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夜里時常做夢,夢見我們重逢後的第一次,南宮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額頭。
我固執地問他愛不愛我。
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低低跟我說,明月,我愛你。
然後醒來。
身子越發不爽,幾乎吃什麼吐什麼,不吃的話更是把膽汁都吐出來了。他們以為我是心情不好,再加上旅途勞頓,一路上曾要找過大夫給我看,都被我強硬拒絕。我不敢想象,若是他們知道多了一個籌碼,會怎樣。
到了軍營,七王爺說一聲得罪了,然後將我捆綁在木樁上。進了軍營後,北宮恪就沒有露過面。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風很凜冽,吹得臉頰生疼,眼楮也睜不開。
眯著眼,瞧見對峙的另一邊忽然一陣喧鬧,一馬當先,朝我疾馳而來。卻被人硬生生止住。
他們似乎在爭執,很快又返回去。臨去前我感覺那個人看了看我,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憐惜和眷戀。
我想,此生已是無憾。我的生命本應在三年前就結束,可是卻挨到了現在,得到了許多以前從不敢想的情感,我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除卻我那個尚還幼小的孩子,還有月復中這一個尚未出世的生命。
嘴唇干裂,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人來到我面前。他一身素裳,墨黑的眸子滿含擔憂。
「至多今晚。」七王爺笑道。
他點點頭,快速別過臉去,似乎不忍多看一眼。
我冷笑,嗓音干啞︰「我不一定能捱過這最後一次呢。」
他一震,沒有說話。
七王爺笑道︰「不過一日罷了,王妃身子健壯,哪里就不能受了。」
我勾了勾唇角,低下頭,干脆不再看他們。
夜色漸漸暗下來,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子已是僵硬。小月復墜墜的,有些悶疼。我怕他們看出來,不敢吱聲,咬牙承受著。
夜深,小月復愈發疼痛。額頭上都是汗,風一吹,涼颼颼的。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濕透,黏在身上,難受得緊。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我心一緊,連忙打起精神。
「明月。」低啞一聲,眼眶發熱,眼淚險些掉下來。
我張了張口,想說你快走,可是嘴里仿佛被塞了一把沙礫,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從身後繞過來,連話都沒來得及跟我說,抽出腰間的匕首,寒光一閃,束縛住手腳的繩索悄然斷開,身子一軟,直直朝前倒去。他眼明手快地抱住我,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南宮。」終于擠出一點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一樣。
微藍的眸子一沉,他身子發緊,緊緊摟住我︰「沒事,我來了。」說完手反身將我背在背上,快速轉身。目光移動,瞧見沉銘站在那,似乎在為他望風,小聲道︰「快!」
南宮加快腳步,可「唰」一聲,周圍亮起火把無數。火光亮堂,一瞬間恍若白晝。我閉了閉眼,感覺到身下的南宮身子發緊,聲音卻還是鎮定。
「七王爺。」
「少卿兄,別來無恙。」七王爺笑著從人群中走出來,並不見北宮恪。
「走。」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南宮恍若未聞。「少卿不過是來接自己夫人,七王爺何必擺出這樣的陣仗。」
七王爺一笑︰「王妃在小王這做客,少卿兄這樣說,仿佛小王虐待她一般。」
「快走。」小月復越來越疼,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拴在上面,拖著我往下墜。
「我哪里能丟下你走。」他低低一聲,似是嘆息。
胸口的空蕩仿佛瞬間被什麼東西填滿,溫熱的,漲漲地充斥整個空間。我幾乎抑制不住眼淚,唯一的一點力氣集中在手上,死死抓住他肩上的衣料,頭埋在他背上,害怕讓別人看見我的脆弱。
「不過少卿兄愛妻心切,小王也能理解。」他說著風涼話,「不如到帳里一坐。」
「有何不可。」南宮反道,背著我進了帳子。將我小心地放在椅子上,自己就站在我面前。
「明人不說暗話,七王爺可直言。」他道。
七王爺一笑︰「我哪里有什麼要說,唯一所求,不過是少卿兄退出嵩允罷了。」
「僅為這個?」南宮挑眉問道。
「就是這個。」七王爺亦是一笑。
「南宮……」我拉拉他的衣袖,他轉過來,眸子里滿滿都是擔憂︰「怎麼了?」
搖搖頭︰「不要答應他……」深吸一口氣,費力到︰「北宮恪不會放過你。」
他眸子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對我笑笑︰「我自有分寸。」
分寸?難道他有什麼辦法?
聞言松了一口氣,可腦子轉了千百遍,還是想不出能有什麼辦法。北宮恪與傅良意和七王爺聯手,所為不過是將南宮手中的兵權和謝子藝手中的一處拿過來。
他登基之初,手中雖握有一部分,可是各地藩王一直將權力握得死緊。除非想逼他們造反,否則根本沒有辦法收回。北宮朔死了那麼幾年,他的舊部卻一直蠢蠢欲動,近來更是傳言翎墨身邊有一個男孩,懷疑是她給北宮朔生的遺月復
子。如此一來,那些舊部也有了可以利用的借口。北宮恪心中所想,我大體能猜到幾分。
是以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放過南宮。
「既然少卿兄這樣爽快,小王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七王爺大笑兩聲,「來人,上酒。」話音未落,簾子一挑,一個士兵端著一壺酒走了進來。
我心里發緊,緊緊攥著南宮的袖子。
小兵將盤子放在桌上,倒了滿滿兩杯,一杯遞給七王爺,一杯送到南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