愛你,」她淡淡笑著,眉目間閃著一抹鋒利。
他心一緊,下意識盯著她的臉。
翎悅像是知道他的情緒,微微挑眉,道︰「她說,來世若先遇著你,未必不會愛你。」頓了頓,道︰「她從這里掉下去的時候,眼里都是淚。三皇子,原來北宮家的男子都是這樣,寧負天下人,不負自己。」眼中芒光一閃︰「所以你不配。」
……
他掉下去的時候,仍在愣愣想著,原來那時,她是這樣的心情。
他派出的探子回報的消息,只是江夏王妃難產,不治而亡。沒想到,是因為翎悅。或者說,是因為他。
掉進江中,四肢都仿佛散開了。江水從口鼻灌入,他卻感覺不到窒息的難受。
還好,這樣,他就先遇著她了。
那一刻,他想到的竟是這句話。
後來迷迷糊糊中恢復意識,眼前朦朧,只瞧見白衣女子探首瞧著他。那副容顏明媚如花,分明是他心中的樣子。
他動了動嘴唇,可喉嚨火燒火燎的,發不出一點聲音。朝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卻終是沒有抓到。
等到他清醒,才知道,原來真的是她。
她看著他,沒有一絲怨恨。平靜無波的眸子,清亮如同一汪清泉,無恨,同樣亦無愛。
他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不時叫出「明月」兩個字,可她的表現毫無疑點。
她真的不記得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許多許多的慶幸。
「若我先遇著他,未必不會愛他。」
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他想,那種在失去她的日子里,心髒空落落的地方,終于再重新看見她的這一刻被填滿。這種整個靈魂都變得圓滿的幸福,實在是太美妙了。哪怕為了這個,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當初的他,沒有辦法將她留在身邊。可如今,他哪里還是那個自己。
反正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現在的她,只是他的明月。或者說,是他的梅兒。
他太過自信,哪怕後來南宮少卿出現在面前,他也因著她的承諾,無比的相信他們會在一起。所以他回到長安,卻沒有等到她。
在四喜錯過,他便追到臨安。
可她已經不願意再留在他身邊了。
那一刻心底升起憤怒,連他自己都詫異。他沒有想過,自己有一日竟會將她壓制住,用自己最不屑的方法想要佔有她。
她哭花了臉,眸中的恨意叫他心驚。
他一遍遍地說著「我要怎麼告訴你」,可是連自己都迷茫了。
是啊,我要怎麼告訴你。
那些不能說的東西。
我為什麼失去了你,我為什麼將你找回來,我為什麼又留不住你……
那麼多的為什麼,我卻不能告訴你。
明月……
她哭,他就像被人用刀一下下在身上、心上劃出無數道傷口,鮮血淋灕,然後她的眼淚落在上面,是從骨子里泛出的痛。
他假裝被翎墨所騙,看著她跑出去,看著她投入南宮少卿的懷中。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垂在牆上,鮮血斑駁。
身後一絲動靜,回過頭,卻是一個少女,眉間冷漠,淡然無情︰「我家主子有請。」
好。
他微微挑起一抹笑。
如果不能讓你自願留在我身邊,那如果他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能好好的了。好好的陪著我,好好的做回以前那個祈明月。
那個只會為他笑,為他哭,為他悲歡,為他一生的祈明月。
……
談話的過程異常順利,一個不得志的少年皇帝,被七王爺壓制許久,到乾華,與其說是來參加什麼所謂的比琴,不如說是來尋找盟友。
他助傅良意奪回權勢,傅良意助他除去南宮少卿,奪回江夏王手中多年掌握的兵權。
那麼簡單的交易。
他回到長安,卻又派人去聯系七王爺。
窗外透出隱隱天光,他將下人遣走,踱步到窗邊,按揉額角。
真是傻子。
一個失勢皇帝,他能相信他什麼。與其與他聯手,不如再找一個更強的。反正嵩允亂不亂,與他沒有關系。亂了更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微微眯了眼,看色一線天光。
他只要那個人死,其他的,什麼都管不了。
七王爺派人擄人,順帶將明月擄了去。南宮少卿請戰,他故作不允。
等到他立下軍令狀,才肯松口。
朝中為了戰事吵得一發不可收拾,不過是一個女人,哪里值得大動干戈。他不解釋,人家只以為是迫于南宮少卿的威迫。
他正好裝病罷朝,去慶陽接她。
傅良意只以為她被七王爺擄去是意外,暗中幫他將人接進慶陽皇宮。
他很順利便帶她走。原先的計劃是借助乾華的兵力,再加上傅良意里應外合,將七王爺的勢力連根拔起。等到鏟除七王爺之後,嵩允向乾華俯首稱臣。
傅良意心里或許還有別的盤算
,但至少在除去眼中刺之前,哪怕是做一個屬國小王,他也願意。
可是傅良意不知道,他卻是明白七王爺絕不像想象中那麼容易對付。且傅良意以為他肯幫自己,為的是以後嵩允對乾華的俯首,卻不知,最重要的合作原因,只是因為她。
當然,還有南宮少卿的兵權,和,他的性命。
他將明月交給七王爺,利用她引出南宮少卿。
看著她被綁在木架上,垂頭無精打采的樣子,他握緊雙拳,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她會是他手中寶、心頭肉,再不叫她受一點委屈。
卻沒想到,這最後一次,會讓他徹底失去她。
偶不太會寫權謀,大概描述了一下,親們看懂當初那段聯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