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驚醒,側首但見小人兒蜷縮在我懷里。手臂酸痛,卻不敢動,怕驚醒了他。
車輪 轆,夜里听來十分清晰。好在車里墊了很厚的東西,倒不會痛。
「我來抱。」瑤荊掙扎著不閉眼,瞧我醒來,忙輕聲問。
搖了搖頭。
「怎麼了?」車外一聲低沉嗓音。
心一震,側頭閉眼。
瑤荊嘆了口氣,挑起簾子,輕聲道︰「沒事,王妃方才醒了,許是不習慣。」
「再忍忍,」他輕聲道,「馬上便到了。」
「是。」放下簾子,她知道我沒睡,徑自道︰「再有一會兒就到江夏了,您再閉眼歇會兒。」
喉間干澀。
策兒皺了皺眉,雙手一揮舞︰「娘。」
我忙抱緊他,低低在他耳邊道︰「娘在這,不要怕。」
他又叫了幾聲,才慢慢停歇下來。
等馬車停下來,瑤荊不顧反對,強行將策兒抱起。我手扶著車壁要站起,可手麻得厲害,實在使不出一點力氣。
一雙手環過來,還沒來得及反對,他便將我抱在懷里。下了車,才放下。
「我給你揉揉。」他蹙眉道,拉過我的手輕輕按揉。我想抽出來,無奈力氣比不過他。揉了一會兒,血液暢通,麻痛都消去。
「進去吧。」他道。
我看了眼江夏王府的匾額,怔怔出神。這個地方……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娘……」小策子揉揉眼楮,朝我伸出手︰「抱……」
瑤荊翻了個白眼,把他遞給我︰「以前也是我抱大的,也沒見你這麼矯情。」她是吃醋了,嘴唇抿起,可愛得緊。
小策子愣了愣,抱著她的頭「吧唧」一下,又側過來︰「娘……」
她是哭笑不得。
我接過手抱著,他埋在我脖頸,哼了兩聲,又睡了。
不知是不是從小沒有娘親在身邊,所以特別渴慕的緣故。他越來越粘我,幾乎是一刻都不能離。
南宮瞪了他一眼。
我忙護住。
他無奈︰「他那麼重,你哪里抱得久?明日又要胳膊疼了。」
抿了抿嘴,不說話。
他無奈嘆氣,隨從已去叫開門。里面卻是燈火輝煌,站了滿滿的人。
「表哥。」打頭的是朱翠婷,一身粉色衣裳,頭發披著,將睡未醒的模樣。偏偏唇色潤潤,妝容不差。身邊站得小孩子揉著眼楮,軟糯糯叫︰「爹。」
朱翠婷視線瞟到我,面色一僵,卻還是笑著道︰「姐姐。」
我只顧著看南宮勉。那孩子還是一個小光頭,眼楮黑如徽墨。我心中一緊,別過頭。
「娘。」小策子不知什麼時候又睜開了眼,一只手抓著我的頭發,蹭了蹭我的臉︰「娘,不要不高興。」
我笑了笑︰「沒有不高興。」
他抽抽鼻子︰「那就好。」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南宮皺眉︰「那麼晚了,該睡覺的就去睡覺,我是回家,哪里需要你們擺這麼大的陣仗。」
被訓斥,朱翠婷眼中一閃,泫然欲泣道︰「表哥……」
「要說話回房去說,」我冷冷到,並不看她,「策兒困了,我先帶他去睡覺。」說完不顧旁人是什麼神情,徑直抱了孩子往里走。瑤荊自是跟著我。
路過朱翠婷身邊時,她對我僵笑。南宮勉睜著一雙大眼楮,好奇地看著我。忽然有些委屈的樣子,羨慕地看著策兒。
走了兩步,停住,回頭對瑤荊道︰「住哪?「
瑤荊愣了愣,道︰「自然還是以前的屋子。」
胸中郁悶,冷冷道︰「什麼人住過的地方,還叫我去?」
瑤荊面色一僵,下意識轉頭去看跟在後面的南宮。他怔怔,眼中閃過一抹懊悔。
瑤荊知他說不出什麼,老實對我道︰「王妃放心,東院自王妃走後再沒人住過,定時有下人打掃,干淨得很。」
想起當日是在書房……面色一暗,快步朝東院走去。
進了院子,果然打掃得干干淨淨,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到了臥房,門窗一塵不染,被褥、珠簾,皆是我在時模樣。
心中一動,愣愣坐在床邊。把策兒放在床上,取了被子蓋上。他嚶嚀一聲,翻身朝里。
呆呆坐著,瑤荊端了銅盆進來給我洗漱。
「他呢?」
她一怔,笑道︰「王爺在隔壁呢。」頓了頓,試探地問︰「奴婢讓他過來?」
抬眼朝她看去,她一驚,忙低下頭。「奴婢隨口說說罷了。」
「朱翠婷住哪?」走過去接過布巾拭臉,淡淡地問。
她一本正經︰「二夫人的院子在老夫人旁邊,老夫人賜名‘獨芳’。」
獨芳?
冷笑,把帕子還給她。
「倒是個好名字。」
「王妃,」她有些猶豫,想了想,道︰「珠玉姑娘要怎麼安置?」
眼前浮現珠玉的樣子,哭著懇求我……
手有些抖,急忙側過身,不想讓她看見。
「明日找人送
她會長安。」
她苦著臉︰「若是她肯走,也不會從桐城跟到這里了。」頓了頓,「王妃,珠玉姑娘雖然從前做過錯事,可她……她已經改過,對您也是忠心一片,何不給她給機會,讓她能夠留在您身邊?」
頭有些疼,擺了擺手︰「她不願走就隨她,只要不讓我看見就行了。還有……不要再提起。」
「是。」她福了福身,端著東西退出去。
第二日晨起,強拉著策兒洗了澡,才允許吃早飯。他一臉不高興,吃飯的時候故意隔開我坐。
我好笑得很,看他嘟嘴的樣子,誰跟他說話都不理,便放下碗筷,拭了拭嘴角,道︰「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