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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苞蕾 第298章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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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的路程很快便過去,輾轉回到玉人谷後,谷里的孩子老人熱情擁了上來,卸貨的卸貨招待的招待,這三年來因得茶夜的出現,使得玉人谷里的居民日子過的好了許多,自給自足的糧收比往年多了許多產量,還嫁接成功了許多新的品種,另外再加上玉人谷里的一些婆婆和婦女們做的一些精工繡品,也都通過茶夜的渠道而在谷外換得了許多稀缺之物,茶夜走在玉人谷里,可以說是無人不識無人不敬。

與玉人谷的居民們寒暄完畢,茶夜和白少嵐一起去那怪醫老頭的家,這是每次離開玉人谷再回來時第一個也是必須報到的地方,尤其是之前在蒙城白少嵐內力外泄,此時更是要當先尋到怪醫老頭。茶夜邊走邊低聲叮囑白少嵐的脾性必須收斂收斂,她有些擔心白少嵐總是那麼對怪醫老頭,畢竟人家有過人的醫術在身,而且在玉人谷里也頗有威望,白少嵐現在和她都是離不開這個怪醫老頭的,有事求人自降三分準是不會錯,須知那怪醫老頭從來都怪的不得了,而這次又是白少嵐自身的事情,他若是再敢那樣不恭不敬的,誰知道那怪醫老頭會想出什麼招術來治他,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還是他們二人。

「可是越察先生回來了?」路邊的埂田里突然傳出一聲低啞的問侯,尋聲望去見一個老村民拄著拐棍腰背著手,兩眼輕閉著滿臉皺紋像是一個干癟的桔子,正站在田邊微笑著向茶夜這邊側過身來,茶夜上前恭敬的揖首︰「婆婆,正是越察回來了。」

「我家大虎前年出了谷便再沒有回來過,留下我這個老媽子和那個不知事兒的孫兒,在這谷里幾乎都要活不下去了,我老了不當緊,有個坑埋就行,可那孫子實在可憐,這兩年若不是越察先生,只怕我這把老骨頭將來都沒臉下去見我家老頭子。一直沒機會拜見越察先生,真是感謝先生了。」老婆婆說話有些慢,眼楮明顯有問題,眼皮子輕闔著一跳一跳的,淌下一兩滴混濁的淚來。

茶夜正要說話,卻听一聲尖吼︰「混蛋,離我女乃女乃遠些」

茶夜一回頭,就見一群小孩子遠遠的跑了過來,打頭的個子略高身形有些偏瘦的男孩竟揀起地上的石頭向白少嵐丟來,白少嵐東躲西閃,茶夜擋在白少嵐的身前,那些孩子立即不丟了,一臉忿忿的瞪視著她身後。茶夜心里突然有些難過起來,不由的想起了在錦墨山莊的時候,當時與連月不合,那些圍著連月轉的孩子一起欺負李硯,當時沒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站到她和李硯的身邊,她當時也是和現在一樣,緊緊的護著對方。

「小虎不得無禮」老婆婆的耳力還是不錯的,听得出來自己的孫子干了什麼,掄起拐杖便要作勢教訓自己的孫子。

小虎大叫一聲閃了開去︰「我打他個黑心王八蛋,就是他帶人把我爹抓走的」

老婆婆一听這話更氣了,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向小虎打去,小虎來回閃躲,最後實在無法朝著白少嵐的方向狠唾了一口,叫上自己身邊的幾個玩伴跑開去了。

那些孩子一跑開,婆婆便立即向茶夜和白少嵐鞠躬道歉︰「越察先生,您別和我家小虎計較,他沒了爹很慘的,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茶夜看了白少嵐一眼,將白少嵐稍稍往前推了推,她邊向婆婆陪著笑意,邊和白少嵐繼續走去,那婆婆在他們二人身後連連道歉,直到茶夜走遠才回過頭來,這一回頭便看見白少嵐眼中的淡漠嘲諷,可卻又隱隱感覺含著一絲狠意來。茶夜看著他的眼角,心中莫名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的感覺。

她與白少嵐的相識和之前在中原的相處一直都很平常,平常到她甚至于都沒有生出仔細調查白少嵐的心思,因為白少嵐的一舉一動都太普通太平常了,以至于她下意識的就對此人根本生不出半點的防備多疑的心思來。

然而這三年下來,許是她身邊沒了其他人,又許是和白少嵐生活在一起便漸漸的看到了比較全面的白少嵐,她才發現其實白少嵐本人和她腦海中的印象是不同的。

印象中的白少嵐一直都是一個弱質書生書呆子一流,不夠干練的同時,甚至很有可能在你做出某件事情之後,他會搬出一大堆的教條來說服你教化你。可這三年的相處下來,她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白少嵐任性乖張,這與整天之乎者也掛在嘴邊的書呆子截然不符,他有時候甚至還有些不正經,比如說兩人經常意見不合大打出手,白少嵐一個受聖人教誨的書生,竟然都沒有半點意識到何為非禮,有時候還會明里暗里的笑她胸無三兩肉,甚至于還有些樂于很積極的小小的調戲她一把。

而現在,就算以白少嵐這三年的性子來看,踫到小孩子拿石子砸他又出言辱他,他的性子斷不可能會是那種不與小孩子一般計較的人。而且他現在的表情,完全不是不計較的樣子。

那是一種漠視一種不屑,還有一種狠辣?

想到最後那個詞,茶夜自己都險些打了哆嗦。

剛才她站到白少嵐的身前,並非是為他擋石子,而是以白少嵐的性子,她很擔心白少嵐會沖去和那些孩子們動起手來,要是那樣的話,白少嵐一個成年男子和一群孩子滾到田埂里實在是不像樣子。然而她到底多慮了,白少嵐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和舉動。

眼下她在白少嵐身側後方偷偷睨著白少嵐的細微表情,心中不知為何突然呯呯的跳了起來,她突然有種陌生感,有種可怕的感覺來。

白少嵐,方才那一閃而逝的表情,不知怎的,竟讓她想起一個人來。

「啊」突然膝蓋傳來一陣劇痛,茶夜整個身子瞬間便歪了下去,白少嵐回身將她攬住,見茶夜撫著膝蓋蹙眉問道︰「你哪里不舒服?怎麼回事?腿怎麼了?你還有哪里不舒服?」白少嵐滿目焦急,急抓她的脈相,茶夜揮手示意無事,白少嵐死也不依,不顧她的反對,替她號過了脈這才松了口氣。

茶夜揉著膝蓋,自己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在白少嵐的攙扶下想站起來卻怎麼也用不上力,走也走不太穩,膝蓋骨酸痛酸痛的。白少嵐見狀要背她先回去,茶夜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怪醫老頭的房子擺了手,讓白少嵐拿路邊的枯樹枝給她暫時當拐杖,而後試著拄了兩下笑道︰「已經到跟前了,你就別送我了,我自己認得回去的路。」

「說什麼呢,要麼我送你回去,要麼你就和我一起去,反正也到門口了,讓那老頭給你看看膝蓋。」

茶夜卻死活不依︰「白少嵐你听不听話了?說好了在蒙城我听你的,在玉人谷你听我的,你又要忘了是不是?我說我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你別總拿我當個廢人看待,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到該用你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會省」

白少嵐的手僵住,最後慢慢的收回身側,抿了抿唇從懷中掏出貼身的帕子,蹲來系上了茶夜的膝蓋,茶夜一驚,連忙向後收腿卻被白少嵐先一步緊緊抓住動彈不得。

她這個角度只瞧得見白少嵐烏黑的頭頂,他低著頭淡淡地說道︰「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別亂拐彎,天快要黑了,路不好走。你若是不想一個人回去或是累了,就在三棵樹下的大石頭下歇會兒等我,咱們一會兒一塊回去。」

茶夜最見不得白少嵐這樣,轉念一想,似乎白少嵐無論怎麼樣,她都是見不得的。她見不得白少嵐和她吵,也見不得白少嵐和她鬧,甚至連白少嵐有時候對她笑,她也是見不得的,而現下這樣的白少嵐,在她不客氣不好听的怒吼之後不吵不鬧的白少嵐,她一樣也是見不得。

她奇了怪了,這個白少嵐難道是她的克星不成?白少嵐的出現就是為了降住她的嗎?

「這……這帕子你向來寶貝的緊,平日里我擦個手你都不肯,你收起來吧,我膝蓋沒事,興許走一走就好了……」

「我的帕子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不用你操心。」白少嵐打好結站起身來,眼神卻沒再看茶夜,而是轉過身去向怪醫老頭的家走去︰「我去了,你自己當心。」

他的聲音听來有些倔強,有些頹然,茶夜不知怎的,又覺得心中一陣不舒服。

要命啊祖宗,你就不能跟我吵兩句再走麼?裝什麼文藝範兒啊你

她拄著拐追了過去,上前拉住白少嵐,掏出了自己懷里的帕子,捂上了白少嵐的額角,沒好氣的問︰「疼麼?」

白少嵐一躲,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麼知道?」

「我的體質你不是不知道,這三年對血格外敏感,你這點雖然只是被石頭砸了破皮而已,那也逃不過我這個體質。」

白少嵐接過帕子按著自己的額角,淡淡的有些呆的哦了一聲,然後不再說什麼,再次默默的向怪醫老頭的家走去,茶夜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不自然的跟了兩步。

他側頭︰「你不是要回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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