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斂眉,「我很久沒見他了。」聲音里並沒有特別的失落,想來早已習慣。
「四娘。」停下步子,轉頭看她。
她也抬起頭沖我笑︰「怎麼了?」
「重新開始吧。」
她一愣,笑道︰「你自己幸福了,便看不得別人形單影只麼。」轉過頭,「要是能放,我也不會等到這個時候了。」低頭看腳尖的小石子,輕輕踢著,「明月,你應當是懂我的。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樣走出來吧,不過至少不是現在。」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楮微眯,里面有光暈流轉︰「要去見你二哥?」
點點頭︰「肯定要去的。不過在那之前,想先去輕雲寺。」
她有些遲疑,想了想,還是道︰「落夏呢?」
我一愣,倒想起失憶時有一次說起落夏,珠玉神情有異。
「他怎麼了?!」
她搖搖頭︰「看來你倒是不知道。他和你娘在一起,去了輕雲寺,你自然也能瞧見他。」多的不肯再說。
我心中想著她的話,竟徹夜難眠。懷里的策兒也被弄醒,揉著眼楮︰「娘,你怎麼了?」
我不知該怎麼說,便哄他︰「沒事,娘昨日睡多了,現在睡不著。」
他卻是認真想了想,望著我的眼楮︰「娘你是不是害怕呀?」說著爬起來,「我叫爹來陪你,你就不怕啦。」
我失笑,忙拉住他︰「你好好說,不要多話。」
他委屈地扁扁嘴,瞅我一眼,重新躺下去。
心中忐忑,天剛亮便起身。向小二要了一桶熱水,將自己上上下下清理干淨,找了一件月牙色的裙衫穿上。等頭發干了之後,好好盤起,簪上一支八寶琉璃簪,畫淡妝,將昨夜的憔悴盡數掩去。
屋子里有四娘準備的大鏡子,照了照,沒有發現什麼不妥,才去將策兒叫醒。也為他好好打扮一番,等到瑤荊來敲門,才一處下樓吃早膳。
環顧店內不見四娘,拉過伙計問了問,只說是昨夜喝多了,還沒起身。
看來她確實放不下。
那時我認得了她,又喜歡吃四喜的芙蓉糕,便拉著二哥一處來。也不知是幫了她,還是害了她。二哥心中只有那個江湖女子,縱是四娘對他一往情深,多年過去,卻始終沒能走進他心里。
眸色一滯……當初便覺得我們想象,都喜歡一個可望不可即的人。可我到底比她幸運,至少我有機會走出來。她卻是連機會都沒有哦,甚或是,她自己也不願意。
「想什麼?」耳邊傳來南宮的淡笑︰「專心些,不然積了食,有你好受的。」說著舀了一碗粥放到我面前。
笑了笑,低頭,瞧見策兒滿嘴滿臉都是點心渣子,無奈一笑,掏出手絹給他細心擦去。「待會兒見了姥姥,可不要這麼貪吃樣。娘不孝,沒能陪在姥姥身邊,策兒記得要幫娘哄哄姥姥,讓她開心。」
他咧開嘴,塞了一口點心,含糊不清道︰「娘放心。」
「要不然……」南宮遲疑道,「咱們先去逛逛,買些東西,空著手去總不太好。」
偏過頭,見他有些緊張,笑了笑︰「那是我娘,又不是外人。」
「雖是如此,但總歸第一次見……」他還是不放心。
心底嘆了口氣,我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
彎起唇角,覆上他的手︰「南宮,我娘吃齋念佛,哪里需要什麼凡俗之物。只需我們一起去見她,她便開心了。」
听我說完這些,他神情才松了松。
用過早膳,坐馬車來到山腳下。輕雲寺在半山腰,馬車難行,是以一行人下車步行。
帶著我們兩個女人一個孩子,自然走得不快。爬一會兒歇一會兒,花了兩個時辰才走到。寺外有尼姑在打掃,掃帚刷過青石地板,發出「唰唰」的聲音。風過,吹動竹林,清新悅耳,整個人一下子就放松下來。
對南宮笑了笑,走過去,施禮道︰「小師傅,請問靜慈師太在何處?」
她停下動作,還禮。這張臉我並沒見過,想來是這三年中才到的。
「施主是哪位?尋師太有何事?」
我笑了笑︰「我叫明月,是靜慈師太俗世間的子女,還請小師傅帶我去見她。」
她一愣,表情柔和許多,抬手指了指︰「師太今日去了後山小屋,看望落施主。施主若要尋她,可往那里去。」
落夏?
看了看瑤荊滿臉紅暈,便對她道︰「如此多謝了。」回過身,與南宮道︰「娘親去了後山,要不然你們先進寺里休息一下,我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南宮往前一步。
笑笑︰「你別急,我先與娘親說一聲,好叫她有個準備。若是一下子見到你與策兒,說不準要嚇到呢。」
他想了半晌,「你說的也是,那我們就在這里等你,快去快回。」晴空一般的眸子漾著微微漣漪。
「好。」彎唇而笑,朝後山而去。
此處我曾來過幾回,有時懶得回去,也在小屋睡過,所以很輕易便找到了地方。
門敞著,心髒跳動得厲害。走到門口,眼眶發熱,清了清嗓
子,道︰「娘。」
……
沒有人回答。
不是說在這里麼?
吸了吸鼻子,往門內探了探。剛剛湊近,一股子沖天的酒氣立刻撲鼻而來。
燻得我頭暈眼花,忙退了幾步。
皺眉看著黑漆漆的屋子,窗子緊閉,只有門外的光照進去一些,但範圍也只是一人長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