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哼，一臉不情願地坐過來。
「傻孩子，」笑著捏捏他的鼻尖，故作深沉︰「好吧，既然策兒這麼不喜歡娘，那娘也沒有必要留在這里了，我現在就走。」
他立時慌了神，抱住我的胳膊︰「娘，不要走！」滿臉恐懼。
我一陣心疼，低頭捧住他的臉，點著他的鼻子︰「娘說說罷了。」
他吸吸鼻子，再不敢跟我鬧脾氣。乖乖靠著我坐，不論夾什麼菜給他都好好吃下，乖順得不得了。
我一陣心酸，只覺以後要加倍疼他。
用完早膳，有人來請，說是老夫人要見我。
回房換了身衣裳，把策兒交給瑤荊帶著。出門時，瑤荊滿臉緊張︰「王妃，要不要派人去找王爺？」他離開江夏許久，一回來就被軍務纏上，只怕要忙上一段日子。
沖策兒笑笑，對她道︰「不必了，又不是什麼大事。」說完理了理頭發，跟著來叫的人一同走。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安靜得讓人不是那麼舒服。
到了老夫人院子，她先去通報，我靜靜站在院子里等著。
等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還沒有人出來。邁步走過去，近了，才听到一陣說話聲。
「姑母，外面日頭那麼大，要是站久了，表哥回來責怪怎麼辦？」是朱翠婷。
一聲冷笑︰「他敢？！我倒要看看是他娘重要，還是那個女人重要！」
「您別氣，」朱萃婷忙道，「那就讓她先站著吧，也算是個懲戒。「
「就是，「有人附和道︰」說走就走，完全不將王爺和老夫人放在眼里。如今在外人眼里，江夏王妃早已沒了，她又突然冒出來，叫別人知道了，還不恥笑？」
「女乃娘！」朱翠婷斥責一聲，卻听不出有責怪。「少說一些。」
陽關有些刺眼，用手遮了遮眼，轉身離開。
在花園里走著，忽然瞧見一個小人兒搖搖晃晃走過來。
呆呆看著他走到近前，撞上我的腿。
「啊！」他女乃聲女乃氣一叫，跌坐在地上。
我才仿佛如夢初醒，忙蹲下扶他。
「有沒有傷到哪里？」
「沒事。」他糯糯說著，一抬頭看見是我，面上表情仿似被嚇了一跳，害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黑曜石一般的眼楮，睫毛卷長，可愛得不得了。盈盈掛了兩滴淚，叫我又好笑又好氣。
「我有那麼可怕麼？」笑問他，「你一見著我就像見著吃人的妖怪。」
他吧唧嘴，「娘說你是壞人，不讓我靠近你。」
我一愣，隨即自嘲一笑。是了，他是朱翠婷的孩子。
靜下心看他的臉，眉目間全然不見南宮的影子，倒像極了另一個人。那個……雖然只見過兩次，可是差點叫我和策兒一起死的人。
會是他嗎？
如果是他，那南宮為什麼要娶她？即便他肯，老夫人就算再疼朱翠婷，也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那個女人，對自己的兒子看得比什麼都重。
「你不要欺負我娘。」他似是鼓起勇氣，「我不怕你，你欺負我娘，我會打你的。」說著捏起小拳頭，威脅地看著我。
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小個子，你要怎麼打我？」挑眉問他。
他臉上閃過一抹惱怒，猛地朝我沖過來。小拳頭打在身上並不疼，可我怕反傷了他，所以他過來時，往後退了退。誰知一個不被，腳下踉蹌，頓時跌坐在地上。
他被我絆到，也跟著跌倒。這次是臉朝下。
下一刻，哭聲大起。
顧不上手掌火燒火燎的疼痛，連忙起身察看他，卻見額頭磕破了一塊，已經流血了。
「疼不疼？」滿腦子都是自責。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他比策兒都還要小上一些，我怎麼會跟他置氣呢！
掏出手絹給他按著，他還在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別哭了，我帶你去看大夫。」
他皺著鼻子︰「要是破相怎麼辦？」也不知是誰教他的，「我娶不到媳婦，哥哥一定會笑我！」
我哭笑不得，原來還是策兒惹的禍。
「肯定不會留疤的，你听話，我們現在去包扎。」
「我不管！」他踢蹬著腿非不讓我抱。
嘆了口氣︰「好，你要是娶不到媳婦，我就嫁給你。這樣行了吧？」
他果然停了下來，冒著鼻涕泡，「你說真的？」
我點點頭︰「比珍珠還真。」這次去抱，他沒有再拒絕。乖乖任由我抱起，他打著嗝道︰「你要是做了我媳婦，就不能欺負我娘了。」
我沒理他的胡話，誰知一轉身，就見老夫人帶著朱翠婷一堆朝我走過來。
心道不好。
南宮勉見了親人，忙伸出手︰「娘！女乃女乃！」
老夫人腳步一頓，幾步走過來「啪」地一聲。
我沒有料到她會什麼都不問就出手，而且抱著孩子，根本無法逃開，結果臉上就挨了這麼一下。
臉頰火辣辣地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
朱翠婷快步上來把南宮勉抱走，沒幾步眼淚就流了一臉。
「姐姐……」她欲言又止的，抽泣幾下。
老夫人臉色更寒，顯然氣得不輕。
「你好樣的！」她一字一句道，「我原還想著看在策兒的份上，你回來便回來了，反正王府不少你一碗飯。可你竟然這樣不容人！不過是個孩子，你都能下手，要是再留你，說不定哪天所有人的命都葬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