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優娜與雪遙一同請了假。優娜根本鼓不起任何勇氣走進醫院,躺在那冰冷的床架上,于是雪遙決定陪她。
畢竟要讓一個心智還很稚女敕的女孩單獨面對那麼殘忍的事情,雪遙于心不忍。
教室里,一嵐懶洋洋地一手撐著下顎,余光若有似無地望著左邊空蕩蕩的座位,倏地長身而立,拎起包便悠然走出了教室。
醫院里,滿世界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兒。
優娜面無表情地坐在長廊上,雪遙不安地坐在一邊,心中的罪惡感更甚。有好幾次,她多麼想要拉著優娜離開這種地方,然而理智卻打敗了一切。
孩子已經兩個月了,若是時間再這麼拖下去,恐怕對優娜的身體更不好,墮胎手術早點做比較好。
可是,雪遙想到她間接性得害死了一個小生命,越發得感覺到良心的折磨。
優娜雙目無神地望著門口,眉宇間攏起一團死氣。手機鈴聲倏然響起,優娜心口一震,接起了電話,「喂……」
「優娜,告訴我,你在哪里?」
一嵐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他似乎叼著香煙,口氣悶悶的,優娜甚至還能聞見那熟悉的煙味。
「我……我在外面。」優娜不善說謊,隨意地說道。一嵐問,「詳細位置。」
「對不起,一嵐……我在忙……」
說完忙是掛了電話,緊緊地握著手機,優娜心跳頓時加快。雪遙緊張地問︰「優娜,是誰的電話?」
「一嵐的……」
優娜茫然地自言自語,「怎麼辦?我害怕……我害怕……」
雪遙忽然說,「優娜,不要墮胎了好嗎?將孩子生下來,如果裴家不要你了,我要你,我養你。還有一嵐呢!」
優娜猶疑不定,雪遙繼而勸阻,「我錯了,我不該讓你產生打掉孩子的想法!優娜,你不能墮胎,那是你的孩子啊!」
焦急的聲音在耳畔轟然作響,優娜痛苦地低下頭,抱著腦袋緊緊地閉上了眼楮,「我不能將孩子生下來,所以……我一定要打掉他。」
這個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只不過是一場意外。她知道她這麼做是多麼的殘忍,甚至那麼狠心,然而……一想到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要遭到那麼多人的鄙夷與唾棄,就感到心痛。
與其如此,倒不如……
雪遙癱坐在椅子上,呆滯地喃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滴答」一聲,淚水滴落在地上。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優娜看了看屏幕,見是一嵐打來的電話,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摁鍵掛掉,並且飛快地關了機,然而,只听長廊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優娜!」
優娜聞聲渾身一震,背脊倏地僵硬無比。她機械般地抬起頭來,只見一嵐站在長廊口,不動聲色地望著她,唇角含著一支就快要燃盡的香煙,手中還握著手機。
一時間,驚慌,無措,尷尬,絕望,講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上了心頭。優娜忙是撇過了臉,不去看他,將手機緊緊地握在手心,好似就要捏碎一般。
一嵐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從她的手中拿起病單號,掠過了一眼,眸底泛起了可怕的冷光。雪遙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竟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心底有些怯意。
不知為何,眼前的一嵐盡管嘴角仍舊牽著淺淺的笑意,卻那麼令人不寒而栗。
「優娜,看著我。」
一嵐面無表情地扳起了她的下顎,迫使她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優娜咬牙,眉心緊蹙,淚水抑制不住地淌下了臉頰。一嵐眼底有些冰冷的怒意,冷冷地問,「你要做儈子手嗎。」
儈子手……
優娜目光錯愕,驀然睜大了眼楮,一嵐深深地望著她的眼楮,好似就要將她穿透一般,卻看不出喜怒,然而握著她手腕的手卻是那麼用力。
「听著,」他狹起眼楮,「這樣的罪孽,你一輩子也背負不起。」
「可是……可是……」優娜情緒悲慟,「我該怎麼辦?」
一嵐將她攬進了懷中,「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在。」
優娜木然地點了點頭,神情滯納目光好似無底的空洞。雪遙心疼地站在一邊,卻心虛地不敢上前,至少,若不是她的話觸動了優娜,優娜也不會想要打掉孩子。
一嵐帶優娜去婦產科做了檢查,有他在,優娜安心不少,配合著醫生的檢查。
醫生告訴她,孩子已經一個多月了,最近優娜晨起惡心,渾身無力的感覺,都是正常的妊娠反應,所以安慰她不必太過擔心。
「不過,你們看起來很年輕啊,結婚了嗎?」
優娜沉默地坐在一邊,不說話,也不回答,一嵐搖搖頭。醫生無奈地指責他,「是意外懷孕吧,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愛沖動,不理智,沒有責任心。你這個做男人的,可真是粗心啊!」
「醫生……」優娜沙啞地開口,想要解釋,一嵐卻握緊了她的手腕,對醫生微微一笑,說,「是,以後會注意。」
「嗯,知道就好。另外,懷孕前三個月比較危險,若是不注意,很容易流產,要注意休息,前三個月和後三個月不要行**……」
優娜窘迫地低下頭,一嵐靜靜地听著,臉上柔和的笑意始終不變。
走出醫院的時候,雪遙已經等候在門口多時。一嵐將優娜小心地扶上了前座,轉身上了駕駛座。
雪遙坐進了後座,一嵐方才拉上安全帶,只听優娜低低地說,「對不起,一嵐……剛才為什麼不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