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郎突然打算做良家婦女了,這讓通河軍里的眾漢子們極不習慣。♀
不說她那眼角含春的媚色,不染自紅的雙唇,根本就不像個良家女麼,
就說這大營里面睜眼閉眼都是公的,好容易有個娘們能讓兄弟們沒啥事時瞅瞅解個饞、開個玩笑過一下口癮啥的,結果這頭啷來了一句說現在不行了!
人家胡七郎既然要當良家婦女,那就要講究規矩,自然不能再和以往一樣,與這般粗漢子葷的素的都來;
相反,甭說勾肩拉背了,就是言語上也得敬著來,那些個粗魯葷話都不能對她講了。關鍵是她突然來這麼一出,實在是不像,也讓大家不適應。
這些粗漢子只是可惜沒福享受了,哪個也不曾想胡七郎做出這個決定是經過怎樣一個不眠之夜。
從那次探望李瑾回來以後,胡七郎就一直魂不守舍,想不清楚是自己喜歡阮小七才讓他不理自己的,還是因為阮小七不理自己才喜歡他的,總之,她真的喜歡她。
便是見到了李瑾那般豐姿的俊郎君,她還是喜歡阮小七。
你問她喜歡阮小七什麼呢?是那滿身的花繡,還是那搖骰子哄人下注的狡猾;
是那說起話來帶笑不笑的壞樣子,還是那制定決策時的果敢干脆;
是他滿心歡喜地讀他娘子的來信,還是他每到一處就費盡心思地為他娘子找好玩意兒的體貼?
總之,胡七郎覺得阮小七好,就是好,什麼都好,越看越好。
如今那痴纏的眼神藏也藏不住,連下面的兄弟們也都看出來了。
六月二十八,崔和崔老尚書的壽日,也是阮小七戶籍上的生辰。
先不說在京城里崔府正在進行怎樣的一番勾心斗角,只說在通河軍大營里,過幾天又要開戰,此次要攻打的是譚雅的老家元洲。♀
吳魁治軍極有一套,軍隊紀律嚴謹,管理嚴格,這幫江湖漢子被束縛得難受,如今正好借著阮小七的生辰,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痛快痛快。
胡七郎心中苦悶,借酒澆愁愁更愁,很快就喝得醉了。歪歪斜斜地站起身來,也不要人扶,晃晃悠悠地端著酒杯走到阮小七面前。
這醉美人更是美人,加上眼神迷離,神情慵懶,一搖三晃的風情,真是說不出的勾魂,惹得這幫粗漢子沖著她「嗷嗷」直叫,什麼亂七八糟的葷話都冒出來了。
可惜阮小七當時正在與吳魁說話,回頭見她醉醺醺地,他向來看不慣女子喝得爛醉,也擔心她在大家面前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直接也不理她,只讓她的下屬將她拉回去,說等睡醒了再來給自己敬酒。
胡七郎喝得並不多,喂了醒酒湯,不過一會兒,又清醒過來,躺了一會兒,心里下定決心,依舊起身往帳子里去。
這次進去又端了一杯酒,站在阮小七面前,眯眼嘟嘴笑道︰「小七哥,我酒醒了。這次我敬的,你該喝了吧。」
旁邊就有人低聲道︰「操,他娘的真會勾人,那眼楮一眯,跟帶鉤子似的,看著我就想上了她。」
另一人捅了一下他胳膊,往他後頭指指笑道︰「還沒喝多少就說上醉話了?侯兄弟瞪著你呢。」
那人轉頭一看,果真,侯慶跟在胡七郎後頭正看著自己呢,想必是听了自己的胡話,只好朝侯慶笑笑,端杯示意自己開玩笑而已。
胡七郎說完,卻拿著杯子不動,只含情脈脈地望著阮小七,眾人此時喝得高興,也跟著起哄,說反正耳邊有痣,讓阮小七一塊要到家里伺候豈不是極妙。
這話要放在以前的胡七郎,那是必然也跟著嘻嘻哈哈玩笑的,恐怕叫的比別人還歡。
可如今胡七郎沒有,她只是默默不語端著酒杯站在那,眼楮緊盯著阮小七,心里甚至還隱隱希望阮小七能順著這話說下來,就是不能成真,听他那麼說也覺得舒坦。
可惜,阮小七連這點舒坦也不肯給她。大家才起哄,當即就露出他那典型的壞笑,嘴角輕挑,
吊兒郎當地將胳膊肘拄在跟著胡七郎過來的侯慶肩上(可見侯慶多矮),道︰「我和侯兄弟都說好了,一人一個。是不,水猴子?」
侯慶也嘻嘻笑道︰「那是。我回去就找嫂子說,看她有沒有姐妹,反正我就相中這耳邊有紅痣的了。」
阮小七立直身子,正色道︰「水猴子,你這樣做極其不妥啊。你看我相中了你嫂子,就再瞧不上別人的。
你怎麼能這樣,一山還看一山高,又想求我小姨子,不行,你得跟我學!」
侯慶也馬上立正站好,學著阮小七嚴肅道︰「小七哥教訓地極是!以後你怎麼待嫂子,我就怎麼待七郎,再不看別人一眼!」
阮小七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贊道︰「那話怎麼說的……那個……哎?李五郎,有個什麼話來著,叫做……」
李瑾此時心里正在回味阮小七那句「再瞧不上別人」,暗嘆自己難道不是,可惜沒他的福氣罷了。
突然聞得阮小七問自己,他剛才走神沒听到,只好問吳魁是何事,然後苦笑著答道︰「是孺子可教吧。」
阮小七用力拍了一下侯慶,差點沒把他拍趴下,道︰「對,就是孺子可教!」
阮小七到底沒喝胡七郎敬的那杯酒,胡七郎當時一言未發,酒席散後回房想了一夜,那話再清楚不過,阮小七是明著拒絕了。
可是,讓胡七郎不滿意的是,你不願意就算了,何必將我與那水猴子推做一對,難道我就願意?
但胡七郎與阮小七不同,阮小七雖也不願意得罪她,但並不怕得罪她;而胡七郎則不同,她不能也不敢得罪侯慶。
可如今話都挑明了,自己再如以前含糊恐怕過不去了,只能……
所以從那天起,胡七郎就成了良家婦女,再不能隨便言語玩笑了。眾人暗嘆可惜的同時,也明了她這個心思,想是死活看不上侯慶了。
胡七郎本以為自己如此婉轉地拒絕了侯慶,應該不會得罪他了。
她打小和男人們混在一起,自以為對男人的心思了如指掌,最常干的就是吊了人家半天又撒手不管說自己沒那意思的。
但她從前是大當家的女兒,後來自己又成了大當家,便是當面拒絕,那下面的男人也不會怎樣。
可惜她不了解的是,這男人的心思不只是她以前見過的那樣,況且侯慶也並不是她的下屬,相反,比她等級還高。
要是最開始,胡七郎直接拒絕了侯慶也就罷了,他還不至于小氣到因此與個女娘計較。
偏這胡七郎當時為了多謀些好處,很是與侯慶周旋了一陣子,眾兄弟背後沒少拿他們倆取樂子。
這胡七郎突然甩手說不干,她覺得自己是婉轉拒絕了,在侯慶眼里,卻等于是在一干兄弟們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實在是令他顏面無光。
其實那天當晚,吳魁酒散了就叫了侯慶去自己帳子里密談,從此還真沒人再拿他和胡七郎開玩笑。
那侯慶最是個精明人,從不肯吃一點虧的,這番讓個女人耍弄了,還丟了這麼大的臉,哪里肯這樣就算了。
只是面上答應吳魁當前以大局為重,兒女私情暫且放在一邊,心里卻是記了仇,出了吳魁的帳子,侯慶「呸」了一聲,
暗道︰不知道被多少人上了,我還沒嫌棄你是個破鞋呢,你倒是挑三挑四起來,你胡七郎也就比那樓里頭的女娘強一點兒吧。
倒是心高,還敢惦記小七哥。不提他們夫妻情深,就說那小七嫂子的阿爹如今又官復原職,乃是朝廷三品大員,哪里是這樣的江湖野女子比得上的?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我發發善心想收了你,給臉不要臉,我不要你,我看誰敢要你!
由此可見胡七郎這一番作態是白白浪費了,這男人家有些個時候比女子還要小氣,求愛不成就成了仇這種事比比皆是。
只可惜胡七郎卻不知,還以為又和以前一樣。
原來那個為了她拋妻棄子、家都散了呢,後來她不想干了,還不是一拍兩散也就罷了?不過就是那男子離了他們胡家軍,另投他處去了。
阮小七此時正在帳子里做著自己的春夢,不,是美夢,還沒到春夢地步就醒了。
才被眾人灌了酒,醉的七倒八歪,阮小七一躺在床上就響起了鼾聲。
又是以前的夢,還是那耳邊的紅痣,這回一看背影就知道是譚雅了,嬌嬌柔柔地站在那里,
夢中阮小七笑道︰「好娘子,怎麼不轉過來,跟我說說話,難道還是因為我上次走後門的事兒?
這都多些日子了,前幾天還不是給我寫信了嗎,又給我送的衣衫來,我當你消了氣呢。怎麼見到我又不肯理我啊,來,寶貝兒,讓我看看,可想死我了。」
說著靠過去,從後面摟住將譚雅轉過身來,咦,臉上怎麼紅成這樣?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以後我們日日都如此,不走後門了,我要走正門!等著你給我生一窩小狐狸。
怎麼身上這麼燙,生病了?小芽兒,說話啊。不是,難道是天氣太熱了?呃,是熱啊,我也熱,怎麼這麼熱!」
「小七爺,小七爺……」
是誰他娘的這麼沒眼色,沒看到我正和娘子說私房話呢。
阮小七被推醒了,還沒顧得上惋惜美夢被打斷,剛要罵人,睜眼就發現帳子著火了,火苗躥得老高。
這酒立即被嚇醒了,推他那人叫聲「得罪了」,拿著一個浸濕的被子往他頭上一蒙,引著他伏到地上往外爬去。
通河大軍的營地被偷襲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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