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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魁帶領著通河大軍,一路高歌猛進,很是收復了幾個州府。♀打仗雖贏了,但既是戰爭那就必有傷亡。

最先被送回來的乃是當初在譚雅剛搬來水寨時,阮小七拜托其娘子照顧譚雅的那位大哥。

他娘子性格綿軟,如今男人沒了,更是天都塌了一般,六神無主,每日只是惶恐啼哭。

譚雅這些日子忙得腳不著地,先是唐氏早產,兩天兩夜才生下周家的小四,好在後來恢復的不錯,但還是不能起身理事,大嫂子杜氏沒空的時候,譚雅就要去周家幫著處理家事;

這兩天又忙著幫忙操辦好些個人的喪事,有時間還要安慰那嫂子。

閑暇之余再要忙著給阮小七縫制衣衫鞋襪,偶爾間歇,則需去劉氏那里看看她身體如何,查看譚庭芝課業有無進步;

河曲府連帶著附近州府的那些個官眷知道譚雅是朝廷三品大員之女後,聞得譚玉起復又接二連三地前來拜訪,譚雅忙得真真是一絲閑空也無。

上回阮小七派人送東西回來,說是給譚雅準備的及笄禮物,打開一看都是些各地街面上的小玩意兒,雖不大值錢,倒是有趣。

阮小七是仗打到哪里,就搜羅那里的好玩意兒,他如此看重自己,譚雅自然滿心甜蜜。

翻到最後,里面還夾雜一封信回來,打開一看,譚雅先是笑他那狗爬一般的書法;

然後再細細讀來,只見那上面爛七八糟地寫著要求,說是他自家生辰不要那些虛東西,是打算要些香艷的私物以慰藉他在營里思念之情。

譚雅暗「啐」了一口這個臭流氓,又咬唇抿嘴偷笑半天,拿著那信有了個主意。

既然要些香艷私物,譚雅打算給阮小七做幾件三江凌布的小衣,上面均在顯眼處繡著香艷二字。♀

一想到阮小七拿著這香艷私物,憋氣在胸口的無奈模樣,譚雅就樂不可支,一刻都等不得,趕緊點燈熬夜地弄起來。

好容易趕在那送信之人走前送了出去,譚雅才松了口氣,還沒緩過來,老管家傳話來,說是那向來性子綿軟還沒個主意的嫂子,竟半夜趁人不備上了吊。

好在被人及時發現救了下來,譚雅過去時,只見那嫂子渾身無力地軟臥在床上,默默在流淚,脖子上好大一圈紫印子。

周圍人勸慰了一陣,見譚雅來了,知道她兩人交好,囑咐譚雅好好勸慰她,也就都起身一一告辭了。

譚雅過去拉住那嫂子的手,看她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樣,也跟著哭道︰「嫂子,都這麼些天了,你這又是何苦……」

那嫂子一直未曾開口,等听譚雅如此問,咳了半天,又被譚雅扶著喝口水,才啞著嗓子低聲道︰「弟妹,別人說這話也就罷了,你怎麼也如此說。

你大哥待我,雖趕不上小七兄弟待你的情誼,但在寨子里,也算是頂好的了。

如今他沒了,又沒個孩兒牽掛,他也無爹娘要我侍奉,我,我活著真是沒多大意思。

還不如跟著他去了,在地下依舊與他做夫妻,也省的他在那里沒人伺候,一個人連個飯食也不會張羅。」

此話說得譚雅一頓,躊躇半天,柔聲勸道︰「可是,大哥這般舍生忘死的又是為誰,還不是為了讓你過上好日子,你這麼一去,豈不是浪費了他的一番心思。」

那嫂子聞言眼淚掉得更是厲害,她又不出聲,只是眼楮一閉,默默哭泣。

譚雅此時卻不知道再如何勸說,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只好讓下人在旁邊支個春凳,她打算就在上面歇一晚。♀

那嫂子哭累了自睡去,譚雅躺在那里卻怎麼也無法入睡。

在這個打娘子極其普遍的粗漢子中,像那死去的大哥對待嫂子從來軟語溫和、愛護體貼的是極少見的。

在自己沒來水寨之前,那對夫妻也是常常被寨子其他人打趣羨慕的,便是那嫂子身體不好,多年不孕,大哥也沒一句話,依舊待她甚好。

其實那嫂子尋短見一事,大家似乎早有預感,要不也不會半夜有人查看才及時發現。

譚雅想到辦喪事時,背後那些嫂子們說的閑話,無非就是這男人沒了,他娘子要是個有志氣的,很該隨了他去,才是貞潔烈婦的行為。

譚雅听了這話,當時就反駁道︰「人生一回,不只作為人家娘子,也是爹娘女兒,他人姐妹,怎能如此就尋了短見。

這為自己得了那烈婦的虛名,卻讓白發人送黑發人、爹娘傷心難過,則為不孝;讓姐妹兄弟為自家傷心,又要替自己盡孝,乃是不義;

如果情深,守節即可,何必走那尋死一步?那等不想他人,豈不是不孝不義之人,那等人便是貞潔烈婦又如何?」

只是這話說完,那些嫂子們卻看著她搖頭嘆息,皆道譚雅還是年幼,經歷甚少,為人單純,所以才不知這世情險惡。

她們說是,這一個寡婦,再沒個孩兒的,哪里能讓她守住?

便是她自己想,娘家的爹娘兄嫂也不肯,她在家住著,豈不是浪費人家嚼用?

便是自身有銀子傍身,那將她再嫁一次,豈不是又有一筆銀子可拿?那是必要將她再嫁出去的。

譚雅當時就問︰「要是不回娘家,自己單過不就行了?所謂初嫁由人,再嫁由己。嫂子她不想嫁人,自己立個女戶,自己過活難道就不成?」

結果那些嫂子竟笑出來,說她真真是官家小娘子,實在天真。

自家住著,那才真是笑話。寡婦門前是非多,便是沒那不要臉的二流子半夜敲門,周圍的流言也能生生淹死她。

譚雅想到劉氏,可不就是這樣,婆家不要,娘家不容,還是在自己家才能守住這十幾年。

那從來沒有流言碎語也是因為譚家在元洲鄉下有些威望,譚玉又是朝廷官員,那等流氓二流子之人怎敢惹這樣的人家?

劉氏的爹娘又懼怕譚家娘娘厲害,這才不敢硬拉人的,但姑姑娘家可是也一點不照管她就是了。

譚雅竟被駁的無話可說,如此說來,那嫂子還不如與大哥感情不好,那才省事。

便如寨子里其他沒了男人又沒個孩子牽扯的嫂子弟妹們一樣,對著亡夫的墳頭哭上個幾天,包袱一收拾,回娘家去了,再等過個一年半載,另嫁他人罷了。

譚雅躺在春凳上,瞪著頭頂上黑乎乎的帳子,不由想到了自己身上。

說起來,阮小七待自己要比那大哥對嫂子可好多了,寨子里哪個女娘不羨慕,說自己運氣好,生得好,家世好,現在嫁得又好,真是好處都讓自己佔了。

要是阮小七……

只這麼三個字,就疼得譚雅心頭一緊。她手不禁放在胸口,感覺那三個字像是在那里生了根,踫一下就生生疼。

是啊,雖然自己勸說那嫂子時講了那麼多些個大道理,但輪到自己身上呢?

就像那嫂子說的,別人不懂,只覺得男人死了,而她想要守節的話只得跟了去。

哪里想到,就是一想阮小七也如同那大哥一樣突然就沒了,自己立刻心疼得就不想活了。

只是這種尋死念頭是一丁點也要不得的。就像自己娘娘說姑姑的話,尋死覓活的,那是無知蠢鈍之人才干的傻事。

自己受娘娘教導這麼些年,要是真干了這事,到了地下可要被娘娘罵死。

再說,自己的情形又與那嫂子不一樣,自己有娘家依靠,有親人牽扯,可不是能憑著心疼就能為了個男人不活的。

譚雅扭頭透過帳子去看睡在床上的嫂子,她是心里頭沒了活著的勁頭,偏在這世上也再沒個立足之地,心里不想活,外頭也沒人憐惜,真是只有走尋死這條路了。

那大哥又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連個需要贍養的人也沒有,譚雅尋思自己該怎麼勸她才好呢?

譚雅想到劉氏那個沒了的孩兒,對,給這戰亡的大哥也找個孤兒作嗣子,嫂子養著那孩子,算給他祭祀香火,也算個活著的盼頭。

如此一想就再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譚雅立刻起來去找唐大虎的娘子杜氏商量辦法。

等將事情都安頓下來,譚玉來信說是暫時不打算回元洲了。

本來說好了譚玉回來先處理元洲老宅一事,譚雅也盼望將事情弄明白,為什麼族長七阿翁要如此害自家,可如今元洲被河州叛軍佔據,譚玉便只說先接譚庭芝回京。

結果劉氏七月中旬又要生產,她高齡生產,吳先生又是頭次當爹,哪里敢這樣就上京。

好在譚玉知道事情後,寫信來恭賀一番又讓譚庭芝還是在河曲府隨吳先生讀書,待日後再議回京事宜。

這讓一心期盼能見到阿爹的譚雅不禁有些失望,好在寨子里人多事忙,倒也沖淡了思親愁緒。

日子流水一樣,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三,譚雅十五歲的生辰到了,正式及笄。

雖打了勝仗,但寨子里好多兄弟也沒了,滿目都是白幡孝服,入耳即是哭泣哀嚎,實在不適合張燈結彩地大肆慶祝。

譚雅也沒張揚,更不欲叫河曲府那些官家夫人知道又來這里吹捧奉承,只在杜氏的主持下,簡單辦了個及笄禮就完了。

如今唯等劉氏生產算是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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