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當優娜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清晨。
懵懵懂懂地扶著額頭下了床,一嵐已經不在了。
餐廳已經被悉心地收拾好,桌上擺了早餐,仍舊是一份沙拉鮮蔬、一杯牛女乃與三明治。
走進衛生間,洗漱完,優娜倏地想起了什麼,從包包里翻出了那盒驗孕棒,猶疑再三後,將盒子拆開。
手幾乎控制不住地顫抖,優娜很沒出息地害怕起來。
在衛生間模索了半天,優娜死死地盯住測試紙,目光如炬,直到看見觀察窗上緩緩地出現了兩條對照線,心口驀然窒息。
呆愣了許久,優娜宛若燙手一般將試紙丟棄進紙簍,兩手撐在了流理台,淚水默默地溢出眼眶。
*——*——*
放學後,優娜魂不守舍地埋頭走著,過馬路時,雪遙忙是拉住了她,這才避免被一路疾行而過的車子撞上。
「好危險啊。」雪遙松了口氣,不由地皺眉,「優娜,你在想什麼呢?差點就被撞了你知道嗎?」
優娜怔怔地回過神,臉色極為蒼白。
雪遙見了不禁目光一惑,「優娜,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優娜忽然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斷。雪遙有些詫異,優娜從未這樣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雪遙,我該怎麼辦……」
雪遙一頭霧水,忙是問,「優娜,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咖啡廳里,優娜無助地握著手靠坐在床邊,靜默無聲。雪遙臉色陰郁如水,沉默了許久才艱澀地問道,「你懷孕了?」
「……嗯。」
「兩個月了嗎?」
「……嗯。」
雪遙猶疑著試探地問,「是你哥哥……的嗎?」
優娜目光閃爍,艱難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案,雪遙驚愕地深呼吸了一口,左右尋思,忽然想起了什麼,挑眉問,「那麼……一嵐知道了嗎?」
優娜肩膀一僵,呆呆地搖了搖頭。雪遙咬了咬唇,焦躁地胡亂揉了揉頭發,卻又不忍責怪她,口氣有些火,「啊!優娜,我真是……你們做的時候,就沒有做好保護措施嗎?」
優娜,「……」
「他沒有帶套嗎?那麼你呢,吃藥了嗎?」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麼事後呢?緊急避孕了嗎?」
優娜仍舊搖頭,雪遙忍無可忍地一拍桌子,大聲道,「這麼重要的問題,為什麼要抱著那樣的僥幸心理?不管怎麼樣,藥還是要吃的啊?」
安靜的咖啡廳里,突兀的聲音引起了眾人抱怨的目光,雪遙卻不管那些異樣的眼神,傾身握住了她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楮,「為什麼不吃呢?」
優娜被雪遙的聲音一吼,終于忍不住地悲哭了起來,委屈地語無倫次說,「我……我不知道……」
她掩住了臉壓低了聲音抽泣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知道怎麼避孕……」
優娜怎麼會知道,上了床就會懷孕呢,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又怎麼知道該怎麼做保護措施呢。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怎麼也不會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雪遙心下無奈感更甚,更多的是煩躁,她揉了揉凌亂的額發,說,「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已經不是哭就能解決事情了!」
她緊緊地握住了優娜的手腕,「一嵐怎麼辦?這個孩子又該怎麼辦?你才大學一年級,如果被學校發現了,就完了。」
雪遙煩悶地將咖啡一飲而盡,長嘆一口氣說,「那家里該怎麼辦呢?你該怎麼向你的媽咪交代呢?」
氣氛忽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雪遙見優娜哭得如此傷心與無措,一時冷靜了下來,暗暗懊惱方才太過沖動的態度。她歉疚地擰眉,輕聲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抱歉。」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優娜抽噎著,「孩子打掉……」
低弱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優娜抬起頭,抬手抹去淚痕,望著雪遙沙啞著嗓子說,「我想要打掉孩子……」
「娜娜,你——」雪遙怔了怔,手腕無力一松,頹然地望著她。
是啊,除了打掉,還能怎麼樣呢。生下來嗎?
未婚先孕,那究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娜娜要面對家族的斥責,她就會成為讓裴氏蒙羞的罪人,在學校里也會被同學們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傳出各種難听的流言。
雪遙心下鈍疼。
這並不是優娜的錯不是嗎?為什麼一切都要她背負呢?
雪遙問,「為什麼不找裴雅爵呢?是他一手造成的,應該讓他負責不是嗎?」
優娜崩潰地捂住了耳朵,絕望地悶聲道︰「求求你,不要再提起他了!」
她伏在桌上,咬了咬唇,淚水流進了唇縫,哭著說,「我不想再听見他的名字,一點都不想。」
很久了,這個名字宛若印記紋在了她的心口,難以磨滅。就像是煙癮,想要戒掉只會更痛苦。但是,第一次,想要將這枚印記狠狠地洗去。
縱然會疼得痛徹心扉。
雪遙再也沒了語言,看到眼前如此傷感的優娜,忽然多麼希望她能成為一只刺蝟,無論是什麼人傷害了她,都能豎起渾身的刺芒,能夠倔強地昂起臉,能夠倔強地反抗,甚至能夠蠻橫地撒嬌與抱怨。
然而,因為她是優娜,所以總是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的傷痛,一聲不吭。沒有人知道她有多麼的痛,也沒有人能看見她渾身累累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