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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合奏
綠蘿的那一望，女兒家的柔情與希冀還有向往便都傾注在這一望里頭，而這一望被即墨溪這樣無視了去，綠蘿也沒有半點的失落，收回視線的那一剎，眼神微微沉下一勾，不露痕跡的半垂著首，很是謙遜。
而這一個小小的眼神動作，看來平常無奇，茶夜卻總覺得有著一絲精明與算計也並在這里頭。
天色快要近晚，再耗下去就過了送客的時間，為免讓自己不太不近情理，茶夜與趙子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在言語之間透露出一絲要歇息的意思，然而趙子卻並未表態，只看即墨溪，即墨溪卻像一個不速之客完全感受不到主人家的不方便久留之意一般，只和綠蘿在後面跟著，那兩人在後面看似並肩而行相談甚歡，然而卻也只有綠蘿在一旁自說自話，即墨溪也只偶爾點頭勉強算是應和。
即墨溪是下了心要叨擾到底了，茶夜干脆也不再逐客，再暗示下去，她就真的太不近情理小家子氣，再怎麼說她在蒙城的名聲還是很大的，而且來訪的不僅僅是她名義上的同鄉，還是聞名天下的商賈莫汲來訪，若是沒有綠蘿在便也罷了，可這里有一個外人，她若是再逐下去，損的還是自家的名聲。
茶夜伸出手來，禮貌的向內一讓，寬袖雲袍迎風一蕩，銀線勾勒的圖紋在陽光下甚是耀眼，只這麼一個平淡無奇的動作，茶夜卻敏感的捕捉到即墨溪突然睨來的余光，還有他余光里一剎的失神。
茶夜側轉過身，向來低調節儉的她身上從無裝飾，只腰間兩個巴掌大的瓖金線的祥雲紫檀藥葫蘆，經這麼一轉身而輕輕一撞，發出了悶悶的聲響，銀線祥雲立即栩栩如生起來，襯的她整個人一派富貴風流。
即墨溪的表情沒有變化，倒是趙子眼前一亮，顯然這樣一身富貴的茶夜是他從未見過的，趙子一怔的同時，那邊綠蘿突然掩面咯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趙子回頭看了綠蘿一眼，很是費解。
綠蘿卻面上一紅，不好意思的說道︰「越察先生真是……真是……」
她‘真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來，趙子在一旁催道︰「真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綠蘿又是低頭一笑，「那綠蘿就說了，各位也莫要嫌綠蘿不會說話，大家都是自己人，綠蘿才會這麼失禮的。越察先生的大名綠蘿也是耳熟能詳，只是在沒見到越察先生本人之前，綠蘿一直以為越察先生是一個身形偉岸英武的壯碩男子，之前一眼看過來倒真讓綠蘿吃了一驚，沒想到越察先生是這樣一個俊秀的人。看越察先生言談舉止，綠蘿又以為越察先生是一個品茗弄丹青的風雅之人，卻不料……。哎，越察先生，您這身袍子，有點不太合身……」
茶夜呵呵一笑很是大氣，不以為然全不介意的說道︰「我一個生意人，走了點運氣發了點小財而已，也不是出身世家自然大氣不了，不怪綠蘿姑娘說話直了些，我其實就是一個粗人，穿金戴銀什麼的，我也就會這些了，家里的擺設物件也都是沒什麼品位的，說來說去，我也只是一個粗人，哈哈……」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他們往內廳里引去，即墨溪跟在她身後走了幾步之後突然開口︰「越察兄才是一精明之人，若是如綠蘿所思所想，越察先生是那樣的一個裝扮氣質的話，那就太不符合越察先生大智若愚的心思了。這世上的人敗得措手不及之時，往往都是源于輕視了對手高看了自己所致，越察兄這樣先發制人讓對手不得不低估于你，這才是真正的聰明。」
茶夜在前面听了只當未聞，心中卻是一震，即墨溪開口說出的話，他人是百分之百的相信而不會有任何質疑的，此時她越是遮掩打馬虎越是適得其反，而且即墨溪也並無說錯，再加上在這幾人面前，她也無需這麼做，便干脆一笑置之，只當不拿即墨溪當回子事，就此揭過。
倒是綠蘿的腳步听來有那麼一瞬的慌亂，而後幾人進了屋按位坐了，玲瓏姐妹重新看了茶後，幾人便坐等晚飯。
幾人相談甚歡，談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趙子倒是說的很直接，只是即墨溪卻似乎有些忌諱綠蘿，話題一到了重要問題上時，即墨溪總會不露痕跡的將重點避開來，茶夜注意到綠蘿听的很認真很仔細，時而眼楮一亮時而眼珠輕轉，雖不插話，但整個談話的內容相信已經一絲不落的進了她的腦子里了。
茶夜低頭抿茶微笑，心道︰真是可惜，這次談話整場下來，你或許覺得自己知道了很多事情，但其實都是沒什麼重點之事，等回過頭來你細細琢磨的時候，但願你能回味過來自己其實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即墨溪的嘴角始終噙著一絲淡而高深的笑意，不慍不火的端坐在那里，他帶來了幾個隨從，個個步履矯健，已安置在偏廳看茶，卻唯有一個書童始終一言不發有些拘束的站在他的身後，茶夜幾次邀他同坐，他都一臉的受寵若驚之相，不接受也不拒絕，每次都是即墨溪替他回答稱其不必，站著侍候就好。
飯菜上完大家用餐的速度卻不慢，茶夜用的有些快，時不時的看著外面的天色，心里暗自掐算著百里賦歸來的時間，面上即使不露痕跡，但趙子和即墨溪兩人對她也算了解，有些細微的動作不需言明，他們也了然于心，以這二人下午對茶夜不見不走人的態度，現在能這樣配合著快速用餐，茶夜真是在心中感激涕零了。
如果不是綠蘿的到來，這二人應是並無打算在此用餐的。
晚飯用罷，趙子在即墨溪的暗示下正要起身，綠蘿卻突然站起身來，她向即墨溪和茶夜敬了一杯酒，從她看即墨溪的眼神，茶夜那一剎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又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裴歡馨，她也是這樣的眼神，望著褚月淺的。
最近茶夜的探子傳來苗疆的消息，對裴歡馨的下落依舊未卜，百里賦那邊也只字未提，應該和她的探子一樣查無所獲。所有關于裴歡馨的一切，在三年前裴歡馨踏入苗疆重地的那一刻起，就再沒了下文。就好像裴歡馨整個人都從人間蒸發掉了，兩年前裴家滿門抄斬，上百口人懸尸于炎京郊野，連入土的機會都沒給，即使是這樣，裴歡馨依舊沒有從苗疆出來。
百里賦曾經特意添油加醋將此訊息在苗疆盛傳，將那景況說的慘不忍睹，而裴歡馨，卻始終沒有出現。
也許他人會認為裴歡馨被蠱王拿來練蠱了，或是早已遭遇了不測，但是這三年沒有找到過裴歡馨的尸體，也沒人知道她的下落，茶夜是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所有的事情必須擺到她的眼前，她才會相信，否則一切的推測都只是假設，要她放下這顆心，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她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放棄過追蹤李硯與海棠的下落一樣。
突然听到一陣咳嗽，茶夜被拉回了現實，一眼望去，趙子在下首不停的向她打眼色，而再一看，綠蘿已經在廳內撥起了琵琶。
不得不說綠蘿那一雙手生得真是絕妙，茶夜雖然第一次知道綠蘿的名字，但早前也有听聞莫汲公子身邊有一位歌姬，妙手精倫，所有樂器到了她的手上都會被她撫的要生出花滴出水來，曾有人言莫汲公子身邊的那位歌姬，哪怕她只是隨便一撫，那旋律听來好比讓人如置龍宮仙境，即使身處鬧市，也如置身人間天堂。
茶夜當然趕緊說好，她覺得就算傳言有虛，但這綠蘿必定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她這邊一笑，那邊綠蘿便向她望來，遙遙一躬身稱自己要彈，但是很想讓即墨溪能為其伴奏。
哎？茶夜暗嘆，覺得這綠蘿真的是很機靈，看這綠蘿和即墨溪的樣子也知，這綠蘿是借著她這個地方這個場景來圓夢來了。
茶夜覺得這個要求不算過分，而且就算即墨溪覺得過分也沒辦法，她看向即墨溪，即墨溪果然只能似笑非笑的點頭應了。
茶夜希望這一曲不要太漫長就好，著人趕緊看凳，又讓綠蘿迅速淨了手，而後綠蘿便就坐在大廳，向即墨溪看了一眼。
即墨溪道︰「綠蘿想奏哪一曲？《高山流水》還是《百花齊鳴》？」
綠蘿縴手一撥，珠落玉盤一般傾泄而下，同時她輕聲道︰「就這些天莫汲公子黃昏時分吹的那首笛曲就好。」
綠蘿一語驚了在座的除了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趙子一僵不知該說什麼，茶夜一震，眼光卻只能四下里看著卻獨獨不敢去看即墨溪，而即墨溪，卻微微的眯起眼看，看向了綠蘿。而綠蘿只低頭調試，好像一點都沒察覺自己這句話引來的連帶反映。
即墨溪素手從袖中取出巴掌大的短笛，置在唇邊，點頭沉聲道︰「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