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蟲鳴聲不絕于耳,我靠著床柱,像打了雞血,精神奕奕。
沉銘強撐著精神,坐在一邊守著。看他實在受不住了,便走過去,輕聲道︰「這里有我就行了,你先去休息。」
他看了一眼南宮,再看看我,點頭道︰「是。」
起身出去,帶上門。
返回床邊,靜靜看著他。
他傷到後背,只能趴著睡。頭側著,露出卷長的睫毛,鼻翼翕動。肩膀上繞過繃帶,隱隱深處些血跡,看得我呼吸凝滯。
看到他為我擋住那把匕首的時候,真的連心跳都差點停了。
趴子,俯在床沿上,看著他的臉。我似乎從沒有正式過他對我的感情,總以為不過是少年時的一面,縱是喜歡,又能夠有多深?又能夠維持多久?
可是他卻是超乎我的想象。
好在沉銘出現及時,否則那把匕首再深一些,只怕就……
目光暗下來,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他忽然嚶嚀一聲,眉頭微皺。
「明月……」
「我在。」忙將手撫上他的肩,輕輕拍著。他的表情換緩下來,呼吸稍稍輕松一些,又睡沉過去。
想了想,起身出門。
沉銘仍在門外。
「怎麼不去睡?」
他苦澀道︰「若是我盡責些,王爺就不會受傷了,哪里還能再休息。」
「你不要太自責了,」淡淡道,轉過頭,「那三個人呢?」
「在柴房里關著。」他神色也變得淡漠,「王妃要如何處理?」
「去看看。」說完率先朝後院走,沉銘緊跟在後。
推開柴房門,里面三個人倒成一團,血流在地上都已經凝固了,呈現暗紅的顏色。
听到聲響,老三忽然驚醒,猛地抬頭看見是我,大叫一聲,往後縮了縮。
「大哥!二哥!……」他慌張得就像一只被人發現的老鼠,哪里還有之前威風的樣子。
「這位哥哥,你怕什麼呀。」我笑道。
另外兩人被他踢得醒來,倒是比他沉著得多。
「這位夫人,是我們兄弟冒犯了,您要是不解氣,盡管把我們送到官府,這樣可是私自關押,要是傳了出去……」老大沉聲道。他確實是里面腦子最好使的,竟想出這樣的說法來。
淡淡一笑︰「哥哥說的是,我倒不敢犯了法。」轉頭看向沉銘,「就按照這位哥哥說的,把他們帶去官府。」頓了頓,「不過記得好好問清楚了,傷害王爺的罪名是什麼。要是處理得不讓人滿意,我縱是將這天地都翻覆過來,也饒不了他。」
「是。」沉銘沉聲道,上前抓起將他們綁在一處的繩子,強拉著往外拖。
我退開一步,讓他們出去。
眼見著消失了,才吐了口氣,往回走。
沒想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竟會遇見兩次。好在這次將他們辦了,不然以後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才走了幾級台階,忽然听到一聲瓷器碎裂聲。心頭一顫,提起裙擺快步朝上走。
推開門,剛好一道影子撞了過來,生生讓我退了幾步。
「南宮!」忙扶住他,咬牙不倒下。
他看清是我,面上神情一松,身子軟軟倒下來。
差點就一起摔到地上,強撐著把他扶到床上,轉頭一看,只見藥碗之類的都碎成一地,其中隱隱有些殷紅。皺了眉頭,察看他,果然在手外側劃開了幾道小口子,冒出殷殷血珠。
「傻子。」嘆了口氣,又將藥找出來,給他抹上,再用布條好好綁起來。
以他的身手,應該是能避開的。可是他避開,就必定會傷到我……難道為了我,真的連死也不怕嗎?
愣愣出神,看著他的臉。
如果可以,真想把我們的靈魂交換一下,我想看看他心里到底再想什麼。他對我,又是什麼樣的心情?如果這次,我交付真心,他會不會再叫我受傷?
怎麼可能不害怕,我付出了那麼多年的人,一樣可以將我當傻子一樣玩弄在掌心。而南宮……我嫁給他一年,分離兩年,他又是怎麼想的。
「明月……」他又皺起眉頭,嘴里喃喃道。
心中一動,只覺他的容顏在燭光下竟是不可思議的美好。
哪里有那麼多不好的事呢。
他……是真心的吧。
「明月……」手往四周伸了伸,我連忙握住。
他的手掌如鐵炙熱,緊緊握住我的手,放回心口。
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融成了一灘水,慢慢靠近他的臉,想從他神情上看出點端倪。
可是找來找去,還是沒有發現絲毫作假。
眼皮一跳,低下頭,在他眉心輕輕一吻。
月兌了鞋子,和衣在他身邊躺下。側身看著他的臉,一點點用手指描繪他的輪廓,他似是感覺到什麼,眉頭蹙了蹙,嘴里呢喃,忽然睜開眼。
微藍的眸子定定看著我。
心一跳,耳根發燙,急忙收回手,呆呆回望著。
他看了一會兒,什麼話都沒有說,不知道再
想什麼。
「南……」猶猶豫豫地想叫他的名字,他卻又閉了眼楮。
嘴角彎起一抹笑,往我湊了湊,再沒有睜開。
手不自覺落在他的發上,一下下摩挲著。
一次就一次吧,哪怕再傷了,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那個人不肯放過我,我卻只有放過自己。他不給我出路,我便只能自己找出路,難道還要一輩子把他放在心里,念念不忘麼。
想著慢慢閉上眼,鼻尖都是南宮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