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老爹回到家里,剛好听到了岑之矣說的話,「別說這樣的傻話,你能成為我們的孩子,這是上天賜予我和你娘的福分。也是我和你娘一直慣著你,才造成了你現在這樣的性格,在我看來,你這樣很好,整個岑家莊只有你活得最真實。」
岑之矣羞愧的低下了頭,盡管她意識到自己一無是處,但是在父母眼里,這樣的她卻仍然是好的。
岑老爹看著虛弱的岑之矣,想把雲飛揚的最新消息告訴她,一則是讓她放心,二則是因為他們的計劃中,岑之矣也是至關重要的部分。
「之矣,你的展大哥死不了了,我們決定放了他。」
岑之矣開心道︰「這是真的麼?」
「現在如果繼續僵持下去,岑家莊和陸家莊很有可能會被外面的十萬兵馬給踏平,我們想過了,他們的目的不過是要將展雲飛帶走……之矣,這個只有你能幫忙了,你跟他感情這麼好,你去跟他說,如果我們向朝廷投誠,外面的人是否能放過我們?」
岑之矣默然,她並沒有把握能夠說動雲飛揚,而且,他們之間也算是交惡了,她現在恨他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再去跟他說話。
岑大娘看著岑之矣一臉的不情願,忍不住道︰「孩子不願意做的事情,你別逼她。」
「娘,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岑之矣不願將雲飛揚不喜歡她的事情給說出來,這樣太丟臉了。
岑老爹琢磨了一會兒,從岑之矣暈倒的事情,聯想到陸天遙說的蘇清,心中似有所悟。也許那個展雲飛揚,從一開始便知道這里是福興會的地盤,他假裝和之矣真心相愛,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的留在這里,好打探更多的消息。若真如他想的那樣,那之矣就不能去跟他談判,這個時候,讓之矣見到他都是一種折磨。
「我跟你娘的看法是一樣的,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當爹沒說過這件事。」
胡小七著急而又擔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好了,他們要把道參大叔用族規處決。」胡小七剛從岳父那里听到的消息,岑道參從外面回來了,他代表朝廷來跟族里的人談判,想讓他們將雲飛揚給放了。誰知村長和大祭司一看到他,便派人用繩子困住了他,要用族規將他處死,用以震懾其他族人,好讓大家看一看,叛徒會有什麼下場。
「老爹,只有你能救救道參大叔了,再去晚一步,只怕道參大叔就被他們給殺死了,我不管他是不是叛徒,我只知道他是我們的道參大叔,你就念著他曾經救了之矣一條命,也要救救他啊!」
岑老爹愣了一刻,如果岑道參是朝廷的叛徒,那之矣借用的這個身體,是不是也有問題?明白了這一事實,岑老爹打了個寒顫。不管之矣身體里的那個人是誰,現在的之矣是他的女兒不會錯,問題是,他不能讓別人知道這個事。
他走到門外看了看,見沒有人,便放心下來,嚴肅的對胡小七說道︰「以後不許跟別人說,之矣是被道參大叔救回來的,知道麼?」
胡小七急忙保證,「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就是岑央古琳也沒說過。」
岑老爹滿意的道︰「這件事跟之矣的性命息息相關,現在道參大叔身份尷尬,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之矣的病是怎麼被治好的,只怕之矣也活不成了。這樣的邪術,會造成族人的恐慌。」
關于岑之矣的病是怎麼被治好的,只有岑老爹、岑大娘、岑道參、胡小七這幾個人知道。畢竟,這樣的邪術,听起來是非常危險的。
胡小七沉默了一會兒後,又立即跳起來,著急的道︰「你還是趕緊去救救道參大叔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岑老爹和胡小七一齊來到藥王神像前,岑道參就像一頭牲口那樣,被綁在木樁子上,他的身下是一條長長的血槽,這個血槽已經很久沒飲過血了。
大祭司已經開壇做法,口里正在念念有詞的說著祭文。
岑老爹走上前去,對村長鞠躬行了一禮,開口道︰「我認為現在殺了他,並不合適,老話說得好,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他是代表朝廷來和我們談判的,等事情結束後,再處置他也不遲。」
村長想了想,覺得岑老爹說的話也有禮,便上前跟大祭司說了幾句,大祭司表示,「祭奠儀式已經開始了,如果中途結束是對神的不敬,我只能跟神說,三日以後再殺他,但願三日以後,一切事情都能圓滿的解決。」
村長道︰「他是我們的人,我們有權利決定他的生死,只是現在這個時期非常關鍵,如果貿然殺了他,會讓那邊的人覺得我們在與他們為敵。」
大祭司不再說話,繼續進行祭司相關的儀式。
村長嘆了一口氣,背著手站在岑老爹面前,「那件事,你跟之矣說了麼?」
岑老爹道︰「孩子可能不願意,我又不想逼她。」
「這可不是*孩子的時候,這是與兩千多人性命相關的事情,你把現在的形式跟之矣好好分析清楚,雖然之矣平時有些淘氣,但她一直是個明白事理的好孩子,她會知道該怎麼辦的。有時候,孩子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很多。」
村長大概也知道了,岑之矣和雲飛揚的一場戀愛,不過是雲飛揚想利用岑之矣,到達留在岑家莊的目的。
等到祭祀結束之前,大家都不再說話。
祭祀結束後,村長和大祭司看岑老爹可能有話要跟岑道參說,便將場地讓給二人。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岑老爹才走到岑道參面前,「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背叛岑家莊的。」
岑道參笑了笑,「我從來沒有背叛過岑家莊。」
他本就是暗部的劉十七,他自始至終效忠的都是朝廷,怎麼能說是背叛呢?
岑老爹給他松了綁,「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死心塌地的為他們辦事?」
劉十七揉了揉被綁住的雙手,沉默了一會兒道︰「道笙大哥,如果沒有十萬大軍圍剿岑家莊這件事,你認為,岑家莊還能存在多久?」
岑老爹想了想,因為要替福興會將物資運往西域,途中經常會受到來自于其他小國的攻擊,或者遭受到朝廷的追捕,族中的男人已經越來越少了。如果沒有重大的改變發生,即使朝廷不來滅他們,總有一天他們也會自己慢慢消亡,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我們投靠福興會,是為了更好的保存族中的實力,以期有一天能回到六盤山。既然,我們能投靠福興會,那為什麼我們不能投靠朝廷?你看,土家族、白族、彝族他們都是投靠了朝廷的,可除了每年要向朝廷進貢之外,與以前並無不同之處。相反的,多了朝廷的保護,他們反而更加能夠活得安心自在。我在想,是不是從一開始,我們就走錯了方向。只是,我希望,我們還能有回頭的余地。」
劉十七之所以要說這番話,就是為了能在死之前,拉攏一下岑道笙,他在岑家莊的地位很高,他的決定能影響到岑家莊未來的走向。
可是,這樣的話听到岑道笙耳里,便體會到了另一種含義。
「道參,請受我一拜!」
劉十七扶住了岑老爹,「道笙大哥,這是何意?」
「我這才明白,原來你的背叛,是為了替族里找另外一條出路。」
劉十七笑了笑,並不否認他的話。
「道笙大哥,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改變,昔日的苗族就是因為缺少改變,所以才會被滅。朝廷當初滅我們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的祭祀手段太過殘忍,他們認為我們的做法有違天道。這麼多年,我在外行走,也慢慢明白了一個道理。其實並不是朝廷要滅我們,而是上天要滅我們。如果我們還是這樣將一切的希望寄諸于神的身上,而不是找到我們自己的缺點,去改變,去完善,那麼總有一天,我們會死在自己的手里。」
岑老爹點點頭,然後又嘆了口氣,「你說得很對!我很遺憾,不能改變族人的想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族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末路。道參,但願來世,我們能投生在一個想法自由開明的國度里,不為族人所累。」
岑老爹早就已經看破了這個道理,只是他早就做好了,與族里眾人同生共死的決定,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像岑道參一樣去走那樣一條危險的路。
劉十七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話,成功的讓岑老爹誤認為,他的背叛是為了給族人帶來更多活下去的機會。
而劉十七為了能拉攏岑道笙,也不否認他的這個說法。
這兩人有著各自的立場,卻又都認識到了岑家莊之所以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是因為什麼原因造成的。
因為愚昧不受教化、因為不與外界來往,因為過度的信奉神靈,這就是岑家莊的人一步一步敗落至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