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他的責任,明明不是他的錯,為什麼不否認呢?
一嵐漫不經心地一手掌著方向盤,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作聲。車廂里一陣靜默,優娜呆滯地轉過頭,茫然地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她忽然感覺很難過,一種窒息的感覺,愧疚、委屈、無助,宛如海浪般席卷而來。一嵐勾起余光,莞爾一笑,伸手揉了揉優娜的頭發,笑著說,「不要胡思亂想了。」
優娜低下頭,「可是……」
「我也希望,」一嵐頓了頓,「這是我的孩子。」
婦產科,方才為優娜看診的醫生收拾東西正要下班,走到門口,卻看見大門前停泊著一輛豪車,車窗緩緩地搖下,一個帶著一副墨鏡的妖艷女人向他輕佻地勾了勾手指。
醫生不解地東張西望,見四周沒有人了,狐疑地指了指自己,他似乎並不認識這個女人。
上了車,醫生坐在瑪莎拉蒂的車廂里,顯得有些局促。女人玩弄著一封厚厚的信封,幽幽地問,「方才有沒有一個叫‘裴優娜’的病人找你看診?」
醫生呆滯地點了點頭,女人將信封扔進了他的手里,冷冷地說道,「將她的病診資料都給我,B超信息,病例,我都要。」
「這樣不好吧!畢竟是**問題,受到法律保護……」
「難道是對錢不滿意?」
女人傲慢地豎起五根手指,「五十萬呢?」
醫生忽然意識到什麼,將信封打開,頓時驚愕地窒息……
*
入夜,窗外霓虹燈流。
優娜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眉心難掩深深的疲倦。她低下頭,輕輕地撫上了仍舊平坦的小月復,這里,正孕育著一個新生的生命,並且,是她與裴雅爵的骨肉。
真是不可思議。
她竟然懷了他的孩子。
心中五味交雜,不知是什麼感覺,只知道有太多的無力感,與焦躁的空白,還有,對一嵐的愧疚。
那麼完美的一個男人,那麼溫柔地對待著她,照顧著她,哪怕是這樣不可原諒的事,都並未責怪自己。
一嵐,究竟在想什麼呢?可以感受到他的失落,可以感受到他不滿的情緒,對她,卻沒有任何的責怪遷怒,甚至代替了裴雅爵,盡了一個男人的責任。
他越是如此,她便越是難過。而她,卻是那麼自私,那麼軟弱,只是一味地畏縮逃避,就像是迷茫地掙扎在泥潭里,無可自拔。
也許除了一嵐,她已經無處可躲,也無人能如此待她如此,她就像是迷失的輕舟,找不到停泊的去處。唯有一嵐,這般遷就包容。
優娜想到這里,痛苦地揉住了額頭,眉心深深蹙起。
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一定會成為兩個人之間的芥蒂。不管一嵐是什麼樣的想法,她不願讓一嵐承受這一切,更是無法做到如此面對他,真的無法做到……
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不會傷害到他呢?
身後驀地傳來靜靜的腳步聲,一嵐站在她的身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攬進了懷中,下顎抵在她的肩側。落地窗前,倒映出兩個人親密的影子。
「優娜,在想什麼?」
「一嵐……」優娜擰眉,卻欲言又止。一嵐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二耳側,撫慰道,「不要想太多,乖。」
「我還是不想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優娜痛苦地撫上了他的手背,指尖柔柔地摩挲著,「我不能這樣對你……」
「我會盡到父親的責任。」
一句話,堵住了她所有的話語。一嵐垂落了眼簾,他怎會不在意呢,更何況是裴雅爵的孩子。
只不過,無關乎孩子,也無關乎其他,只是因為,墮胎對于一個女人,傷害究竟有多麼深。
無論是生理上的痛苦,還是心理上的折磨,他都不願意優娜親身承受。不知道墮胎是怎樣的一種過程與經歷,是無法體會到那樣絕望的感覺。
優娜不會明白,躺在手術床上,接受那些冰冷的器具將她的血肉殘忍分離,也不會明白,當遭此劫難,她的心中,會是有多麼的憎惡,悲傷,罪咎感。
一嵐微笑,輕聲安慰說,「不用擔心太多。」
「可是……」
「吶,優娜,你要記住,」一嵐扳過了她的肩膀,湊近了她的臉頰,鼻尖相抵,唇角溫柔勾起,「我佔有欲很強,只要你的心屬于我,其他的,我不在乎。」
優娜斂眸,眼底有什麼情愫在激烈地掙扎著。
一嵐說,「我在意的,只有你而已。」
我在意的,只有你而已。
優娜瞳孔一怔,眼底泛起濕潤的晶瑩。一嵐伸手捂住了她的眼楮,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手心。他親昵地蹭著她的鼻尖,故作不滿地說,「難得說這麼煽情的話,你要是哭,會讓我感覺很挫敗的。」
優娜落下睫羽,唇角倏然勾起,柔和地上揚,綻露迷人的笑顏。
她伸出雙臂,顫抖地擁住了他的背脊,指尖摩挲著他的後肩,那里,紋畫著他的名字。
ELAN,她生命中的曙光。
優娜輕輕地踮起腳尖,微微戰栗的唇瓣吮住了他的唇角,輾轉纏綿,舌尖小心翼翼地勾勒著他漂亮的唇形,認真地摹畫著,深情摯意。
一嵐寵溺一笑,修長挺拔的身軀將她抵在窗前,薄潤的唇深深地吻上了她的額頭,吻上了她的眼角,吻上了她的鼻尖,又吻上了她的唇角,舌尖勾入她的唇縫,卷起她的丁香,柔柔綿舞。
熟悉的煙味漫溢在唇齒之間,GITANES,夾雜著淡淡的蘭花香,那是特屬一嵐的氣息,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