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等我。」她小聲說完,飛快跑走。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可是第二夜,他仍是在書房等她。
沒想到等到的卻是明月。
她穿著惹火的衣裳,眼里汪著兩汪水,其中分明有一種飛蛾撲火的東西。
他拒絕,可是又能拒絕多久。終是對她妥協。
那一夜極盡纏綿。他進入的時候,她疼得哭起來,卻咬著唇,裝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看得他好笑,不自覺放輕了動作。他後來總是會想起這一夜,她在他身下泫然欲泣的模樣,然後心髒一動,像是有什麼地方,被人輕易安慰。
早晨醒來的時候,她睫毛微微顫動,分明裝睡的模樣。他輕輕在她臉頰落下一吻,心底柔軟得不可思議。
所以當一切現實擺在眼前,他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南宮少卿。
那是什麼東西。
祈明月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女人,哪里是別的男子配得上的。
可是……似乎也只有那個人才能保護她。
他模著心口,在窗前站了一夜。想到如果她離開了,自己會怎麼樣。可是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同的感覺。
是了,不過就是一個女人罷了。哪怕少年相識,對他好些,可是為了從小許下的九五之尊,哪有什麼是不能舍棄的。
答應……便答應吧。
果然,她走的時候,他並沒有多少難過。
只是心口的地方有些空,像是失去了什麼。
不知第幾次從夢中驚醒,身旁的宋月然一臉擔心。
「爺,要不要找太醫來看?」她頭發都披散著,月光透進來,一副嬌美的模樣。
他一愣,緩緩搖頭。
一時間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是出奇的沙啞︰「走了多久了?」
宋月然一怔,隨即低下頭,「半個月了,估模著快到江夏了。」
他點點頭,翻身而起︰「你睡吧。」說完挑起衣架上的衣裳,一邊披在身上,一邊走了出去。
夜幕很黑,一顆星子都沒有。風呼呼地吹,從衣角灌入,他卻渾然不覺冷。他不過是在等,等他自己的人親手將那個女子送到別人身旁。
賜婚聖旨一下,從此太平。
江夏王是世襲,手下兵馬連父皇都頗為忌憚。有了他做後盾,他自當高枕無憂。可是一個帝王,要的不僅僅是高枕無憂,還有手握天下。他只有將所有東西都握在自己手中,才能贏得所有。
可是然兒卻開始睡不著了。
太醫瞧不出個所以然,找了民間的大夫,也沒有人說得出個結果。他其實心里有些隱隱明白,那或許是母妃給明月下的一個保障。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帶著宋月然去了江夏。
見到明月,她似乎過得不錯。南宮少卿對她很好,一頓飯下來,唯她馬首是瞻,哪怕她有半分不高興,那個男人都緊張得像是天要塌下來。
他隱隱覺得安慰,可是卻又覺得不甘。
回來之後,無數個夢里,他夢到那日在水邊她的模樣。
她說你不要再來江夏了。
他心絞痛到無以復加,卻還是點點頭,說好。
好。
天知道他有多難過。
可這世上,許多事,哪怕難過,仍是要一直走下去。
他想。
哪怕她恨他,哪怕他們再無可能,可是至少她過得好。那就沒什麼所謂了。他們生活在塵世中,為俗世所羈絆,哪里能事事順心如意。只要知道她好好地,日後到了地下,也算是對母妃有個交代。
那個母妃如此珍視,並且讓他也珍視的女子,過得還不錯呢。
直到一年後,奏章從江夏五百里加急送來。
他手將那張紙捏的死緊,青筋畢露。
江夏王妃,南宮氏明月,歿。
月然端著一盅東西慢慢走過來,將托盤輕輕放在他手側,笑了笑,道︰「爺在看什麼呢,這樣入神。」
他僵硬地將奏章放下,端起一杯茶,撇了撇茶末,送到口邊,那茶是出奇的苦澀,苦到他整個舌頭都似乎麻掉,一點知覺都沒有。
「沒事。」他說的很冷靜,只是茶杯放下去的時候,茶水濺了幾滴在虎口上。那是剛沏好的茶,他整個過程,似乎一點也沒感覺到燙。
宋月然眸色沉了沉,沒有多說。替他將吃的舀在白玉碗里,慢慢退了出去。
他神色木然地看著那瑩然溫潤的碗,忽然伸手掃在地下,碎裂一聲,瓷片四濺開來。
握拳的手上一片鮮紅,血滴落在腳下,慢慢匯成斑斑點點,恰若那夜她眼中的星光。叫他怦然心動,卻終是要錯過。
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事叫他有過這樣的感覺。就連母妃去的時候,因有她笨拙的安慰,他亦覺著好過許多。只是如今,不管再多的苦難悲痛,也只有他一人放在心里,在無人的時候拿出來,任由那化作利刃的往事一下下戳在自己的心上。
可是,天下之大,再無人可以訴說。
之後的那兩年,他過得與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快到她祭日的時候,他躁動得像是整個人都要化作一團火。他忍不住,終是去見她。
听說葬在臨江。
只是沒想到又遇上那個女子。
她手持長劍,直直將他逼到懸崖。她身後不遠不近跟著個半大的男孩,沉默著。
他驚異與她對北宮朔的執著,過了那麼多年,她竟還是那麼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