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宵離開臨江,不知去了何處,倒是給我們提供方便。
所以並沒有費多少功夫,就將事情處理干淨。
許玉兒已是神志不清,只能由我去許家說一聲。南宮和沉銘忙著大哥的事,為他們準備馬車、接大娘……自然沒有時間跟著我。所以帶著瑤荊和策兒,趁著夜色,去了許家。
叩門許久,便有許少峰來開門。他手中執一卷書,面有疲色。
看到我,一愣。眼中似乎有光亮起︰「梅兒!」手中書落地,手往前,我往後一退,避開來。
他這才看見身後的瑤荊,愣了愣︰「這……」
「伯父伯母呢?」清了清嗓子。
他慢慢鎮定下來,「已經睡了。」說著捏了捏額角。「你這段時間去了哪里?我到處都找不到。」
皺起眉︰「你有功夫花時間找我,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妹妹。」
「玉兒?」他挑眉,「她怎麼了?她不是在朱府里好好的麼?」
看來是不知道。
嘆了口氣︰「別的我也不多說了,若是朱子宵來問你們玉兒的事,只管說不知道就是了。」說完朝他彎了彎腰︰「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了。」
「梅兒?」他似是不解,「你……」
「娘……」策兒揉了揉眼楮,似乎很是不滿︰「你別跟別人說話,不然告訴爹了!」
無奈一笑,模了模他的頭︰「知道了……就你多心。」
朝許少峰一笑︰「告辭了。」
他驀地伸出手,嘴唇張了張,似乎像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剛走到巷口,就見馬車守著。南宮坐在車夫的位置,笑了笑︰「快上車。」
點點頭,「他們走了?」
他一笑︰「走了,你大娘的病讓大夫給看了看,開了藥。只是許玉兒神志不清,你大哥怕是又得忙了。」
柔了神情,笑道︰「他哪里會怕忙,只要能守著最重要的人,怎麼都無所謂了。」頓了頓,「只是不知道朱子宵怎麼下得了那樣的手,將她打成那個樣子。」
望著他︰「他若是知道是我們,會不會……」
「你放心,」他倒似不在意,扶著我上了馬車,「不過是一個女子,他應不至于與我撕破臉。」
「那倒是。」嘆氣,「只是又要麻煩夏大哥了。」
「這你有所不知,」將策兒抱過遞給我,「大哥素來最愛管閑事,哪里會怪我們。」
沒再多話,不知朱子宵什麼時候回來,為了避免沖突,盡早離開臨江才是正事。懷中抱著春雷,細細模著琴弦。原來放在竹屋,沒想到大哥專程取了來給我。
春雷……
「以後教策兒吧,」策兒眨眨眼,趴在我腿上,軟聲道。
「就是。」瑤荊笑道︰「王妃琴藝如此好,要是沒有傳人,豈不是可惜了。」
模著他柔軟細碎的發,笑道︰「好呀,策兒想學,娘以後教你。」忽然想到一件事,問道︰「穗生呢?她之前不是在臨江麼?為什麼後來又沒見到了?」
瑤荊頓住,糾結半晌,方道︰「她自己走的。」
「為什麼?」
她聳聳肩︰「奴婢不知道,還是等您哪天見了,親自問她吧。」
為了趕八月十五臨安之約,一路上再沒有耽擱時間。緊趕慢趕,終是到了長安。
入城的時候,晚霞滿天。城中繁華熱鬧,行人熙熙攘攘,喧嘩之聲不絕于耳。這樣的熱鬧,我還未認真听過。
策兒好奇地趴在窗沿探頭朝外看,滿臉是掩不住的好奇。
瑤荊怕他危險,忙拉了回來。
他不依,嘟著嘴。
「你要是想看,等見了姥姥,讓姥姥陪你一起。」我笑道。
他這才松了神情,瞪瑤荊一眼。
長安的四喜客棧,老板名喚四娘,姿容角色,手段高超。我以前最喜歡來四喜客棧,甚至可以為了他們家一道芙蓉糕等上幾個時辰。
下了馬車,四喜的招牌仍在,店面煥然一新,顯然是才修過不久。
一別三年,倒是恍若隔世了。
「娘,」策兒拉著我的衣擺,「我要吃娘說的芙蓉糕。」
點了點他的鼻尖,笑道︰「好。」一抬頭,正正撞上一雙鳳眼,面上微滯。
「郡主?」她忽然小心喚道。
點點頭,彎起唇角︰「四娘,好久不見。」見她看著策兒發愣,笑了笑,抱起孩子︰「這是我兒子。」肩上一暖,回頭,卻是南宮環了過來。他臉上是笑,暖暖將我們母子看著。
心中只覺安定,于是又對發愣的四娘一笑︰「這是我相公。」
她才反應過來,將我們迎進去,安排了住房,又讓人弄好酒菜。
一行人歡歡喜喜、熱熱鬧鬧吃完一頓飯。
酒足飯飽,她邀我敘話。
我點點頭,示意南宮不用擔心,便于她一同走了出去。
四喜的後院極大,院中央有一樹梨花。以前逃家與她坐在梨樹上喝酒,她摘一朵梨花,對我道若是有一日,他能親手為我簪一朵花,我
便是死也甘願了。
那時我回她,心同此願。
繞著梨樹一圈一圈走,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枝頭光禿,頗有幾分淒涼。
酒氣環繞周身,兩頰酡紅。一片殘花飛到面前,伸手接住,細細看著。
「放棄了?」她忽然道。
轉頭看她,一頭烏黑長發盤在腦後,斜插一只玉簪。耳朵上是珍珠墜,淡掃腮紅,卻偏偏透出一種艷壓群芳之感。
笑了笑,將殘花吹飛。
「沒有什麼放不放棄,順其自然罷了。」頓了頓,笑道︰「你呢?二哥最近可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