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的時候仍有些暈,可是看到床上躺著的人兒時,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給拿捏住。
她閉著眼,面色很白。身上蓋著兩床被子,可仍在瑟瑟發抖。他一時失神,靠著柱子怔忡。
在雨中長跪……
眼中浮起些許迷茫,呆呆看著她精致的五官,還有發白的嘴唇。那麼弱弱小小的一個人,身子又不好,怎麼會願意為了他做這樣的事呢?
他實在想不通。他以為她性子有些冷淡,縱是因著賜婚這一層關系,對他與旁人不同些,但又能不同到哪里。平日里的巧笑倩兮,不過是世家女子慣用的計量,哪里有幾分真心。
「恪哥哥……」她眉頭皺著,夢中囈語。
那一聲呼喚不輕不重地打在他心上,從前听她這樣喚過千萬遍,卻從未有如此顫栗的感覺。像是……像是感動,可是除此之外,又好像還有些什麼。
他第一次正視起她來。
等她醒來,性子變得有些奇怪。總會撒嬌讓他喂她喝藥,撒嬌讓他陪她說話。他的耐性變得前所未有的好,不管她提什麼要求,他都一一應允。
看她像陳貴人養的那只小狗一樣對他撒嬌,他心里竟隱隱有些驕傲。喜歡揉亂她的發,用下頜輕抵她的額頭。
一聲聲叫她「明月」,然後看她像偷吃了蜜糖一樣笑得眼楮都眯起來。
這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
他十七歲生辰,她揚言要送他一份大禮。
他笑著說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歡。面上無所謂,心里卻不停地猜測,她要送自己什麼?
本來想等到生辰那日給自己一個驚喜,可到底耐不住。早早遣了翎墨去打听,卻得知她要親手下廚給自己做一頓飯菜。他知她深受父母寵愛,從小哪里下過廚。一時興起,便去相府偷瞧她。
還沒走進,便听見廚房一陣兵荒馬亂,下人全都遠遠躲著,探出雙眼楮小心翼翼地打量。珠玉在門外走來走去,不時叫喊兩句,無奈屋里的人兒卻絲毫不理會她。
珠玉一轉眼,瞧見他走過來,眯眼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招呼人離開。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瞧見她正拿著菜刀,認認真真地切著胡蘿卜。一旁的油鍋已經滋滋作響,不時濺出的東西落在她手上,她驚慌一叫,手里的菜刀一偏,擦著她左手的食指而過,一道傷口赫然在目。
驚叫生生憋在喉嚨里,他腳已經抬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有走進去。
她咋咋忽忽叫著,跳腳的樣子有幾分喜感,然後挫敗地把菜刀丟下,自己坐到一邊。
他怔怔望著她明媚如春花的容顏,心里一陣激蕩。
過了許久,她咬咬唇,還是重新走上前。
……
到他生辰的那日,母妃特意放他出宮,就在相國府,明月住的院子里。
他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等著,手里攥著酒杯。沒有等多久,她端著盤子走過來,來來回回幾趟,才將菜全數上齊。
醬黃瓜、蔥爆肉片、醋溜土豆絲……都是極其簡單的菜式,她仰著精致的小臉,緊張兮兮地望著他︰「怎麼樣?!翎墨說這都是你喜歡吃的菜。」
他愣愣的,生平第一次,眼眶發熱,心里卻是暖烘烘的。
「很好。」淡淡笑道,在她殷勤的目光中,夾了一筷子放到口里細嚼慢咽,然後點點頭︰「真的很好。」
她的笑容愈發燦爛,眼楮里斑斑點點閃著光,比天上的月亮還要耀眼。
他眼見地瞥見她頸子出有一個小黑點,蹙眉︰「別動。」
聞言她僵直背脊,一動不敢動,瞪大眼楮瞧著他湊過來,耳根倏地紅頭。他伸手模了模。想著應是油沫。眼角瞧到她白皙如玉的手上也有兩三點,心中不由疼了疼。
「恪……恪哥哥,有什麼不對嗎?」她訥訥到,脖頸的肌膚隨著說話微微起伏。他一愣,只覺指尖肌膚溫潤如玉,體香盈盈。身上微微有些燥熱。
「沒什麼。」強自鎮定地坐回位子,替她撇了撇竹筷上看不見的「灰塵」,遞到她手邊︰「快吃吧。」
「好。」她笑眯眯回答。
酒是上好的竹葉青,她身子不好,很少飲酒。可因今日是他生辰,也喝了兩杯。酒下肚,沒多久臉頰上就是兩朵紅暈,媚眼如絲。
他看得一陣心蕩神馳。
她送他走的時候,有些戀戀不舍,一直站在相府門前望著,直到走到轉角,他回頭一望,她仍是站在階梯下。羸弱的身子,青石板上被投下一道影子,莫名柔軟。
翎墨一直沉默著,走到宮門前,才對他道︰「許久沒見主子那麼高興了。」
他的笑僵在臉上,伸手模了模,再轉頭,又是淡然的模樣。翎墨一副失言的樣子,懊惱地垂著頭。
他先去關雎宮向母妃請安,出來的時候,然兒正站在凳子上,一手拿著竹竿子,挑燈籠。
她身子有些不穩,一個晃蕩,「啊」地一聲,整個人直直往地上倒去!
他離得近,順手一接,將她抱在懷里。
她在驚嚇中,眼楮仍是睜得大大的。落地許久,她也沒有站起來。目光
牢牢看著他,流露出月光一樣哀傷的神色。他下意識想回避她這樣的神色,可是她緊緊抓著他襟口的衣裳,淒楚地懇求著。
氣氛一時有些僵,他等她平靜下來,方松開手,笑問︰「小然兒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因他這句話,果然,剛才那些僵硬少了許多。
宋月然一雙秋水眸掬了一汪水,盈盈將他望著。忽地想起了什麼,臉頰騰起兩朵紅雲。
那一瞬間,他卻想起月光下,另一人明媚的容顏。
額∼那個,其實收雞蛋的感覺挺新奇的∼璃不介意收雞蛋,可是希望知道是為什麼哦∼如果親是因為番外前的那個「結局」,那麼璃已經說過了,那個並不算是大結局,只是因為後面要轉換人稱寫作,所以在那里寫了個「正文終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