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突突跳著，一瞬間，仿佛什麼都明了。
他著墨色衣裳，靜靜立著，眉眼是我記憶中的溫潤美好。看著我的時候嘴角微微挑起。
南宮勉不知怎地驚了一下，醒過來。揉著眼楮跳下座椅，極其自然地偎進我懷里，仰首糯糯喊了一聲「娘」，然後被陰影吸引，轉首看著那人。
愣了愣，拉拉我的衣袖︰「娘，他是誰？」
我全身的血液都涼了，緊緊抱住他，希望能從他身上汲取一點溫暖。南宮勉感覺到我的不安，也害怕起來︰「娘，怎麼了？」然後似乎想通了什麼，轉頭擋在我面前，對著那人道︰「你別欺負我娘！」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因為我的一點不安就這樣維護我。
也不枉這一路因為他而遭受的磨難。
卻是墨色衣裳的人彎唇笑了笑，並不氣惱，對我一笑︰「明月，我來接你了。」
黑曜石一般的眼楮里仿佛有光暈流轉，美不可言。
「為什麼？」我出聲，冷若寒冰。
他面色沒有一絲波動，很清醒地笑了笑︰「明月，不只為你。」
我當然明白。
他旁若無人地自由出入慶陽皇宮，他允許南宮帶兵攻打嵩允，哪里是為了我。
可是……
所有思緒仿佛都在瞬間理清，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懼，卻在看清他含笑的面容時慢慢淡下來。
我冷眼看著他，他從含笑，到沉默，再到與我漠然相對。
我牽著南宮勉，從他身邊錯身而過。
「明月。」他喊住我。
「我從沒想過有一日你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他頗為自嘲，頓了頓，道︰「我們明日走。」
所有的情緒在此刻爆發，我幾乎是顫抖著怒吼︰「北宮恪，你到底想做什麼？！」勉兒被我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我。我深吸一口氣，听到聲響的丫鬟跑了過來，將勉兒交給她帶走。
他面上已是冷然，靜靜看著我。
「你想怎麼樣？」我深吸一口氣問他，「布了這樣的局，，你和傅良意想做什麼？」
「我以為你明白的，」他低低笑起來，「明月，從來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難道你都不明白。」
我愣了愣，腦中閃過千百種猜想，「你與傅良意都是一樣的心思，不過為了權勢，是不是？」
「嵩允大勢掌握在七王爺手中，傅良意為了打敗他，所以選擇和你合作？」我猜測著，「他好理解，可是你呢？南宮、子藝都對你忠心，你有什麼必要做出這樣的事？」
溫潤如玉的面龐泛起微微的溫暖，仿佛我們之間的芥蒂都消失而去。他笑著點點頭，「我當初為什麼失去你，自然就要怎麼將你找回來。」
對于他們兩人最好的結果，莫過于……
南宮掌兵十萬，我當初也能猜到他願意將我嫁給南宮的原因，不外乎他手里的兵權。權宜之計罷了，但南宮既沒有謀反之心，他何必趕盡殺絕？
他不肯給我幸福，難道連別人給我的都要剝奪嗎？
腦中忽然浮現那夜他猙獰的模樣，不論我怎麼乞求，他都不肯放過我……
打了個寒顫，渾身奇冷無比。
他嘆了一口氣，走過來，伸手遮住我的眼楮。
「明月，不要這樣看我。」
……
「明月。」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一個激靈，忙揮開他的手，轉身，卻見一身紅色正裝的女子滿臉訝異地看著北宮恪。
「唯亭，你怎麼來了？」我心里惴惴不安，急忙朝她走過去，靠在她身邊，似乎能尋到一些安穩。
「他是……」她疑惑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北宮恪走過來，朝她施了個禮，緩聲道︰「在下祈子蘭，是明月的二哥。」
「哦。」唯亭一點都不懷疑他的話，點點頭，「明月的哥哥，我有話跟她說。」
「請便。」北宮恪淡笑。
她拉著我走到一邊，「對不住，我將你們送走後就被爺禁了足，直到昨日才知道你們沒有走得成。」
「不關你的事，你已經盡力了。」我笑笑。
她用眼角偷瞥北宮恪，「他真是你哥哥？怎麼一點都不像？」不等我回答，又自說自話道︰「他是來救你的嗎？你哥哥對你可真好，不像我家的那些，成天不管事，爹爹氣得要死。」
「唯亭，」苦笑著打斷她的話，「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七王爺知道了，又要給你臉色的。」
她張嘴，差點說出不怕之類的話。可是頓了頓，還是噤聲，「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些吧。」
我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七王爺已經知道我和勉兒被傅良意抓了來，卻一直沒有動作，又是為什麼？難道對于勉兒，他是持可有可無的態度？那為什麼又要千里迢迢將他找來？
「沒想到他竟有個傻王妃。」北宮恪笑道，走到我身邊。
「誰比誰更傻。」我嗤笑一聲，轉眸望著他︰「你就沒有想過，這個局若是叫天下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看待你？僅僅
是為了收回兵權，何以費這樣大的力氣？布一個以士兵性命為大家的帝王之局，是不是太過冒險？」
「富貴險中求，」他淡淡道，「鏟除七王爺之後，傅良意將向我乾華臣服，年年進貢，百年不違此誓。」
眉頭一蹙︰「你信他？」
他轉開眼，冷冷看著不遠處的花樹︰「于我並無弊端，何樂而不為。」
「那我呢？」我問他，「北宮恪，在你心里，我的幸福是不是從來都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