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此時都聚在吳魁的主帥大帳中說笑,當阮小七灰頭土臉地進來,蔫頭耷腦地站在那幾人面前時,幾人先是一愣,隨後便哈哈大笑。
吳魁笑得幾乎站立不住,好容易才停下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小七,你這戲也做得太真了些,難道還真醉了不成?」
扭頭又問那提著阮小七出來的王小乙道︰「你去時他還真睡著了?」
王小乙也笑,答道︰「可不是,我去他營帳之時小七哥還正在吧嗒嘴,干叫他不醒,推他才醒來,還不甚高興,不知做的是何美夢。」
張大丙拍掌哈哈大笑道︰「既是美夢,那必是夢到嫂子了,這才火燒帳子了也不肯醒來。」其余眾人也跟著笑。
胡七郎低頭不語,只看著別人說笑,也不再如以往一樣,再不肯隨人打鬧。
李瑾搖搖頭,心里知道阮小七這是信不過自己,所以才大意了。不過倒是難得看他有如此狼狽之時,也便跟著眾人一起笑起來。
其實最開始是真打算借著阮小七生辰,讓營里眾兄弟聚在一起樂呵一回的,結果李瑾卻道這馬上與人開戰,很應該防著敵方前來偷襲。
又說什麼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連著講了好幾個戰前突襲的例子,最後說動了吳魁,設下了這個圈套,引那河州叛軍前來。
要說那酒席倒也是真,不過就是席間上的酒都摻了水,又命眾官兵都作酒醉狀,還遣散了營帳的守兵,故意做出慶賀之景,就等那鱉入甕中來。
哪想到從來猴精的阮小七因這幾日常被李瑾艷羨,自覺心里十分痛快,再者他認為自己的酒量,別說摻了水的酒,便是不摻水,一樣無事。
哪想到就是摻了水的酒,喝的多了,也還是會醉人的。
當然還有一點不可與人說的就是,阮小七那 種倔驢脾氣上來,雖說面上信服李瑾,心里還是有些較勁兒,李瑾說東他偏要往西,你說危險,我偏覺無事。
最後一點就是,通河大軍這一路暢通,每戰必贏,阮小七不免有些拿大了,以至于對于李瑾所說的那些個小心,心里多少有些輕視。
他認為不大可能,這元洲才多大的地方,又能有多少敵軍,前幾個有名的將軍都被他們拿下了,順利攻城,李瑾他是太過謹慎,疑神疑鬼了。
可見藝高人膽大也有風險,阮小七可不就是覺得自家酒量可以,手段高強差點吃了大虧。
要不是王小乙心細發現沒見阮小七出來,還真是說不好會不會出事。
來偷襲的不過是兩百人左右,打的計算就是能打就打,不能就殺個把人再放把火就走。
哪想到通河大軍早有準備,才一進去,挑開營帳各個是空,知道中計趕緊放火要走,結果被人圍在里頭,刀起頭落,統統被摘了腦袋,這回有去無回,營地上的土都被血水浸濕了。
吳魁命人將那剩下的身子堆在一處,一把火燒個精光,腦袋用大車裝了,跟大軍帶到了元洲城門前叫陣。
這元洲城池不大,守軍人數也不多,雖不比河曲府繁華,但位置優越,是個易守難攻的地兒。
城牆四周乃是護城河圍著,吊橋拉上去根本無法通過,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通河軍叫陣許久,無人應戰,將他們急得夠嗆。
找來那嗓門大又會罵人的,每人手里挑著幾個腦袋,幾十個人並列站成一排,從元洲守城那些人的八輩祖宗開始罵起,一直罵到了他們玄孫子,通通問候了一遍。♀
整整罵了三日還是沒人應戰,那些元洲守城的將士們就在牆頭看著,隨你們怎麼罵,也不動氣,也不應聲,就是不出戰。
吳魁有些著急,現在是七月初,江南的天氣正是酷熱難耐之際,大太陽下從早到晚這麼站著,將士們又身著盔甲,腳下都是水了。
這一鼓作氣才能成事,再而衰三而竭,等將士們的士氣都消了還打什麼仗。
可這罵也不頂用,打又打不著,吊橋不放,根本無法入城。
李瑾這回也沒轍,天公也不作美,踫到這地方,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侯慶仗著自己水性好,說要趁夜帶著十幾個人悄悄從偏僻角落的一面水里模過去,再沿著城牆根爬上去,入城打開城門迎大軍進城。
此時天色已晚,都沒點火把,黑乎乎也看不清楚,研究了一遍,大家都覺得此計可行。
只阮小七搖頭說不妥。他這人向來膽大心細,剛吃過那一次大虧,立刻痛定思痛,總結經驗。
知道一是自己對李瑾心存偏見,有意相向;二就是自己有些托大,才險些釀成大禍。
如今見侯慶竟打算夜入護城河,他第一個先不同意,想了一會兒,勸道︰「咱們才到此地,前面探子講過,此地守將雖無威名,但心細謹慎。
前幾日突襲雖未成事,但要不是李五郎提議,恐怕我們也要吃虧。
而那守將派兵不過二百人,做的打算就是放火,可見雖沒大魄力,卻是個謹慎小心之人。
咱們現在叫陣不開,怕是里面早有準備,還是應該小心為妙,以防有詐。」
還沒待吳魁發話,張大丙先急了,這等了三天沒打仗,心里都煩透了,就沖著阮小七反駁道︰「小七哥,你真是被那場火嚇破了膽子不成?
這都三天了,再不想辦法開了城門,整日在這大太陽下站著,我手下的將士們可都要挺不住了,到時候就是他們應戰也不成了。
再說,怎麼罵他們這群孫子也不敢露面,這麼熱的天,就是罵咱們也罵不動了。」
周老三也道︰「挑著的那些個腦袋都爛的發臭了,我怕有瘟疫,才叫他們都扔下深埋了。」
吳魁聞言躊躇不語,其余眾人也在心里思度,士氣低落也真是不行,可是又實在沒有別的好辦法,事關兄弟生死,大家伙都有些舉棋不定。
侯慶環顧四周,見大家都沒話語,只阮小七還是緊皺眉頭不同意,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小七哥還信不過我水猴子的本事,勢頭不妙,我一頭鑽進水底,誰還能奈何我?
你放心,我絕不逞強,如能成事那是最好,便是不行,我掉頭就走。」
話已至此,阮小七也無話可說,他也怕如果士氣消散的話,就是有人應戰也得吃敗仗,
只好嘆了口氣道︰「唔,也好。不過我得跟著你去,就潛在岸邊,給你作後應,一旦有事,你立即轉頭。」
大家皆道如此甚好,說做就做,立刻動手準備。從下面又挑了十余個水性好的,褂子一月兌,侯慶帶頭先悄聲無息潛入水中。
半晌無動靜,只有水面輕輕波動,眾人剛松口氣以為成了。
剩下那幾人才要入水,沒想到對面突然亮起火把來,將護城河水面照的透亮,
那一直不露頭的元洲守將從牆頭站出來,哈哈大笑一陣,就听「嗖嗖」的幾聲響,幾道銀光閃出,隨後扎入水中,其中一只一下子將侯慶倒著吊出水來。
阮小七自打侯慶入水就一直沒放下心來,也潛在護城河邊不錯眼盯著。
對面火把一亮,正看見牆頭的銀光乃是幾枚巨型弩箭發出,等那帶著繩索的弩箭射中侯慶,射弩之人便立刻開始往回拉。
阮小七一個箭步竄上去,手里的刀也跟著飛了出去,正中目標,割斷繩索,侯慶又「撲通」一聲落入水中,阮小七趕緊隨之入水去找人。
那牆頭上的箭便像雨一樣落下來,又有那巨型弩箭射出的大箭頭銀光不斷閃耀,通河軍中不少兄弟中箭。
吳魁指揮手下人開始回擊,又令那穿護甲的將士拿著盾牌往護城河里走,只待阮小七他們上岸好將其護送回來。
不大工夫,有人冒出頭來,伏在水邊的那些人忙頂著盾牌上前去接,游過去一看,卻是侯慶帶著阮小七游了回來。
那侯慶被巨型弩箭射穿了小腿,又被提腳倒著吊了上去,虧的阮小七一刀割斷了繩索。
等阮小七找到他時,深諳水性的候慶差點兒溺水,阮小七又護著他往河面上露頭換口氣,自己卻被後來的箭雨射穿了胸口,身上更是被扎成了刺蝟一般。
侯慶確實水性了得,便是射穿小腿的弩箭還插在腿上,只剩下一只腿能用,也硬是帶著阮小七劃了回來。
待將阮小七提上岸來,早等在岸邊的周老三一見,「嗷」的一嗓子跪到地上,抱住阮小七喊道︰「三弟!」
吳魁推開周圍眾人,豹眼圓睜,扶住阮小七頭,大喝一聲︰「小七!」
李瑾湊過去一看,忙扭頭喊軍醫,此時侯慶也筋疲力盡,失血過多暈倒在地。此戰就此為止,趕緊先救治受傷眾人。
那元洲守將站在牆頭,哈哈大笑一陣,大喝︰「算爾等命大,還得了尸首回去,也罷,就給爾等做個警示!
先皇傳位于太子,而九皇子殺父弒兄在前,篡改聖旨在後,實乃謀權篡位、無德無道之人,這等小人怎堪為扶余國主?
爾等助紂為虐,乃是逆天之舉,今日不過小小懲戒,最好好自為之。
要是還不知收斂,等我河州大軍到此,就是爾等死期,元洲就是爾等葬身之處。」說完,轉身下了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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